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年梦烬故人归 > 84. 第八十三章 御榻解毒
    三日后,邺城禁卫军大肆出动,四处张贴皇榜,内容为陛下意外中毒,龙体欠安,急召民间神医进宫救治,若能为皇帝解毒,可满足神医提出的任意条件。

    此召来的极巧,却又透着古怪。皇帝乃九五之尊,锦衣玉食,起居物件和每日膳食必是经过专人检验,怎会轻而易举就中了毒。

    但看禁卫军焦急程度不似作假,除非他是和南楚皇帝一样,有身边人动了手脚。

    旁人不知,离忧在国师府待过,对楚燕然的性子自然知晓一二。他本就大权在握,行事不受约束,只不过需要无能的傀儡皇帝坐镇,才有越俎代庖的理由,故而除掉傀儡对他不仅没什么好处,反而会暴露野心,绝不符合他一贯谨慎的行事作风。

    但若不是他,凶手基本就指向了一个人。

    凌王。

    他有十足的动机和理由。除去大邺之帝,既少了压迫,又可不动声色地嫁祸楚燕然,毕竟国师已经权势滔天,离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就差一步,在天下人看来,他比凌王更有可能行这叛乱之事。

    若猜的不错,待皇帝驾崩之后,下一步,南楚的事情也会被搬上朝堂,凌王必将以窝藏南楚皇室之名定罪楚燕然。

    至于证据,怕就是三日前出现的莫煜了。

    毕竟凌王曾放莫煜一马,若当真有所要求,莫煜也不会不从。

    好算计。

    朝堂的血雨腥风和尔虞我诈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谁最终夺得皇位手握权势也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但这解毒的恩赏确实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不必再绞尽脑汁潜伏入宫,倒是给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能解?”想起她在慕容堡和清风别苑时受伤可谓家常便饭,潇新对她的胸有成竹不禁产生一丝质疑。

    “我的血能解百毒。”离忧狡黠一笑,“幽明森林那次给你解毒,便是用血。”

    想到那是离忧第一次不带任何目的却愿意义无反顾地救他,也是他第一次抱起一名女子,有了那般亲密接触。当时确实抱得心无杂念,现下却是另一番心境了。潇新原本冷沉的神色不自然地变了变,别开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局促和慌乱。

    离忧深知尽管戴着面具,自己的双眼却骗不过楚燕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是他们难得的机会,只要成功,就再也不必逗留在此了。

    离忧火速揭下皇榜,表明自己能够解毒。禁卫军看到她脸上面具,顺带回头看了眼通缉榜上的画像,沉思片刻,觉得应该没什么通缉犯会愚笨到上杆子自投罗网,终究点了点头,命人将二人带进宫中。

    在领路太监的指引下,带着二人的队伍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地方很大,从前皆是楚燕然领她前来,她也从未记过路线,仔细观察下来,确实是能够理解何谓“宫门似海”了。

    二人走进养心殿,殿内正弥漫着沉重的药味。龙榻上的皇帝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更是微弱无比,仿佛不知何时就要陷入长久的沉睡。几名太医瑟瑟发抖地跪在一旁,面露惊恐之色。

    “国师大人,揭皇榜的人到了。”太监低声禀报。

    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终于缓缓走了出来。玄衣金冠,面容冷峻,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周身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密网,逼得人喘不过气。

    离忧正犹豫着要不要跪一跪作个伪装,顺便提醒一下潇新大少爷,但看身旁的潇新不仅动也不动,反是双目凝霜,浑身杀气都更重了些,不禁瑟缩了一下,决定就此闭嘴,毕竟这位尊神也不好惹。

    离忧低着头,尽量不与楚燕然的视线直接接触,但也能明显感觉到楚燕然的目光在审视般扫过他们,并且这道令人不安的目光,在她的剑柄上停留了很久。

    离忧心中登时一凛。

    完了!忘记先把剑穗卸下来了!

    “就是你们能解陛下之毒?”良久,楚燕然的声音方才冷冷淡淡地传来,好像并未在意旁事,听不出任何情绪。

    离忧回过神来,迅速压低声线:“回大人,民女离忧,与家兄自小学医,对毒药颇有研究,当可一试。”暗自赞叹自己的聪明机智,已然能够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了。

    楚燕然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明显态度不善的潇新,语气带了些嘲弄:“你的兄长,好像不怎么懂规矩。”

    离忧愣了愣,转头望向那边依然生人勿近、一言不发的潇新,顿时感到头部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救命啊,大少爷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如此叛逆吗?啊?!

    但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此刻的庄主大人,虽是惯常的拒人千里,但隐在冷漠面具下的情绪之中,好像还掺杂着些许生气。

    他在气什么?她说错话了?没有吧?楚燕然也还没说什么啊。

    离忧感到自己快要裂开了,脸上的情绪跟着就要挂不住,挤眉弄眼了半天,手上顺便偷偷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潇新原本环抱的双臂这才放了下来,极不情愿地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个“嗯”字。

    虽说离忧知道潇新是在让步,表达对她说辞的肯定,但这声“嗯”跟着楚燕然那句话,怎么听着更像是挑衅了。

    离忧欲哭无泪地扶了扶额,不待楚燕然反应过来,已然急急打起掩护:“大人,家兄自小有耳疾,听不清声音,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点破与追究,楚燕然只是捋了捋袖口,波澜不惊道:“无妨,能救陛下便好。解毒者卸下兵刃,若需太医相助,及时告知。”

    佩戴兵刃看诊确实不妥,离忧依言解下霜烬剑,回身递给潇新,自己则借用了太医药箱,屏退左右,独自来到皇帝床前。

    依然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张脸,他曾在皇家狩猎中询问过她和楚燕然相处的细节,也曾在宫宴上邀众人举杯同饮,那时的帝王之相与如今真是截然不同。

    在疾病与伤毒面前,纵然位高权重又有何区别呢。

    离忧细细观察了他的中毒之相,确实与萧莘毒发之际大相径庭,绝不是噬心毒,而是一种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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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性更强的剧毒。

    她打开药箱,取出用于治疗的小刀,在手腕割出一道细长伤口,足以让鲜血流出。随后将血缓慢滴在小盏中,用纱布为自己简单止血包扎好,轻轻扶起皇帝,将鲜血喂了下去。

    皇帝虽意识模糊,好在尚有吞咽能力,刺鼻的血腥味令他似有若无地皱了皱眉,饮下鲜血后,又很快恢复如初。

    离忧用方巾将他嘴边血渍擦拭干净,待一切做完,方才长舒一口气,拭了拭额间薄汗,退出屏风,恭敬俯首道:“大人,民女所用之药不会立竿见影,待明日晨起再看,毒性当解。”

    楚燕然的目光落在离忧缠着纱布的手腕上,那道渗着血丝的伤口在单薄的纱布下格外显眼,也让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深沉了些:“既是如此,你们兄妹二人今夜便暂宿宫中,若陛下有任何异常,也可及时应对。”

    离忧行礼称是,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大人,若陛下毒性得解,是否真的可以满足我们任意条件?”

    楚燕然的动作微微一顿,殿中烛火在眼中忽明忽灭:“皇榜所示,君无戏言。”

    离忧心下暗喜,从潇新手中取回霜烬剑,重新系于身后。也因心情太过激动,她并未在意楚燕然逐渐由晦暗不明转向阴鸷冷冽的双眸,正翻涌着猎人在草丛蛰伏许久,终于确定了猎物的势在必得。

    二人的住所被安排在宫中偏院,楚燕然又以男女有别为由要求宫人将他们分居两院。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低调行事,二人均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离忧心里清楚,以她对楚燕然的了解,这绝对是起疑的表现。分开他们只是第一步,逐一击破或许才是楚燕然的真正目的。

    只是没想到,分的竟是东西两院,几乎横跨小半个后宫了。

    二人分开前,潇新特意叮嘱了她不要乱跑,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离忧睁着大眼睛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她就偷偷地在后院之间逛一圈,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除了夜间值守巡逻的禁卫军,楚燕然并未安排什么特殊的人看守,只要不出宫,算是默许了他们在偏院自由行动。

    离忧漫步至两院中心的一处花园,见这里风景甚好,索性停下脚步,仰望着空中一轮皎洁明月,默默发起呆来。

    奇怪,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周围空气无端冷冽了些?离忧疑惑地转头,正欲四下打量是楚燕然安排了眼线还是紧张产生的幻觉,转头的瞬间,却意外撞进了那双常年寒意深重的黑眸里。

    尽管她很想说她是真的失眠且无聊才四处溜达赏月来着,但事实就是,她的确无视了潇新的告诫擅自跑出来了。而比这更令人费解的是,那个一向目标明确心思缜密的庄主大人,竟也在这样四下无人的深夜里,独自散步到了这里,甚至还能抓她个正着,着实叫人匪夷所思啊。

    离忧咳了一声,决定无视潇新高深莫测的眼神,假装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起赏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