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年梦烬故人归 > 87. 第八十六章 血鸩重现
    离忧彻夜无眠。

    楚燕然的迷香十分了得,直到天蒙蒙亮才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他精准地把控了一夜的时间,足以做完一切他想做的事情。若不是皇帝急召,她恐怕真的在劫难逃。

    这才是把她和潇新住处分开的真正原因吗?

    此事不能声张,若让潇新知道后果不堪设想。离忧双腿盘坐,凝神聚气,默念静心心法,强压住迷香带来的不适。

    昨夜是迷香,下次若是用上能散尽她功法的东西呢?

    若当真被强留在此……离忧身子轻轻抖了一抖,不敢想下去。

    楚燕然手段太多,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拿到血鸩剑速战速决,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天色大亮之际,有小太监来报,称陛下宣神医兄妹入殿。

    离忧洗漱完毕,将平安剑穗重新揣入怀中,再次戴上面具,又灌了几杯清水,尽力让神思缓和一些。打开门准备出发的时候,潇新已在门外等待多时了。

    一丝淡淡的香味随着房门打开在空气中飘散开,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潇新立时发现了不对:“楚燕然来过?”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庄主大人。离忧苦笑一声:“怪我思虑不周。”

    难怪昨晚偏院多了很多“苍蝇”,竟是调虎离山,刻意缠住他的。

    潇新的神色冷了下来,眼中杀意骤现。

    “不过无事发生。”离忧赶紧安抚,“暂时不要激怒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潇新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探了探内息,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完全恢复,至少一天一夜。”他的语气冰冷如刀,“他不想活了。”

    离忧叹了口气,右手轻轻拍了拍他落在自己脉搏上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担心。

    “皇帝召你我入殿,乃是求取血鸩剑的最好时机,若错过这个机会被楚燕然越俎代庖,恐将功亏一篑。”

    潇新紧绷的身子僵了僵,过了很久,才妥协般慢慢松了下来。

    养心殿内金帐半垂,药味有增无减。皇帝靠在殿前的御座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的下首,是那个一身玄金朝服的当朝国师,神色淡漠,不怒自威,仿佛真的与神医兄妹素不相识。

    “陛下,大人,人带到了。”

    小太监一声通报,二人随即被引了进来。离忧避开任何能够接触楚燕然视线的机会,几乎从入殿开始便一直颔首垂眸,毕恭毕敬,生怕捅出半点篓子。

    在她身侧半步,立着身姿挺拔如松的潇新。那双平日无甚情绪的眸子,在看到楚燕然的那刻,迅速凝上一层化不开的冰霜,周身寒意几乎将空气冻结。

    旁人或许感受不到,但离忧与他几经波折,早已深知他的性子,故而着实被他四溢的杀气渗得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

    殿内一时静极,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开口,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殿下女子,朕的毒,是你解的?”

    “回陛下,是民女与太医合力所解。”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她主动让功的回答颇为满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官爵职位,但说无妨。”

    “陛下厚爱,民女感激不尽。”离忧的头又低下去几分,“民女别无他求,唯有一愿。民女与家兄自小热爱收藏兵刃,听闻凌王殿下曾于猎场寻到一件神兵利器献予陛下,民女实在好奇神兵究竟如何厉害,想求陛下将其赐予民女,民女一定加倍爱惜,好好珍藏。”

    “神兵利器?”皇帝的神情困惑了半晌,许久,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么一茬,“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日围猎本是内部切磋,献品从未对外公告,你又是如何得知?”

    离忧的表情微微一变。

    完了。

    这件事情除了当时的皇亲贵胄,好像只有莫瑶知道。

    离忧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构思措辞,而那片刻僵住的身躯落在楚燕然眼中,却掀起他一丝似有若无的了然笑意。

    “回陛下。”楚燕然低沉平稳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僵持的尴尬,“是昨夜臣向神医了解陛下病情时,随口一提的。”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看来神医有心,记住了。”

    极为平静的陈述,听不出情绪,也没有破绽。

    却让潇新的眸光更冷了。

    他在替她解围?为什么?

    离忧困惑不已,但想到在楚燕然面前露出的破绽已经那么多,也不在乎再多几个了,干脆清了清嗓子,顺水推舟道:“确实如此。昨夜与国师大人正巧聊到兵刃之事,听闻有此神兵,民女立时……心向往之。”

    楚燕然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既是如此,君无戏言。”国师开了口,皇帝自然不便追问,“既然你心仪此剑,又于朕有救命之恩,朕便赏了你。”

    他挥手示意,一句“来人”正待出口,再次被楚燕然沉声打断。

    “陛下。”楚燕然的声音慢条斯理,看似请示,口气却不容拒绝,“神医兄妹立下大功,又淡泊名利,实在可敬。臣提议,今夜为二人设宴嘉奖,一来彰显大邺君德,二来抚慰臣民之心,亦可算作送行。”

    皇帝心觉有理,并无驳斥的理由,遂颔首认同道:“也好。那便在夜宴时再将剑赠与你们,更添喜气。”

    本来到手的好机会莫名其妙没了!离忧气得暗自咬牙,又不便当场发作,只能强压怒气,顺从地应了一声。

    二人行礼后,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阳光正好,离忧的心情却不十分美妙。她看向潇新,显然对昨夜被暗算之事耿耿于怀:“你放心,今晚就算饿死,我也什么都不吃。”

    像是承诺的话语令潇新陡然愣了一下。

    这算是……在乎他的想法吗?

    离忧却不想再提,长叹一声,目光不自觉落向远处。

    视线尽头是厚重的宫墙,森严戒备,尽是密不透风的压抑。而她好像已经透过重重宫闱,看到了沧海山郁郁葱葱的花树,鸣封派训练有素的队伍,以及师兄师姐们温柔宠溺的脸庞。

    只要今晚拿到血鸩剑,前往裂天崖,就能回家了。

    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月光皎洁,夜色迷人,皇宫的琼华殿内灯火辉煌。

    御座之下分设左右两席,左边为大邺肱股之臣,右边则是潇新与离忧二人,连带一些品级略低的官员。

    身着暗色常服的楚燕然坐在二人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能将二人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我真是服了,我还不如做个侍女。”离忧无语对苍天,默默翻了个白眼,抬手扶额,尽量挡住自己低垂的眉眼。

    她的声音虽小,一旁的潇新却听得清晰。他的目光略过案几上的玉盘珍羞,表情整理得滴水不漏,语气却淡然微凉:“玉鸾山庄还是慕容堡的?”

    离忧怔了怔,转眼看向大少爷云淡风轻的神情,仿佛这突如其来的阴阳并非出自他尊驾之口。

    庄主大人果然记仇得不是一点点。

    或者……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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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尝试开玩笑?

    离忧的脑子略感昏沉,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回去就找慕容惜影算账。”

    当此时,殿内丝竹稍歇,一声响亮的“陛下驾到——”后,众人起立相迎,皇帝随后慢慢走了进来。

    今晚的皇帝身着龙纹常服,褪去了往日凌厉,脸色较白日红润了些许,嘴角也挂着温和的笑意。他站定落座,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丝竹礼乐再起,新的美酒佳肴又开始陆续奉上。

    山珍海味在离忧看来皆比不过那柄能把他们送回家的剑来得实在,此刻的离忧坐立难安,手指也因焦虑不断敲击着案几。

    对面的楚燕然眸色幽深,懒懒支起下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细小的动作和反应。

    皇帝酝酿片刻,这才举杯看向离忧,将她心不在焉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此番朕能脱险,神医居功至伟。这一杯朕以茶代酒,敬你的妙手回春。”说罢,杯中茶水已是一饮而尽。

    评价极高,又是皇帝敬酒,自然不好推辞。离忧神色凄苦,一时想不到任何理由拒绝,犹豫须臾,正欲壮士断腕般将案上清酒饮入口中,身旁潇新却已站起身来,出手如电,一把夺过她指尖酒杯,一言不发地一饮而尽。

    杯中已空,他方才冷冷淡淡地抬眼,面无表情道:“舍妹不胜酒力,陛下见谅。”

    “舍妹”二字,是咬着牙说的。

    ……他竟然还在气这个。

    浓重的尴尬气氛在殿内铺展开,全场无人说话,唯独潇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也不待皇帝反应,已然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离忧心知肚明,潇新是怕她再遭暗算,但如此堂而皇之地给皇帝难堪,也确实让她始料未及,故而对庄主大人的敬畏不禁又多了几分。

    好在皇帝并不气恼,他的动作仅只顿了一顿,便很快恢复如初:“既是如此,朕也不强求。今夜宫宴乃是为二位所设,不必拘谨。”

    离忧颔首称是,待皇帝转开视线,左手方才偷偷伸到案几之下,轻轻拽了拽潇新衣角:“没事吧?”

    “死不了。”潇新视线未动,语气极其平淡。

    离忧嘴角微抽,目光扫过他背于身后的左手,修长的指尖仍存着几滴尚未落尽的酒水,顿时恍然大悟,赞叹着点了点头:“能用内功尽数逼出,不愧是你。”

    潇新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皇帝十分守信,酒过三巡之后,便如约唤了宫人前去取剑,不多时便差人将剑呈了上来,笑着邀请离忧殿前接剑。

    离忧缓缓上前,直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剑鞘上的龙纹和剑柄上熟悉的赤龙缚,才完全停下了脚步。

    是血鸩剑。

    和她在苍云雪那里看到的最后一眼,一模一样。

    离忧半晌没有说话,皇帝以为她是受长剑华丽的外表所吸引,震撼到无言,戏谑笑道:“此剑模样确实极佳,可惜拔不出鞘,无法防身,仅能赏玩而已。”

    离忧恍若未闻,视线却像被裹在了赤龙缚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它,渐渐失去了焦距。

    赤龙缚……第七灵……

    容雪烬……魔女复活……

    心口有什么被瞬间刺痛,像是随着赤龙缚的出现起了强烈反应。那股一直以来被强行压制在心底的冷寒之意陡然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漫向四肢百骸,直冲头顶。她的神思一瞬变得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成为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色。

    “杀了他们。”她听到有个声音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