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将军少年时 > 111. 真情实感
    程掌珠已经被他关在房间里三天了。

    每天沈图南会过来看一眼,来到房间里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她,啥也不干,然后转身就走。

    跟点卯似的。

    程掌珠从一开始的耐心解释到后来的不发一言。

    忘了从哪天起,她突然就觉得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干脆连饭也不吃了。

    门吱呀一声,沈图南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色劲装,神采奕奕,跟新郎官似的,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喂她。

    程掌珠心烦得很,偏过头去不理他。

    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沈图南。

    他猛地转身,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说话啊!你不是恨我吗?你骂我啊!打我啊!”

    沈图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你看看这里,它还在为你跳!你不是喜欢装死吗?你不是总爱扔了我吗?那你就把它挖出来!”

    程掌珠被吓得不轻,拼命挣扎。

    “挣扎什么?你从前在破庙总爱往我怀里钻,现在碰一下都嫌脏?”

    余光瞥见桌上冷掉的饭菜,他心口一刺,“你绝食,是想让我像当年在破庙那样,把粥一口口喂你?好啊,你就继续饿着,等你饿晕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张嘴!”

    他以为这样威胁一下她就该老老实实吃饭了,可程掌珠倔的像头驴,不停偏头,就是不肯张嘴。

    沈图南的脸色沉了又沉,干脆把粥端起来自己吃了,一口又一口,余光始终没离开过程掌珠。

    可她抱着被子始终不愿意看他一眼。

    一勺粥在嘴里嚼了无数遍,味同嚼蜡。

    终于,他破防了。

    “程掌珠!你当真要逼死我?!”

    “破庙里你说过,天地为媒,只要我好起来,你就嫁给我。可如今你连一口饭都不愿吃我喂的,是要这辈子的情分都毁了吗?”

    程掌珠张了张嘴,就看这人眼眶通红,情绪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沈图南冷笑一声,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我沈图南在战场上从未背过盟友,在情场上只对你一人动过心!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作践?”

    程掌珠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话她没法答。

    是她假死,是她做戏,是她想诈内鬼。

    可她没想到沈图南竟疯魔至此,钻进棺材想要抱着她的遗物一起死。

    他狠狠地把程掌珠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

    程掌珠脸色发白。

    身体先一步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沈图南突然睁开眼睛,回头,面无表情地击出一掌,与来人掌心相对。

    那男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块银色的面具,像是被沈图南刚刚弄痛了程掌珠的举动所激怒,唇线绷直,露出来的下巴苍白瘦削,看起来身体不好,可出手招招狠绝,要取沈图南性命的决心十足。

    这叫啥事啊!

    程掌珠被吓得不行,可偏偏因为绝食整个人虚弱得厉害,没什么劲儿,“住手!”

    男人果然听话地住了手。

    可沈图南没收住,一肘击中男人胸口。

    他连退好几步,呼吸乱了几分,终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程掌珠脸都白了,扶住那个黑衣男人,“你怎么样,没事吧?我带你去治伤。”

    那话语中的担心和紧张不似作假。

    沈图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程掌珠曾经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因为她是被推下瀑布的,那瀑布很高,即便有水流做缓冲,也还是难保会受到冲击。

    所以在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做了必死的决心。

    可没有想到,再次睁眼,竟然是在一个小木屋里。

    木屋的摆设很简朴,如同这里的主人一般。

    那个男人在程掌珠睁眼的时候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目光复杂,炽热中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化不开的忧伤,看她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么失而易得的珍宝。

    程掌珠被他那眼神看得直膈应,默默裹紧被子和他拉开了距离。

    很明显,她在防着他,甚至是……厌恶他。

    意识到这一点,男人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呛得他眼眶发热。

    说起来也很奇怪,那男人从来不跟她说话,相处了一个多月了,她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两眼一睁,男人就会端着一个特别大的碗喂她吃饭。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汤。

    因为程掌珠被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震颤,不能吃太多大鱼大肉,除非不想活了。

    出于对身体考虑,只能喝些温和的汤类温养着。

    程掌珠戒心不减,前三天一直都不吃,即便是他把碗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给她留出空间,程掌珠也依然谨慎至极,不肯看那碗一眼。

    直到第四天,左等右等都没见人来找自己,程掌珠终于受不住了,心想着就算有毒那也让她死在这里算了,反正她早就该死了。

    所以,她那天吃得可谓是狼吞虎咽。

    程掌珠没注意到的是,躲在暗处紧张的视线在目睹这一幕时放松了不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化作似水般的温柔。

    男人的唇瓣颤了颤,最终,缓缓勾起,竟然是一个淡淡的笑。

    从那天开始,她就不再抗拒男人喂他吃饭了,偶尔还会慢吞吞移动到山路旁一边晒太阳一边等他回来。

    程掌珠向来随遇而安。

    偶然一次,她看到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男人一口一个“阿怪”。

    大概是因为他从来不和人说话,也从不接受他人的善意,像是脱离这个社会而孤立存在的个体。

    更奇怪的是,他只会帮助别人,却从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程掌珠若有所思,眼睁睁看着山下那个被孩子们缠得没法的男人长叹一声,拿出一包糖。

    孩子们一哄而上,笑着把糖分干净了,却连句谢谢都不说。

    程掌珠突然就很火大,绕到小路上,捡起地上的碎石子砸了那群孩子一身。

    那群小崽子被天外来物砸得吱哇乱叫。

    童言无忌,可到底还是伤人心的。

    她才没有生气。

    她想。

    她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看着高大如山的男人被一群小毛孩子弄得手足无措,罕见地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程掌珠第一次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碗筷“当啷”一声掉落,阿怪眼睛里瞬间盛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接着,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

    像是被激动冲昏了头脑,他向前倾了倾身,伸出双手,在离程掌珠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悬着,像是想把她捧起来,又怕自己的大手太粗糙会弄伤她。

    想了想,阿怪拿出一张纸,在上面一笔一划写道:“我保证,我会对你特别好特别好。”

    程掌珠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通常下半句就是要人以身相许了。

    更吸引她注意的是男人的手。

    她发现阿怪的手上是有伤的。

    写字歪歪扭扭,需要费好大的劲才能辨别出来。

    程掌珠一时之间有些好奇。

    块头这么大,力气这么大,究竟是什么人能伤得了他呀?

    阿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用双手最轻柔的力道,轻轻把程掌珠的脸捧了起来,让她和自己视线齐平,眼神里满是度诚和欢喜。

    宣纸上墨迹未干,依稀可辨,那上写着:“我会给你做软软的被子,做我练了好久的饭,保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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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的。”

    “你以后就跟着我,好不好?”

    他还是说出来了。

    程掌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过界了。

    他只是救了她,又不是生了她,凭什么要她用一辈子去还这份恩。

    老实说,程掌珠没办法做出承诺。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可阿怪他照顾自己时是真的尽心竭力,她也不想骗他。

    就这样草率地许下“不会离开”、“永远在一起”、“一直跟随”之类的承诺,对他来说未免太不负责任了些。

    虽然阿怪看起来又高又壮,像是一拳能打死两个她,可程掌珠就是觉得,做不到就不该许诺。

    他是个好人,自己绝不能伤他的心。

    所以,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说:“不行。”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债要还。

    你好好的,等我回来报答你。

    然后她就看到了阿怪脸上露出了类似于生不如死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程掌珠的错觉,男人似乎对做饭这件事很有兴趣。

    每天一睁眼,面前就会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饭等她醒来。

    要做饭的时候,男人会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厨房,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她,像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程掌珠的床头常年摆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怕,我就在灶屋,一叫我就来。”

    每次他进灶屋的时候动作总是迅速却又格外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大动静吓到她。

    即便到了最后,程掌珠已经可以胃口极佳的吃下两荤两素了,可男人还是不愿意让她自己动手,总是会把饭拌好了,再一口一口喂给他。

    程掌珠原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直到她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跟他告辞。

    男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那么狰狞可怖的表情。

    他不许。

    男人比划着手语,说现在外面很危险,说害她的人还没放弃,说要她再等等。

    程掌珠当然知道,可她更担心沈图南。

    以沈图南的性子,知道她死了,保不准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她发过誓,不会再让他为自己难过了。

    和阿怪争执很久,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两人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

    日子一天天过,程掌珠不再哭闹,可也依旧不爱说话,像个木偶。

    男人每天干活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小玩意儿———朵野花,一个野果,或是他用木头刻的小人。

    他把这些放在她面前,在宣纸上写着,“今天山上的映山红开了,我给你摘了一朵。”

    程掌珠没反应。

    阿怪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长叹一声,坐在程掌珠身边,默默陪她发呆,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愧疚。

    那样子像个垂头丧气的巨型兔子,被人弄难过了只知道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耳朵哭。

    搞得好像她欺负他了似的。

    程掌珠叹了口气,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像是在安慰。

    看,我笑了,没有不理你。

    别再委屈了,好不好?

    阿怪正蹲在地上给她削木勺子。

    因为个子太高,程掌珠很多时候都得仰头跟他说话,后来忘了哪一天起他就主动俯下身子或是蹲着,换他来仰视程掌珠了。

    看到她嘴角的笑意,阿怪手一抖,刀差点砍到自己。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在颤,发出了两声奇怪的嗬嗬声。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阿怪颤巍巍地写下:“你笑了?”

    字里行间都是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天上下金子。

    程掌珠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次要更加真情实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