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 第699章 御史开会
    “闻所未闻!”

    一人拍案而起,胡须因激愤而颤抖:“张书此前不过一个乡君,连县君、郡君都未经过,竟直接晋为县主!连跳三级不说,品阶竟比她那刚封了侯的父亲还要高!这于礼法何据?于祖制何合?”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正是!哪有女儿品阶反居父亲之上的道理?”

    “女子晋封,素来从父从夫,这回倒好,父女倒了个个儿,成何体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激愤。

    满屋子的声讨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一言未发。

    严允端坐于书桌之后,面沉如水地看着手中纸笺,论官位,他这位右佥都御史是在场众人中最高的。

    这一屋子都是御史,他们都是听了张家的封赏旨意后,匆匆赶来严家找他商议的。

    有人压下怒意,转向严允问道:“严大人,张书当初任国子监博士,您便曾上疏劝诫弹劾,如今这般不合礼法的封赏,您难道就没什么话说?”

    严允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一直捏着的纸笺放在桌上,取过朱笔,在两张纸上各画了一个圈,然后轻轻往前一推。

    那两张纸笺,正是圣旨经中书科拟就、六科廊抄发时流传出来的张知节与张书封赏圣旨的全文。

    众人之前都已看过了,此刻见严允这般举动,便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他们未曾留意的地方,当即狐疑地接过,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严允圈出的是两个词——“襄赞”和“献策”。

    白薯新法,张知节不过是“襄赞”其事,而“献策”之源,竟落在了张书头上。

    皇帝不是将功劳分给了父女二人,而是将大半都归到了张书名下。

    这时才有人模模糊糊想起来,当初张知节在太后千秋节献上《薯艺新编》时说过,此书是张书主撰,他只是协撰。

    后来御前奏对,凡涉及新法具体施行细务,也几乎都是张书一力应对的。

    有人脸色难看,仍是不服。

    即便《薯艺新编》确系张书主撰、张知节协撰,按常理而论,这功劳仍该记在父亲头上。

    父亲升官,女儿随荫沾光,才是合乎家族利益的做法。

    否则女儿一旦出阁,所获恩宠功劳皆归别姓,岂不白白便宜了外人?

    可皇帝却将那天大的功劳,实打实地给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娘子。

    “这简直是胡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御史连连摇头,“父为天,女为地,哪有女儿越过父亲受封的道理?这等泽被万民的功绩,竟记在了一个女子名下,成何体统!”

    “可不是么,”另一年轻御史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惋惜,“若这功劳全归了张知节,凭护驾之功再加这活民之法,何止一个侯爵?便是他身上那个户部郎中的实职,只怕也要再往上升一升,做到侍郎也未可知。如今倒好,好好一个前程,就这么被分薄了。”

    他方才还对张知节的侯爵封赏愤愤不平,此刻却换了一副嘴脸,满脸都是替张知节惋惜的模样。

    “说到底,还是张书不懂事,她若真心为父着想,就该把这功劳全让出去,哪有自己揽着的道理?年纪轻轻便封了县主,品阶反在父亲之上,这往后让张知节如何自处?”

    这话引来几声附和,有人叹息,有人摇头,都说张书此事做得不周全。

    严允忽然冷笑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方才说张书不懂事的那人面露讪讪之色,问道:“严大人,莫非觉得下官说得不对?”

    严允面色古板,声音冷硬:“父窃女功,那才叫不成体统,若张知节真做出这等行径,与卑鄙小人何异?”

    那人脸上一红,心中虽不服,却也无法开口辩说“窃功”是对的。

    有人试探着开口,语气里仍带着不甘:“严大人,难道此事,就这么认了?”

    严允缓缓摇头:“圣旨已下,便是定局,若在此之前,你我收到风声,尚有转圜的余地。如今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座中忽有一人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严大人,下官听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黄祖德黄大人,正准备上书弹劾,直指陛下此番封赏不妥。”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严允却面露嘲讽之色,淡淡道:“哼,不过是公报私仇的小人罢了。”

    上月,都察院左都御史致仕,按理本该由左副都御史黄祖德顺位升迁。

    可之前国子监选拔监生参与白薯新法推广时,黄祖德的儿子黄惇想顶替他人名额混进去,被张书当场识破,闹了个灰头土脸。

    事后黄祖德将此事全推到了黄夫人身上,又火速进宫请罪,皇帝也只是小惩大诫,这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凭这一桩,黄祖德的考评上到底落了个“家风不严”的考语,升迁之事也就此黄了。

    所以黄祖德哪里是为礼法鸣不平,分明是借题发挥,报自己的私仇。

    严允面容古板,视线扫过在座众人,声音沉肃:“咱们做御史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是不平则鸣,是就事论事,是代天子察天下,为社稷正纲纪,若挟私废公,那还做什么御史?趁早回家种田去吧。”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禧乐县主说到底不过是个虚衔。为一个虚衔大惊小怪,不值得。”

    这话一出口,众人看严允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有人心悦诚服地点头,有人面露钦佩之色。

    他们可都记得,去年严允弹劾张家父女不成,反被当朝驳斥,在朝堂上下不来台的难堪场面。

    对一个御史而言,那才是真正丢尽颜面的事。

    按理说,今日最该借机翻本的人就是严允,可偏偏从头到尾,他一句挟私的话都没有,句句都站在公理上说话。

    当即有人拱手道:“严大人胸襟,下官佩服。”

    “是啊,严大人不计前嫌,就事论事,这才是我辈御史的楷模。”

    赞叹之声一时不绝于耳,严允却仍是那副古板面孔,只矜持地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