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程掌珠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跟他说话。
再加上上次的事之后,沈图南生怕她再受伤却又嘴硬的自己扛着,几乎不怎么让她参与比较危险的战争了,让她安心在襄阳照顾老幼妇孺。
好在最近几场战役打起来都比较轻松,在到采石之前,她可以轻松好一段日子了。
也因此现在程掌珠闲得跟什么似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干脆陪阿黄玩。
这也就使得这两天她见阿黄的次数都比见沈图南的多。
沈图南敢怒不敢言,每次只能一脸哀怨地跟在程掌珠和阿黄屁股后面眼巴巴地望着,惹得周围几个关系好的将士哄堂大笑,说主帅你得重振夫纲啊。
沈图南面红耳赤的让他们滚。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掌珠甚至还特意给阿黄留了一小块鸡腿打算喂给它。
逗狗的时候声音又甜又软,“谁是阿娘最喜欢的小狗狗呀?”
阿黄没什么反应,沈图南却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程掌珠:……
沈图南:……
阿黄:汪!
赵无涯差点把自己笑撅过去,“君侯!咱们大丈夫是能屈能伸,但你倒也没必要这么放得下身段。”
他这人性子直,有啥说啥,明明才打了三分之一,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却已经改了称呼。
在亲卫善意的哄笑声中,沈图南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想呵斥赵无涯,却又怕吓到程掌珠,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在她和狗之间来回游移。
“我……我以为……”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索性别过脸去,假装去看远处的风景,脖颈却也泛起了薄红。
程掌珠绷不住了,自然而然地给他个台阶下,“怎么啦?你刚刚听错成什么啦?”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软,听得沈图南身体一僵,缓缓转回来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没……没什么。”
赵无涯和程一山还在一旁笑,他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阿黄……它听错了。”
其实是他自己听错了,却把锅甩给了小狗。
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多拙劣的借口,沈图南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
他原本想着把话说开了也许两个人就算是和好了,可是那之后程掌珠对他依旧不冷不热的。
沈图南快哭出来了。
从小就是被众星捧月着长大,待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军营,里面的男子大多坦率热忱,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沈图南其实不太会和心思细腻的小姑娘打交道。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解气。
最重要的是,他受不了这种冷暴力。
终于有一天,沈图南喝的酩酊大醉,脸颊通红地敲响了她的房门。
程掌珠睡眼惺忪地开门,看到门口委屈成一坨的沈图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其实没生气,就是想晾晾他。
两辈子加起来四五十岁的人了,在他面前竟然也忍不住使小性子。
程掌珠心中暗叹。
怎么办呢?
她就是控制不住。
沈图南耍起了无赖,用身体抵住门,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掌珠,别这样,让我进去,让我和你好好谈谈,就一次,求你了。”
“我不要在门口说,我不要让任何人听到我们的事,我只要你,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个子高,块头又大,堵在她门前像座小山,连丝光亮都透不进去。
程掌珠只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可偏偏这人还不依不饶,越说越难过,哼哼唧唧凑上前来,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漫湿了她的中衣,哭得声音都在抖,“让我进去,好不好?”
程掌珠第一次脑子转不动个。
一座大山跑她窝门口了。
山委屈了。
山开始哭了。
是那种隐忍的,咬着嘴唇的,微微颤抖的哭,像是被欺负狠了。
程掌珠脸上的表情变换几番,最终面无表情。
“我死的那天你要是哭得没有今天大声,我就把你也一起带走。”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沈图南的哽咽顿了两秒,看她一直无动于衷,索性趁着酒劲先发制人,跪下抱住她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沈图南声嘶力竭。
程掌珠冷酷无情。
“装,继续装。”
她就看着他演,心想着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馊主意指定是赵无涯那个狗东西给他出的。
沈图南哆嗦了一下,有些心虚,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掌珠的反应太冷淡,他有点演不下去了。
片刻后,不知是又联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不!珠儿,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知道我混蛋,我自私,我懦弱,但我真的爱你,从小就爱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隐瞒,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开关,程掌珠压抑已久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眼眶渐渐变红。
怎么会不在乎。
她知道事出有因,可看到沈图南把汤婆子给了萧令仪,她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像是在外征战数十年的将军凯旋却发现自己被人带了绿帽子;也像是去乞讨好不容易要到半块发面饼子结果一不小心掉到臭水沟里捞都捞不上来。
程掌珠啪嗒啪嗒掉眼泪。
沈图南也抽抽搭搭,颤巍巍地将她拥入怀中,那动作小心翼翼,“你的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哭就好像小兔子,让我……让我心疼得要命。”
“告诉我,你心里也有我,好不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说着说着他就从哽咽再次演变为张着大嘴傻哭,扯着嗓子让她对自己表白心迹。
程掌珠的眼泪瞬间被憋回去了。
趁着他没有把其他人招来,她跟蚂蚁搬家似的把跟滩烂泥似的沈图南架回自己的房间去。
力气太小,拖他的时候不小心让他的头磕到了柱子,发出特别实诚的“咚”的一声,不重,但也不轻。
程掌珠心肝一颤,连忙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捧起来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憋了半天,终于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一码归一码。
说到底,沈图南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是她一直在闹别扭。
她很认真地在内疚,自然也就忽略了沈图南不知何时僵硬至极的身体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程掌珠皱了皱眉,怎么感觉一瞬间好像变重了。
做完这些已经快下半夜了,程掌珠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心想着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她早起。
然后第二天刚推门就看到清醒了的沈图南穿着中衣直挺挺跪在她房前。
程掌珠两眼一黑。
见她终于开门,沈图南眼睛一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切。
“珠儿,我知道我不好,我总是因为军队里的事忽略你,让你失望。我……我会改的,我保证以后会多抽时间陪你,好不好?”
他好像明白程掌珠究竟为什么生气了。
不只是因为他和萧令仪的事,还因为这段时间他忙于军务,却不让她参与其中,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可明明,他的本意并不是如此。
沈图南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掌珠抿了抿嘴,本想假装自己没听到,可面前这男人的眼角又开始变红,她心头一跳,生怕他又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终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见她终于回应,沈图南眼眶发酸,紧绷的肩线骤然松懈,“那……别再对我这么冷淡了,行吗?”
“我……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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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受不了冷暴力,沈图南也是。
从那天开始他就黏程掌珠黏的厉害了。
只要周围一没人,他就跟块儿牛皮糖似的蹭了过去,趴在程掌珠身上黏黏糊糊的说一大堆有的没的。
时间流逝中很快就到了他的二十五岁生辰。
前世里他的二十五岁是怎么度过的呢?
程掌珠穿着新做的鹅黄大氅,托着下巴,望着城楼下络绎不绝的人流发呆。
那时候正在战事的胶着期,刚刚把老兵凝聚起来,军队的排兵布阵什么的都需要慎重考虑,直到他二十七那年才正式造反。
后来更是在军营里面处理冲突上耗费了全部精力,压根没工夫去管什么生辰不生辰的。
这一世,程掌珠干脆提前半个月就在给他筹备生辰宴。
沈图南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可每次看到程掌珠为他忙前忙后的,嘴角就会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下来。
军中举办了宴会,周围的叔叔伯伯们都给他奉上了自己能够找到的最好的礼物,程掌珠也不例外,给他绣了一件披风。
她能够清楚的注意到沈图南在看到这份礼物时眼神很明显的亮了亮。
面对着众人揶揄的眼神,程掌珠少见的有些脸热,把东西塞给他就跑回自己的营帐里去了。
宴会正进行到一半,一群大老爷们拉着沈图南灌酒,沈图南哭笑不得,却也一一应下。
她本想等着晚上单独跟他说句生辰快乐,等太久了,竟然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被人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冷冽的,带着些酒香。
程掌珠下意识地推了推那人。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沈图南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带着两分醉意,“对不起啊,掌珠,本来是想在营帐里烤烤火,把身上的寒意去除了再过来抱你的,但是……”
像是憋不住似的,他低低笑了两声,胸腔微微震动,带着程掌珠也跟着颤了颤,“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好想见你。”
程掌珠想继续装睡。
沈图南却早有察觉,俯身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把她的脑袋靠在自己宽阔的肩上,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醒了?装睡也没用……我知道你能听到。”
程掌珠被他这话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蹦起来就想跑。
沈图南早有准备,且非常精准地预判了她的动作,手臂如铁钳般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像在驯服一只炸毛的猫,“跑什么?”
“在我面前,你觉得你能跑到哪儿去?嗯?”
程掌珠一脸懵。
看了看自己被他钳制得死死的四肢,这才发现这人欺身而上,伏在自己身上时,由于身材太过高大壮实,她甚至看不到头顶的帷帐。
这幅懵懂的样子彻底取悦了他。
沈图南只觉得心中的爱意与冲动交织,再也无法克制,低头吻住她的唇,将那人还未出口的疑问尽数吞没。
这段时间行军打仗,两人好长时间都没办法见到一面,自然很是想念。
这个吻比之前更加热烈,带着他半年来的思念与渴望,许久后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轻声呢喃,“珠儿,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声音温柔缱绻,那份情意像是怎么说也说不够。
程掌珠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他传染了酒意,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云端,头重脚轻。
“我也喜欢你……”
“夫君。”
沈图南被这句带着软糯尾音的“夫君”砸蒙了,整个人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愣住了。
不知多久,浑身一震,眼中的宠溺瞬间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程掌珠的鼻尖,声音低哑而温柔,“再叫一声。”
“多叫几声。”
他知道程掌珠喝醉了,不是真心的。
可是,他真的,好欢喜。
前所未有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