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图南抹了把脸,气极了想推她,又怕自己劲使大了把人推坏了,只得反手一拳砸碎石桌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碎屑和震惊无比的程掌珠。
成婚之后的沈图南总是破防,甚至于说不是在破防就是在破防的路上。
他刚才真的很生气,气得快要流眼泪的程度。
两个人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她就这么想自己?
沈图南“哇”地吼了一嗓子把路边的大榕树往死里锤。
坏女人。
没良心。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坏女人。
最讨厌你了。
曾经有无数次,他们在战场上命悬一线,程掌珠浑身都疼,感觉自己跟死了差不多。
沈图南也疼,却仍然挣扎着想去握爱人的手。
即便没握上,他也咬着舌尖保持清醒,去看一大一小两只手上丝丝缕缕的血珠,断断续续地凝固。
那时的沈图南出神地想,这东西算不算中断的红线?
然后程掌珠就来扎他的心。
沈图南心里难受,跑去主办府上一通阴阳怪气,又到裴行知面前大发雷霆。
正准备颐享天年的戚寒光听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色令智昏!
色令智昏啊!
在沈图南登基以后,戚寒光的日子闲了下来,每天拎着个鸟笼子到处走街串巷,是真的在享天伦之乐。
但他也依然没有完全松懈,毕竟大羌那事不解决就永远是后顾之忧。
这次宴会上发生的事,他是知道的,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更觉得沈图南那样的行为是小题大做,于是在私下里和他谈了一次。
谁知沈图南的态度依然坚定。
他单膝重重跪地,玄甲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仰头望向戚寒光,一字一句,毫无犹豫,“是。江山是您给的,储君之位是赵承聿逼的。可她,是我命里唯一的妻。”
“您不给,我便夺。夺来这天下,亲自封她为后。”
戚寒光盯着沈图南跪得笔直的玄甲背影,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罢了。”
他这一生纵横捭阖,唯独攥不住沈图南这颗认定一人的心。
戚寒光转身离开,声音远远飘回,“恭贺新帝。”
沈图南目光坚定,“恭送亚父。”
光影从殿外扫落下来,一明一暗,像是完成了时代的更迭。
程掌珠哄了沈图南半个多月。
包括但不限于送点心,送衣服,送香囊,她能想到的东西都送了,可奈何这人学会拿乔了,硬是强撑着一口气,东西一一收下,愣是不给她一个好脸色。
程掌珠哭笑不得,想着这人喝醉酒了好欺负,就又把他灌醉了。
——她自以为的,实际上她自己先醉了。
沈图南把她严严实实兜在大氅里,想起母亲说过女孩子都怕凉,干脆用掌心贴在她小腹轻轻护着,用肩膀替她挡住穿堂冷风。
饱暖思淫欲,程掌珠看着他的侧脸满脑子腌臜事。
他一垂眼就瞥见程掌珠睫毛颤巍巍乱晃,待一起时间久了,他几乎不用怎么细想就能琢磨出来这人在想啥,“又走神呢?再胡思乱想回家罚你不许抱我。”
程掌珠大着舌头,急得睫毛直抖,“那怎么行!”
“那就乖乖等宫宴结束。不然啊……晚上连贴贴都不许。”
程掌珠不说话了,宫宴结束,她被沈图南稳稳当当地背在背上,揪着他耳垂发呆。
“又瞎想什么呢?耳朵都快被你揪掉了。”
她不假思索,“夫君,如果十七岁的你和二十七岁的你同时追我,我该选谁好呢。”
沈图南脚步微顿,偏头好笑地蹭了蹭她额头,“十七岁的我愣头青一个,打打杀杀在行,哄人一窍不通。而二十七岁的我……”
程掌珠听得美得不行,“所以我应该选哪个!十七岁的你风华正茂!二十七岁的你风韵犹存!我都想要。
沈图南差点把自己摔死,笑得直抖,眼尾炸花,“贪心鬼,还全都想要?”
“那我告诉你,十七岁的我看见你躲得老远,二十七岁的我死心塌地只宠你一个。”
沈图南觉得,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笨蛋程掌珠。
十七岁的少年将军骄傲得很,你瞪他一眼他能担头跑三里地。
而二十七岁的你夫君,你噘嘴都想亲。
应该选谁,不一目了然?
程掌珠看话本子看多了,上头了。
“唔……可我喜欢逼良为娼,我能不能把两个都收了,然后二十七岁的你给我做正房,十七岁的你给我做小妾,然后我去找十七岁的你的把柄,逼十七岁的你从了我。”
沈图南:……
他就是跟她不一样,跟她一样就一个过肩摔把她摔出去。
沈图南咬着牙低声哭笑不得,“好啊你,话本子看迷了眼是吧?那我问问你,十七岁的我骨头硬得很,你逼得动?”
小醉鬼晃晃脑袋,理直气壮,“反正,你十七岁时就喜欢我了。”
这下傻了的成了沈图南。
“……你知道?”
“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开始的时候。”
沈图南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一直对我爱答不理。”
程掌珠昏昏欲睡,声音越来越含糊,但他习武,五感灵敏,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为了钓你。”
为了钓他。
钓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沈图南被气笑了。
真话可真难听,还是她清醒的时候好,会说假话哄他开心。
他抖了抖肩膀,发现程掌珠睡死过去了。
沈图南无奈叹气。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
原来她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可是她依然假装无知,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对她的好,维持着暧昧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能让他抓心挠肝。
坏女人。
沈图南小声嘟囔了一句。
结果刚到寝殿程掌珠就一屁股撅起来,半是迷糊半是清醒的逼着他陪自己演强制爱的话本子。
程掌珠一脸狰狞,把面无表情并且高了自己一个半头的他堵在墙角,“夫郎,你就从了我吧。
沈图南眼睁睁地看着她踮着脚尖,咬牙堵自己在墙角,小厮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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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趣退到门外守着,只得配合地板着脸装抗拒,“夫人,我身高八尺,你踮脚也只够到我下巴,确定要逼我?”
程掌珠晃晃大脑袋,大着舌头自以为强势,“夫郎,你也不想你家夫人在宴会上被别家夫人排挤吧?只要你从了我……”
沈图南只想笑。
醉鬼不讲理,巴拉巴拉给他讲了一堆,最终拍案,“然后眼泪汪汪的,演出那种被逼良为娼的感觉,知道吗?!”
他又羞又臊,却又不舍得对程掌珠说重话,只得僵着身子垂下眼,费劲挤出两滴委屈神色,声音发颤,“官人……真不要啊。”
这小模样了太对味了。
程掌珠嘿嘿一笑,勾着他胡闹了半夜。
夜半,沈图南动作轻柔替她整理好衣襟,指尖轻点那人埋在胸口的发顶,哭笑不得。
平日闹着要主导,演到最后累得蔫了。
谁家小祖宗像你,逼着自家夫君演委屈戏码半宿。
原本以为程掌珠清醒了之后定会羞得不敢见人,可谁知她却一脸回味,甚至还咂咂嘴,想再来点别的桥段。
沈图南:?
“再来一次!这次你来扮演三十一岁的你对现在的我逼良为娼,然后然后!你要说……”
程掌珠邪魅一笑,“夫人,二十一岁的我有让你这么舒服过吗?”
沈图南狠狠地闭了闭眼,脚趾抓地。
他需要一个比倒反天罡更严重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成,你腰酸还没好。真想演,换个正经的世家世交的戏码,成不成?”
“就一次。”
沈图南不说话了。
他明媒正娶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仅此一次,演完立刻乖乖歇息,若是喊累不许要赖,听见没?”
程掌珠笑逐颜开,“嗯!”
沈图南深吸一口气,故意沉下眉眼,学着旁人说的偏执模样,压低嗓音,“夫人,二十一岁的我有让你这么舒服过吗?”
他的声音本来就属于低哑那一块的,再加上刻意压低几分,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和狠劲在其中暴露无遗。
说这话时,他离程掌珠很近,两个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莫名的让人耳根发热。
程掌珠差点尖叫出声。
然后就开始变本加厉,每天拉着沈图南扮演自己最近新看的话本子剧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府里的下人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赵无涯看着正在上演霸道王爷俏通房的他和程掌珠,绝望地抹了把脸。
“……陛下,一定要玩的这么伤风败俗吗。”
沈图南熟能生巧,半分没破功,维持着王爷的冷脸,眼刀一甩,“掌嘴!主子玩乐,你一小厮多嘴什么?出去守着,不许偷听!”
莫名其妙被降职成小厮的赵无涯:……
他无语极了,“而且最近的话本子给女主定的身份都什么啊,不是通房就是别人的夫人或是扬州瘦马……陛下你们胡闹得也太……”
程掌珠耳根发烫,下意识想解释,可沈图南眼睛亮晶晶,分明是被哄开心了。
这样一琢磨,她就又释然了,觉得这样挺好,没什么可狡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