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兴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手指悄悄指了指被绑着的商景行,又对着温棠挤了挤眼睛。
“不是,咱们这不是要办正事儿嘛,爷要是知道我没把场子给你们铺好,回头得扒了我的皮!”
“正事是负荆请罪,不是午夜凶铃,用不着拉窗帘。”阮溪无语扶额,“打开,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我们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尹兴哦了一声,连忙又麻利地把窗帘打开,讪讪退到了门边站好候着,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尹兴一安静,整个病房都跟着安静下来了。
那种安静又透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沉寂压得人发闷,好像连呼吸的声音都在整个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阮溪看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目光空洞望着窗外的温棠。
又瞥了一眼,双手被缚,后背绑着荆条,站在床尾垂首而立的商景行,眸底闪过一抹什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开口的时候,她迫使自己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棠棠,你可别憋着气难过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我都看了,全是无脑跟风的黑粉带节奏,没几句真的,过两天风头一过,立马就销声匿迹没人提了。”
“不对,我说错了,用不着两天,不出半小时,你再去看,网上绝对连那些舆论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说着,她别头又扫了眼商景行,“还有你啊商总,也算识相,知道自己这次办错事闯大祸了,乖乖过来负荆请罪,绑手就算了,还特意带二荆条,觉悟高了啊,搞这么正式呢,不错不错。”
这话一出,商景行抬眸与阮溪对视上。
什么跟什么?
不是她绑的他?
荆条不也是她给他找的?
商景行蹙眉,一脸疑问。
阮溪别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自顾自的继续道。
“不过有觉悟可不行,像你这种背刺朋友的行为放在古代,其罪当诛,那可是要杀头的!”
话落,她朝着床边靠近了一些,顺手替温棠掖了掖被角。
“棠棠你别气了,真不值当,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拿那荆条抽他,一顿不解气抽两顿,让他也受受皮肉之苦。还不行,让他给我们工作室打工,再不行,宰他一笔。”
她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继续道:“对了!我前几天刚看中一套高定珠宝,就是他建立的珀尔品牌的,全球限定,就一套,超衬你的气质!实在不行就让他买来赔罪,咱们狠狠宰他一笔,让他长长记性。”
阮溪的话平常就密,今天比起平常,在密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特点——快。
变成了又快又密,噼里啪啦的,似是自己多说一点,说快一点,就能把所有沉重的东西都搪塞过去。
但是,实际上,她其实也清楚。
掩耳盗不了铃,装聋作哑也无异于欲盖弥彰。
氛围还是静得发沉,窗帘被打开,风透着半敞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滞涩钻进了心里。
没人接阮溪抛出来的话头。
又沉寂了好一会,久到阮溪觉得自己都快要成石雕了的时候。
商景行,毫无预兆地……开口了。
“对不起,温棠。”
大抵是人在心怀愧疚的时候,是没有底气的。
商景行嗓子有些干,嗓音虚软。
说出这三个字,他沉默了一会,垂下睫毛继续道。
“你那天和我说,你对你小时候的记忆几乎没有记忆,只要找那张照片和我妹妹的照片做下对比,就可以验证你是不是我妹妹的事情,你说你会去温家找到并且拿回那张照片,我很感激,打心底里感激,谢谢你的善意。”
“但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温建成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也说了那张照片的事,他说真正的照片在他手上,你拿不到的。只要……只要我说服你和老封去参加那档综艺,他就把那张真的照片给我看。”
“我一开始当然没答应,因为我知道他不怀好意,会伤害到你和老封。但奈何,我煎熬了一整个晚上,终究还是没有越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我太想找到小丫头了,太想为自己赎罪了,所以为了那张真正的照片我答应了温建成的要求。于是我第二天天刚亮就给老封打了电话。”
“我提出了让他带你去参加那档直播恋综的主意,一来,我可以从温建成那,拿到小丫头的照片。二来,之前老封就问过我,他和你怎么增进感情的问题。温建成和我说这档节目温明昊也会上,我想着温明昊是温建成的亲儿子,再怎么样虎毒不食子,这档节目有蹊跷,但有温明昊在也不至于会出什么太大的事,所以我想这节目对你和老封未必就是坏事,或许呢,或许误打误撞能让你们多相处增进感情呢。”
“虽然我用这种侥幸说服了我自己,但见识过温建成的老谋深算。我还是对你们的安全有顾虑,所以其实我也隐隐约约地给老封递送了一些这档节目有问题,我也有问题的信号,我猜他应该发现了,在还没上节目之前他应该就发现了。”
“但,但他还是去了,哪怕前路涉险,他也依旧去了。因为他知道我可能是被小丫头的事拿捏了,他能理解那种一辈子都要背着一道枷锁的感觉,于是他选择了装作不知道,成全了我。”
“就是因为他冒着危险成全,又把我的良知唤醒了,你们出发去往录制地点的那一天,我就后悔了,我想和你们坦白,可等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联系不上你们,也找不到你们的位置,一开始,还能看到直播,我根据直播画面也找寻了很久,可没什么用,你们所在的山林我查不到任何信息,我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最后会这么失控,对不起。”
商景行安安静静的讲完,最后朝着温棠弯腰鞠躬,是很标准的九十度。
外面的太阳很大,可房间里却没有什么暖意。
温棠眉宇平静,目光还是在望着窗外的天空,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商景行就那么弯着腰,背梁挺得笔直,绑在后背的荆条尖刺蹭过布料,扎得他皮肉刺啦,他也没动。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温棠给一句回应,哪怕是骂他一顿,扇他一巴掌都好。
但是温棠没有任何回应。
反倒是阮溪,她的目光自打商景行开口的那一刻,就一直都在温棠身上。
不知道怎么,看着看着,她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眼眶红的不像话,甚至身体都在跟着抽动。
她抬手想要把眼泪抹干净,可越抹越多,越抹越多,抹到最后只好任由泪流。
她泪流满面,转头看向尹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尹助理,去告诉我小叔,我要带棠棠回家,回我的家。告诉他,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话音一落,尹兴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就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