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正要上车,徐可忽然从后方快步走了过来,见张书安然无恙,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其实昨日得知张书出事,她便派人来打听,只是被高青拦在了外头,虽然高青言明张书无事,但终究要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便与张书约了明日见面,得了应允才转身离开。
徐可走后,郝宝宝、许珏等一众学生也上前慰问,紧接着,又有其他国子监弟子上前与张书说话道别。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张知节也被其他同僚缠住了。
其中不少人特意带了家中在国子监就读、却并非张书学生的子弟前来,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向张书,希望张知节能找机会出面引荐。张知节并不搭腔,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绕了过去。
他一边应付着同僚,一边用余光留意张书那边。
看来昨日林中发生的事终究还是有了影响,今日过来与张书说话的学生,不及巡猎头日来问他张书为何缺席的人数的一半。
而且,女生寥寥,男生却是不少,与巡猎头日完全相反。其中一些面孔他甚至从未见过,但听对话,张书曾经也教过他们骑射。
张知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那些缺席的学生,或是他们的家人,大约是畏惧张书的“凶名”,不想让女儿与她走得太近。
可对于家中子弟,又有不少人看中了张书此时蒙受的圣恩,不愿放过结交的机会。
张知节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等一番客套寒暄终于过去,趁着两人身边清静下来的瞬间,张知节和张书立即登上了马车。
高青早已驾着另一辆马车等在一旁,大橘也老老实实地守在边上。
上车前,张知节似有所感,回头望去,恰巧与不远处的卢正庭对上了视线,两人微微颔首,默契地没有多言。
待两人坐好,巧笑与高青轻喝一声,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穿过城洞,汇入四散的车流,向着张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朱海棠立即带着静姐儿三个笑着迎了上去。
“可算回来了,去了这么多天,瞧着——”
天色昏暗,朱海棠打量着张知节和张书,本想念叨几句“瘦了、辛苦了”,却发现两人比起出发前没什么变化,甚至因为连日吃肉,蔬菜吃得少,脸颊还略略圆润了些,那到了嘴边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她自然地话锋一转,笑着道:“赶路累了吧?热水和晚膳都备好了,你们是先洗漱,还是先吃饭?”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先洗漱。”
张书和张知节一边往府里走,一边吩咐高青、巧笑、珍珠三人回去歇息,今晚不必过来伺候了。
三人应下,却只有巧笑跟在张书身后进了大门,然后径直离开去歇息了。
高青和珍珠仍留在门口,看着下人们卸行李。
这趟回程的行囊比出发时只多不少,张知节和张书猎了些野物,制成了皮毛带回来,光是归整便要费些功夫。
他们虽不必亲自动手,却还是得在一旁安排调度。
回院的路上,静姐儿挽着张书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知节则象征性地问了铁头和铁锤一句功课上的事。
张大牛还没回来,眼下春薯即将起收,他的事务愈发繁忙,有时甚至会在饶县过夜。
不过今日张知节和张书回家了,他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只是会晚一些。
两刻钟后,张书坐在浴桶中,感受着琥珀按摩头皮的舒爽,惬意地叹了一口气。
琥珀有些心疼道:“小姐这几日晒黑了不少,在外面辛苦了。”
张书伸出手看了看,没瞧出什么变化,她本是不易晒黑的体质,不过这几日确实天天在太阳底下骑马行猎,玩得痛快,黑一些也正常,过几日自然就白回来了。
琥珀又道:“前些日子青囊医馆新出了一种美白膏,据说方子极好,要不要给小姐备一罐试试?”
张书懒懒地靠在浴桶边上,闭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青囊医馆出品的各色美容之物,都是中草药提取,从不含市面上常见那些伤肤的金属成分,用起来倒还放心。
至于价钱,自然是不低的,不过以张书如今的身家,不过洒洒水罢了。
听到张书接受了自己的建议,琥珀脸上立时浮起几分欣喜。
倒不是她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只是这次出门张书只带了珍珠,没有带她,琥珀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琥珀与珍珠同批进府,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做张书的陪嫁丫鬟,这一回被留在府中,便有些不安,总想着要寻些事情来证明自己并未被张书疏远。
所以,见张书点了头,她便格外高兴,手里按摩的动作也愈发轻柔了。
等张书洗漱完毕,天早就黑透了。
她披散着一头半干的长发走出净室,就见张知节也顶着一头半干的湿发在院中散步。
见她终于出来,他立即捂着肚子表示饿了,于是两人一道去了饭厅。
张知节在洗澡前就说了,让朱海棠不用等他们吃饭,他们洗漱的时间不会短,孩子们读了一天书早就饿了,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朱海棠见张知节坚持,只好应了下来。
饭厅的晚膳刚刚摆好,冒着腾腾的热气,二人就这么披着发,开始用饭。
饭后,吕嬷嬷来禀告这几日府内的事务,短短数语便说完了,这几日一切井井有条,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张书道:“辛苦吕嬷嬷了。”
吕嬷嬷笑着说不辛苦,脸上没有半分勉强。
高青和巧笑这两位主子跟前最得力的跟着出了门,府里这几日正是她露脸的时候,她怎会在这当口喊累。
虽说如今府中下人不少,每日琐碎的事情也多,但那些都不值得特地拿到主子跟前说。
只有把这些事都理得妥妥帖帖,不出一点岔子,才显出她的能干。
来张府还不到三年,月钱已经涨过两回,是最开始的两倍有余,为了自己的晚年生活,她自然要更加用心做事。
吕嬷嬷退下后,朱海棠和于先生又找了过来,他们是来向张书汇报酥香记的情况的。
如今酥香记早已不局限于洛都的十家店面,以洛都为圆心,周边已有十五个县开设了酥香记分店,并且还在持续向外扩张。
张书翻看着账本,没有对酥香记的运营提出过多的意见,重点对朱海棠和于先生这段时间的辛苦成果表示了肯定。
随后,她提出在八月十五中秋节推出一个“团圆全家福套餐”的活动。
听着张书娓娓道来的计划,朱海棠和于先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两人皆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
待三人商议好大致事宜,张大牛终于从饶县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便对着张知节和张书嘘寒问暖,满脸心疼,仿佛他们不是随驾巡猎,而是在荒郊野岭凄苦度过了十天一般。
直到张知节“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朱海棠才一把拉住张大牛,让他差不多得了,该让两人好好歇息了。
张大牛悻悻住了嘴,又叮嘱了两句“早些歇息”,方被朱海棠拉着回了自己院子。
张书和张知节各自回了卧房,躺进松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府中惯常的淡淡熏香,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合上眼,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