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 第734章 丹书铁券
    晨光初露,午门钟鼓齐鸣。

    张知节随着队伍过金水桥,穿过奉天殿前宽阔的广场,然后,第一次,站在了丹墀之上。

    脚下是冰凉坚硬的汉白玉,头顶是尚未散尽的残星。

    他余光所及,尽是绯袍金带。

    文武百官,满朝朱紫,皆在身后。

    他面色平静,胸腔里却擂着一面鼓,那心跳又快又沉,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慌。

    他忽然想到张书过人的耳力,此刻他身边站着的,不少都是战功赫赫的勋贵武侯,内力武功自是不凡。

    他们会不会也听见了?

    会不会觉得自己年轻,沉不住气?

    三声鞭声凌厉地抽碎了黎明最后的寂静,也抽散了他心头的纷乱。

    张知节陡然冷静下来,心跳归于沉稳。

    中和韶乐悠扬奏起,殿门缓缓洞开,天子升座。

    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御座之上,天子身着衮冕,面容沉静,俯瞰群臣。

    御座东侧,太子身着绛色冕服,端然侍立。

    张知节随百官朝殿内跪伏,五拜三叩,而后山呼万岁,声浪如雷,在重重殿宇间来回激荡。

    而后鸿胪寺官员出列,代表百官宣读元旦贺表,歌颂皇帝功德,祝福国运昌隆。

    长长的贺表结束,按往年惯例,之后应当是外邦使臣依次进贡朝拜。

    几名等候在丹墀末端的使臣也微微整了整衣冠,只待宣引。

    然而鸿胪寺官员开口高唱的却是——

    “宣——张知节出班——”

    张知节自队列中稳步而出。

    那一瞬间,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张知节没有看任何人,面容端方,撩袍跪于丹陛正中。

    冬日严寒,汉白玉的凉意透过朝服,穿过鹅绒护膝,再渗进膝盖里,他却跪得脊背笔直。

    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早已烂熟于心,在正式受封之前,礼部官员已引导他演练过数次了。

    承制官自殿内步出,手中展开一卷黄绫包裹的制书,朗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郎中张知节,襄赞白薯新法,督行南北,使仓廪渐丰、黎庶无馁,功在社稷;又临危不避、舍身护主,忠勇可昭日月。两功并叙,特封张知节为熙和侯,岁禄千石,赐丹书铁券,另赐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以旌其功。钦此。”

    这道旨意和当初刘定在张家宣读的内容一模一样。

    但此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听一遍,张知节觉得更加心潮澎湃了。

    他忽然想,拿奥斯卡影帝,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可惜,此时的他,不能发表那篇从十六岁起就准备好的影帝获奖感言,更可惜的是,张书不在现场观礼。

    宣制完毕,承制官侧身让开。

    张知节立刻收敛心神,庄重地伏下身去,向着殿中御座叩首谢恩。

    礼成,两名内侍自殿内捧出丹书铁券与一只锦匣,匣中所盛的,是新铸的侯爵印鉴。

    其余黄金锦缎等赏赐,早在刘定宣旨时便已送到张家。

    承制官双手接过,将丹书铁券与印鉴高举过眉,而后端正地捧至张知节面前。

    张知节同样也是双手接过,随后高声谢恩,缓缓起身。

    鸿胪寺官高声唱道:“熙和侯——复位——”

    张知节躬身后退,重归方才的位置,乐声再起。

    外邦使臣这时候才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依次上前,捧着各色贡品,跪呈于丹墀之下。

    张知节的心思却不在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宝物上头,他只低着头,望着怀里的铁疙瘩。

    丹书铁券形制如覆瓦,錾刻金文。

    正面是他所受的诰命,背面刻的却不是他前世所知的免死条文,而是大昭的刑律训诫。

    是的,大昭的丹书铁券,并无免死功能。

    当朝勋贵若恃功犯法,虽有旧勋可酌情议处,但死罪却不在此列。

    史书上载,开国之初,曾有近臣奏请,仿前朝旧例在铁券上镌刻“免死条文”,以安功臣之心。

    帝不许,曰:“若功臣知有免死,则轻于犯法;若知不免死,则知自爱。朕赐铁券,是记其功,非纵其罪。”

    所以,大昭的丹书铁券并非什么护身符,倒更像是一道紧箍咒,时刻警告勋贵世家:莫因爵位在身,便罔顾国法。

    开国至今,皇帝虽未曾处死过开国时因功封爵的勋贵,但夺爵、降等的例子,却并不少见。

    这其中,大多数都是被不肖子孙连累的。

    不过,这样的顾虑,张知节大约是没有的。

    出神间,外邦使臣的进献已至尾声。

    最后一批贡品被内侍捧入殿侧,礼官唱报的声音落下,鸿胪寺官便引领使臣们退至丹墀两侧,再度向御座行跪拜礼,恭贺大昭国运昌隆。

    皇帝照例赐下回礼,说了几句嘉勉的话。

    至此,大朝会的仪程算是告一段落了。

    鸿胪寺官高声唱道:“恭送圣驾——”

    殿外勋贵百官齐齐躬身,恭送皇帝起驾。

    待那道明黄仪仗缓缓转入内殿,众人方才直起身。

    鸿胪寺官又高声传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着文武百官、勋贵世爵,入殿赐宴——”

    此令一出,广场上的低品官员与随行吏员便依序退下。

    三品以上的文武、勋贵世爵则暂候片刻,随后在礼官引导下,按品级班次鱼贯入殿。

    方才还人头攒动的丹墀广场,转瞬便空了大半。

    殿内早已布好席案,内侍与光禄寺官员依次引客入座。

    张知节刚一入殿,便有礼官上前,躬身引他入席。

    作为新封的熙和侯,他被安排在了勋贵一列靠前的位置,他依礼入席,将那方丹书铁券小心地置于膝上。

    没一会儿,他左右两边也有人入座了。

    左边是平安侯父子,右边是建安侯父子,对张知节来说,都是熟人了。

    还来不及和卢正庭说话,便有人凑过来寒暄,张知节都一一回礼应对。

    也许是皇帝不在场的关系,殿内的气氛松快了许多,不复方才朝会时的肃穆。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礼乐之声渐起。

    只是元旦大朝会的宴席并不长久,不过两刻钟便接近尾声。

    鸿胪寺官再度唱礼,众人起身,向空置的御座行谢恩礼,而后依序退出大殿。

    张知节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跨出殿门,一股清寒之气便扑面而来。

    灰蒙蒙的天幕下,大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