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年梦烬故人归 > 35. 第三十四章 相依相伴
    事已至此,离忧仍是心系一路结伴的许惜若,理说二人出门时间不应相差太多,且许惜若伤势略轻,脚程比她更该快些,现下却迟迟不见踪影,委实令人担忧。

    她不说话,潇新也随之沉默,如此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燕楼眼珠子一转,想了个主意:“深更半夜,一人留在此处终是不妥,况且你伤势不轻,也不便在外太久。不如这样,你先随潇新去最近的城镇寻间客栈住下,找个大夫好好养伤,我替你等人,有什么话我也替你传到,你大可放心。”

    离忧知他一片好意,但若许惜若不出现,她实在无法安心离去,当即拒绝道:“与人期行,怎可相委而去?她行事警觉,想必也不会轻信于你,届时弄出误会,反倒越帮越忙。”

    燕楼一时语塞,转眼瞧见她落在暗格处的青冈剑,双眼一眯:“这是你的佩剑?”

    方才由潇新搀扶着出来,竟把青冈剑忘在那里。离忧点点头,随即转身拾起剑来:“也算因缘际会,助我几次死里逃生。”

    燕楼不语,望着青冈剑的眸光却渐渐变深。

    自始至终,潇新只是默默伫立一旁,听着他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并未开口追问一句。他一向如此,她不愿说,他便不问。她想做的事,只要不祸及她的性命,他便由她去做。

    所以,他选择对燕楼开了口:“你去处理小萧之事,我们千林会合。”顿了顿,“我留在此处。”

    “陪她等”三个字,终是没有说出口。

    燕楼回过神,神色一瞬恢复如初,促狭一笑,道:“明白,这就离开。”转身便走,走得毫不迟疑。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离忧的心事越发沉重。

    她是想着潇新尚有要事在身,既然此刻没有计较她私下逃跑一事,往后也便随她去了,二人各行其事,对彼此都好,却万万不曾想到他竟会选择留下。若真是燕楼那假潇新倒也罢了,她心思纯洁,权当是熟人相伴,偏偏此刻是她不久前才意识到的心动之人……离忧顿生做贼心虚之感,双颊微微发烫,决定再挣扎一次:“其实你不必……”

    潇新却不理会,自顾自寻了处空位坐下,理好衣袍,并不看她:“天亮之后,随我去医馆。”显然未将她的欲言又止听进去半分。

    潇新的性子她也算了解,他决定的事情基本无人能左右,多说无益。她咬了咬唇,看来要与他独处是在所难免了。她寻了处离他较远的空位依是坐下,无数次警告自己心如止水,尽量不去胡思乱想,静静等着许惜若到来。

    这一等太过漫长,眼皮沉沉,她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了过去,只知梦醒睁眼,昼夜变换,眼前早已换了另一副光景。

    翌日清晨,守在门外的连木前来请示是否启程,甫一见到眼前景象,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女身上裹着少年的黑色斗篷,神色安详地依偎在少年身旁,脑袋静静靠在少年肩上,酣然入梦。少年衣着单薄,腰背笔直,神色僵硬,看似有些局促,显然不适应这般亲密接触。即便一夜无眠,他的身子却仍未移动半分,任她轻轻靠着,生怕细小的动作便会将她惊醒。

    跟随主子多年,这也是头一回见到庄主对女子温柔以待,这位近身侍女当真不简单啊。连木心中钦佩,但见潇新也是双目紧闭,哽在喉头的话不知当不当讲。不讲怕主子醒了误事怪罪,讲了怕惊醒少女主子更要怪罪,着实有些不知所措了。

    觉察到连木的脚步声停至身前,潇新并不睁眼,声音压低几分,淡淡道:“何事?”

    连木一怔,原来主子一直装睡呢,这便好办多了:“庄主,辰时了。”声音也同样压低几分,“马车也已备好。”顿了顿,“天气寒冷,您还是赶紧添衣为重。”

    “无妨。”潇新轻缓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窗外天色大亮,屋外阳光斜斜照射进来,较之昨夜暖意渐重,体感舒适了许多。转头望见熟睡的少女,不知何时手臂已紧紧环上他的臂膀,因着他与连木的谈话稍显惊动,挪了挪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偶尔微微勾起唇角,偶尔小小撅起双唇,模样娇俏可爱。

    昨晚见她支撑不住,昏昏欲睡,他便先一步靠了过去,这才没叫她直接倒地。看样子,她已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潇新心中一软,终究没有叫醒她。手上一动,他轻轻横抱起她来,温柔如捧珍宝,小心翼翼向马车而去。

    连木大为震惊,此情此景当真可以列为人间奇观,百年难遇。他揉了揉眼,反复消化着潇新的行为举止,确定这是庄主本人无疑后,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可能很快,庄内就要有女主人了。

    于是,大梦初醒的离忧看见的,便不再是残败破旧的庙殿,而是干净舒适的客房。

    她一度怀疑自己仍在做梦,否则怎会一觉之差就生天壤之别。略略整理一番思绪,记忆方才重新归位。大概是太累了,她记不清昨晚等了多久,只知实在拼不过强烈的倦意,不觉就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觉简直天昏地暗,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有睡枕,有靠枕,有抱枕……离忧美美地回忆着,这些枕头着实舒服,哪里买的她真想了解一下。

    等等……

    抱枕?

    思绪一滞,离忧猛地一僵,仔细一想,昨晚庙殿只有她和潇新二人,条件艰苦哪有枕头可言。凛冽寒冬,她却未曾感到寒冷,反倒如此舒适温暖,那她靠着抱着的,岂不就是……

    思及此,她脸上一热,一丝绯红顿时晕上双颊。

    她不敢细想下去,拍拍脸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即便掀开被子下了床,欲去门外吹一吹冷风清醒脑子。甫一开门,连木正怀抱兵刃守在门口,见她醒来,面上顿生喜悦之色:“离忧姑娘,属下奉庄主之命,自今日起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姑娘,直到您养好伤,再护送您回玉鸾山庄。”

    同为下属,离忧对连木的敬称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立时开口制止他:“你别一口一个‘您’,受不起受不起,我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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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新的近身侍女而已,你是知道的。叫我离忧就好。”

    聪明如连木,怎会轻信离忧的只言片语,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好的离忧,请您赶紧回去休息,大夫说您气血太虚,再不注意身体恐有性命之虞。若是庄主知道您仍不好生养伤,定要怪罪属下的。”

    ……离忧第一次感到与他沟通困难。

    不对,此处只有连木,潇新去哪里了?她皱了皱眉,疑惑道:“庄主呢?”

    连木道:“武林大会在即,庄主安顿好您便先行赶去千林。此去凶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不让您前去涉险,所以命属下在此照料,护您返回玉鸾山庄,待武林大会结束他便速速赶回。”

    完了,离忧在心中哀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潇新会阻止她去清风别苑。诚然,她十分清楚潇新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担心慕容堡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定要伺机报复,想要护她周全。但若此番她当真不去,血鸩剑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寐海王有言,血鸩剑非主人不可用,于这一干人等实数破铜烂铁,倘若一直找不出个中奥秘,一气之下抛弃销毁也不无可能。

    被潇新的事扰得心绪不宁,竟忘了最重要的事,她这才想起不见人影的许惜若,焦急问道:“昨晚庙中可有他人前来?”。

    “未曾。”连木答得干脆。

    离忧心中一凛,许惜若断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失约一整夜,多半是路上出事了。

    她思索片刻,望向连木:“你对雪云阁主可有了解?”

    “暮白?”乍然听她提起雪云阁,连木一瞬未反应过来。不过雪云阁江湖地位举足轻重,他倒的确了解几分,“原本也是追名逐利之辈,近几年阁中似乎经历了一场变故,暮白性情大变,再不问江湖之事,为人也平和许多。”

    离忧若有所思地托起下颌,难怪坊间传闻阁主不问世事,原是某种信念被摧毁了。

    连木一向忠诚,与他协商返回原处绝不可行,况且她根本不知潇新走的方向,来路皆是荒山野岭难辨位置,贸然独行迷路不说,误了后面的事反而更加麻烦。若真如连木所说,暮白为人平和,许惜若与她无冤无仇,离开也应不是什么大事。离忧沉思片刻,决定修书一封,托连木遣人送回山神庙,以免日后许惜若依约前来不见她人徒增担心。

    连木自是疑惑,却也不便多问,信誓旦旦应下后,顺便又遣人端来了汤药,监督她喝了下去。

    清风别苑,她是非去不可。她无法预算此去是否会与潇新再次重逢,更不敢想象当真重逢后潇新会如何勃然大怒,厉斥她不听劝阻。自然,她不能明着反抗,她如今的伤势多半也敌不过连木,过不了几招就又得躺回去了。不过连木虽武艺高强,头脑却着实简单,从他手下溜走远比离开潇新视线容易太多。距离武林大会只有一月了,抵达千林尚有段时日,时间紧迫,须得速战速决。

    对不起,潇新。她长叹一声。

    这一次,恐怕得辜负你一片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