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离忧心事重重地走回偏院房间。推开房门,刚要跨进门槛,耳畔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退回脚步,视线扫过漆黑一片的里屋,指尖悄悄蓄起内力,出手如电,带起迅风,遥遥点燃了屋内烛火。
昏暗的房间顿时变亮,照出了坐在圆桌旁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以及桌上熏着的,袅袅升腾的檀香。
离忧心中警铃大作,却也不好回避,只是停在原地,神色戒备至极:“国师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楚燕然指尖捏着一挂平安剑穗,状似无意地在手中把玩。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上方平安结繁复精致的纹路,眸底却沉的像一汪深潭。
离忧脸色骤变,转头看向离屋前挂在床边的霜烬剑,剑柄上的剑穗早已不翼而飞,一种不好的预感立时溢上心头。
他果真在意到了!
楚燕然不动声色地抬起眉眼,语气平静,同先前一般辨不出什么情绪:“养心殿中便觉得离忧姑娘的剑穗十分眼熟,想着殿中事了,顺道来看看。”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离忧咽了口口水,尽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剑穗本就大同小异,就算一模一样,也不稀奇。”
意料之中的回答。楚燕然低笑一声,并不在意:“姑娘这把剑,可唤‘霜烬’?”
看来他早就认出她是劫救南楚将士的刺客了。离忧眉头微蹙,没有答话。
“那便是了。”他霍然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阴影直直压在她身上,“你好像……很怕我。”
“大人说笑了。”体验过楚燕然肮脏下作的手段,身体确实会在二人独处时不自觉做出反应,只是不知竟表现得如此明显。离忧紧咬下唇,强自镇定道,“大人执掌宫中大权,民女……自当敬畏。”
话未说尽,脚下却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住。
突感无力的四肢令她心下一惊,视线落在桌上那仍在散发香气的熏香之际,她立时明白过来:“迷香?”
“不算,只是让内力消失些许的药品而已。”楚燕然笑意盈盈,骤然出手,一把将她拉进屋中,继而轻轻一推,逼她站至里侧。
他背门而立,衣袍轻拂,抬手之间,屋门随之关闭,堵住了她所有去路:“毕竟在这里,不需要拥有内力。”
离忧的脸色极速苍白,惊觉此刻竟连呼救都喊不出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缓缓向她走来。每靠近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退至床边。
楚燕然看着她眼底强撑的倔强,忽然轻笑一声。他抬起手,动作温柔地撩开她眼前碎发,轻轻拢至她耳后。
“知道你武功高强,但若还想本国师信守承诺,答应你们的要求,就别轻举妄动。”
此话精准拿捏到离忧软肋,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顿时停下了所有意欲垂死挣扎的动作。
楚燕然的手背轻轻滑过她的脸颊,修长的指尖沿着耳畔一路摸索,滑向耳朵,停至脑后,最后对着那系好的绳结用力一扯。
银面失了绳结支撑,倏然掉落在地。
烛光明亮,毫无保留地照彻着她的面容。这张熟悉至斯的脸,就连眉尾微微上挑的弧线,都与记忆里的莫瑶分毫不差。
楚燕然目光骤变,那只刚刚解开绳结的手,此刻也悬停在她脸颊旁,微微发颤。
方才的所有嘲讽、傲慢在此刻尽数碎裂,他的眸底迅速翻涌过极致的震惊与狂喜,又掺杂着一丝后怕的慌乱。
难怪……难怪寻不到尸骨,难怪连块衣角都找不到,她真的还活着!
“离儿……”他沙哑地低唤出声,继而手中迅速用力,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刻,已然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离忧对眼前的变故始料未及,条件反射地想要推开,无奈根本使不上力气,且身后便是床榻,若是用力过猛,稍稍站立不住便要被他推至床上,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国师大人……”楚燕然的拥抱太紧,她几乎发不出声,“大人看清楚,我是离忧,不是离儿……”
楚燕然对她的否认充耳不闻,只是闭上双眼贪婪地嗅着她发间香气,颤抖着喃喃絮语:“你就那样为了他决然地跳下去,没有一丝留恋。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知不知道没了你,我连活着的意义都失去了。”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像在平息自己躁动的情绪,声音却带着诡异的温柔:“你说,是不是只有锁住你,把你藏起来,你才不会再去招惹别人,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此话一出,离忧的表情彻底变了。
“对啊,早该锁起来。”他自语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兴奋的波动。他突然放开她,目光扫过她的手腕、脚踝,眼底充斥着彻骨的偏执和疯狂的占有欲,“就用玄铁打造,长度足以在整个国师府走动,但永远不能碰到围墙,可好?”
离忧再也淡定不了了,他对莫瑶的疯魔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甚至都不在意她为何不仅能够毫发无伤地回归,性子还与从前截然不同。他要的从来只是囚禁和占有,只要拥有着莫瑶的容貌,内里的灵魂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他根本不在乎。
但是倒霉的是她离忧啊,她本就不属于这六界之隙啊,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离忧竭力推开他,吃力地翻滚至床上,取下霜烬剑,摇摇晃晃横在身前,试图阻止他进一步动作:“国师大人思念夫人之心可以理解,但若再不离开,休怪民女不客气。”
话虽硬气,语气却毫无威慑,甚至显出几分欲迎还拒的味道。
楚燕然端详着她眉宇间渗出的倔强,嘴角含笑,像是十分欣赏这些与莫瑶判若两人的举动:“无妨。你此刻的傲骨,我有的是时间帮你一根根敲碎,也有的是时间,教你学习如何做回那个乖巧听话的离儿。”声音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只是可惜,无论是那玉鸾山庄,还是鸣封派,你都去不了了。”
离忧的心登时一沉:“你偷听我们说话?”
“二位月下互诉衷肠,眼中自然不曾在意旁人。”楚燕然轻笑一声,将手中剑穗扔在地上,金丝长靴狠狠踩了上去,“南楚萧将军的尸骨至今都没有寻到,你说,你那自小患有耳疾的兄长,会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空气一时静极,静到连离忧急促的呼吸声,都在狭小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别动他。”
她不是怕楚燕然动潇新,毕竟“冷面杀神”的名号可不是说说而已,她反而是怕庄主大人情绪失控,直接把楚燕然杀人灭口,破坏了六界之隙的因果,那他们就真的别想再回去了。
但这份迟疑看在楚燕然眼中,却更像是对萧莘的维护。
“你就这么在意他?”楚燕然顿时敛了笑容,“当着我的面,心里眼里,还是只有那个废物?”
废物?离忧眼角微微抽搐。
要不是规则受制,你看看他会不会是个废物……
三言两语确实很难解释清楚,她也懒得跟他多做解释。眼下楚燕然手揽大权,且知晓他们进宫怀有私心,若从中作梗,就算傀儡皇帝当真痊愈了,他也会翻脸不认人,说不定还要来个栽赃陷害,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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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硬碰硬。
见他没有再上前的意思,离忧这才探步走下床来,谨慎地移至角落,思索着应对之策。
楚燕然的脚步又动了。
这一次,彻底把她锁死在了角落处。
萧莘坠崖那晚被带回国师府的记忆恍恍惚惚地在眼前铺展开,强烈的恐惧令离忧的心脏骤然狂跳不止,握紧剑柄的手已然细汗涔涔。
“跳下去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楚燕然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把夺过那把无甚威胁的霜烬剑,随意丢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来,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喜堂之上,你我曾并肩躬身,你本就是我楚燕然明媒正娶的夫人。”他低语着,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就算成了灰,你也得归我。”
离忧咬紧牙关,倔强着别开视线。她好像忽然能够明白,妄主为何要说,她的出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楚燕然此人,真的很危险。
或许即便他知道真相,知道她不属于这里,他也会偏执地留下她,以断了所有她能离开的念想。
甚至……会毁了他们回去的唯一可能,血鸩剑。
不能让他知道她想要什么,至少在皇帝醒来之前,绝对不能。
楚燕然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目光始终定在她的脸上,像是在进行专注的审视,不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
“离儿。”他就这样看了她很久,保持着咫尺之距,直到眼里因为屋内暧昧的气息而染上浓稠的情欲,:“……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还没还。”
离忧悚然一惊。
他想做什么?这是皇宫,他疯了吗!
长袖轻拂,屋内烛火瞬息,陷入一片巨大的黑暗。他的一只手霸道地反翦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摸索至她腰线处,熟练地解开她的腰封和外衣衣带。
柔软的外衣滑落在地的同时,他欺身而上,带着绝对压倒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推倒在床榻上。他的一只手死死固定住她拼命挣扎的手腕,冰凉的唇瓣混合着熟悉的冷香就要落下来。
离忧想要尖叫,出声却软弱无力,轻柔的“救命”声在他听来恍似情人撩拨低语。
“没用的。”他低低一笑,手已探向她的中衣领口,“除了我,谁也听不到。”
眉眼愈近,双唇几乎就要贴上。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陡然响了起来。
“国师大人,养心殿急讯!陛下已醒,召您立即入殿议事!”
声音穿透屋门,精准地落入二人耳中,也让楚燕然的动作暂时停了下来。
“醒了?”他的语气听来并无波澜,却隐隐夹着被突然打扰的不悦。
“是的,太医复诊,陛下的毒性已基本祛除,传召您即刻入殿!”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气息却仍然停留在她的脸颊。
他沉默着凝视着她在黑暗中微微发抖的身体,良久,才终于放开了她。
“你的药,倒是有效。”视线似有若无地滑过她渗着血色的手腕,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烛火重明,眼中的疯狂早已退去。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来,整理好衣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他只是那个因为心系陛下而深夜前来神医处了解情况的,冷静持重、从容不迫的大邺国师。
手搭上门扉时,他没再回头。但临走前那些不轻不重的话却如蛛丝,顺着她无力的身躯,不断缠绕心头。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有分寸。”
“至于未竟之事……”
一声低笑。
“来日再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