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当日,那学生破绽太多,当场便被玄鹰卫拿下,一审之下,什么都招了。

    可他招出来的,不过就是自己那点“英雄救美”的蠢念头,其余的一概不知。

    至于武博士,一开始看起来和这件事毫无关联,面对玄鹰卫的审问,他也应对得滴水不漏。

    可在白非亲自问过那学生之后,便认定武博士有问题。

    白非发了话,无需任何理由,玄鹰卫当场便将人带走扣下。

    事实证明,他的确不无辜。

    那蒺藜刺就是他掉的包,就连那学生生出“英雄救美”的念头,也是他平日里有意无意提起的往事典故,一点一点种下的。

    可以说,那学生之所以如此行事,全是武博士在潜意识中授意的结果。

    可笑的是,直到武博士被抓之前,那学生都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至于武博士究竟受何人指使,宁懿并不知晓。

    不过,以她这般年纪,能知晓这些内情,足以看出皇室并未将她当作懵懂无知的孩子来敷衍。

    说起这些事时,宁懿显得十分平静,仿佛那场险些夺去她性命的阴谋,只是一桩寻常小事。

    张书望着宁懿沉静的侧脸,想到她身为皇室郡主,从小到大所面对的各种凶险,恐怕远不止于此。

    每次出行,她身边总少不了层层护卫,张书能感觉到,许多时候宁懿并不喜欢被这么多人跟着,但她从未因此冲那些人发过火。

    那是他们的职责,也是她的处境。

    此时再提起那桩险些害她送命的祸事,宁懿最后竟只是轻声叹道:“幸好那日哥哥没去。”

    她冲张书得意一笑,“别看哥哥比我大,他的骑术还不如我呢。”

    张书牵起嘴角回应,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她能感觉到宁懿话里的真心,她是真的如此想的 。

    可两年前,宁懿也不过才四岁而已。

    当时宁懿紧紧抱着她,在她怀里瑟瑟发抖,那份面对死亡的恐惧,或许没有人比张书更能感受到了。

    看着宁懿脸上豁达的笑容,张书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前世,她八岁的时候,第一次入选全国级别的武术比赛,比赛地点在北京。

    可临出发那天,张知节突然发了烧,原本答应来为她加油的父母因此失了约,最后只有姚师傅和家里的保姆阿姨陪着。

    她那时候心里全是嫌弃张知节碍事,一点都没有为弟弟的生病而担忧。

    而此时,才六岁的宁懿,面对被哥哥连累、险些害了性命的事,却只庆幸自己替他挡下了这一劫。

    宁懿一脸温柔地摸着衔月的鬃毛,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直视张书的眼睛,轻声道:“书姐姐,谢谢你。”

    张书微怔,“什么?”

    宁懿抿着嘴角,莫名觉得害羞极了。

    她平日里鲜少说这样的话,只是想到张书救了她,她好像连一句谢谢都不曾正经说过,未免太“忘恩负义”了些。

    她目光闪了闪,却没有移开,仍认认真真地看着张书,再次真诚道:“谢谢你当初救了我。”

    张书望着宁懿,忽然微微一笑,道:“这句谢谢,我就收下了。”

    她看了背后的长弓一眼,又补充道:“还有你的谢礼,我也早就收到了。”

    “幽弦是大爷爷送你的,不算我送的谢礼。”宁懿立即反驳。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等这次回宫,我再去翻一翻皇祖父的私库,那里好东西可多了,我——”

    话头猛地止住。

    那些因她命令而退后的护卫,正一步步悄然缩短着与她们之间的距离。

    宁懿向后望了一眼,眉头微蹙,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冲张书狡黠地眨了眨眼,那表情好像是说,等她回去翻了皇帝的私库,挑了宝贝就给她送来。

    张书哑然失笑,想到了一句谚语——崽卖爷田心不痛。

    不等张书出言拒绝,宁懿已笑着转移了话题:“书姐姐,听说前些天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熊的踪迹,咱们今日也去找找吧?”

    目光落在张书身后的幽弦上,她眼睛微微一亮:“只有熊这等猛兽,才配得上幽弦出箭呢。”

    张书原本并不想出这个风头,可此刻看着宁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若猎一头熊就哪能让这小姑娘真正高兴一场,试一试又何妨。

    于是她竟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策马扬鞭,朝着猎场深处行去,身后众人当即催马跟上。

    不过,那头传闻中的熊,她们今日到底没能遇上。

    好在两人也不算空手而归,几只山鸡野兔,外加一头黄羊,也算收获颇丰了。

    午时,一行人顺利回了营地。

    宁懿下了马,和张书说了一声,又和衔月告了别,便迫不及待地拎起一只兔子,一溜烟跑了。

    那兔子是宁懿亲手射中的,此刻她正急着去给祖父母和姑姑献宝。

    徐姑姑紧跟其后,嘴里不住地喊着“郡主慢些跑,当心脚下”之类的话。

    张书只要了那只黄羊,打算晚上烤全羊吃,剩下的小猎物则留给护卫们加餐。

    那些本也是她猎到的,她自然有权做主。

    巧笑上前拎起那只被五花大绑的黄羊,那羊足有五十斤重,可到了她手里,却轻巧得像提了只野鸡。

    黄羊后腿被射伤了,被巧笑四肢朝上提着,咩咩叫个不停。

    两人的马已让护卫牵去还了,她们不紧不慢地朝张家帐篷走去。

    听过路人的议论,张书知道圣驾在半个时辰前便已归来,如此算来,张知节此刻应该也在帐中。

    当两人拐过一处弯,就见高青正站在张知节帐前,同一个背对着她们的男子说着什么。

    张书听着前方飘来的话音,微微挑了挑眉,回头看了身后的巧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