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睿明赶到现场,看到地上的尸体,心底一沉。
他还是来晚了。
亮明身份后,他示意其他支队同事稍缓,自己走到阮夏身边,发现她除了鞋底沾了一些血迹以外,没有其他异常,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一个陷阱。”阮夏神色平静,“我是被他们引进来的。我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当时光线昏暗,我不小心踩到了血。”
“是谁让你来的,有什么目的?他现在人在哪?”秦睿明追问,这个问题很关键。
“我不知道,”阮夏摇头,“他们给我我父母的遗物,引我到这里。死者身上有阴气的痕迹,我可以追查……”
“秦队,”一个警队的领导走过来,“这个人我们认识,他因为被人举报宣扬封建迷信,坑蒙拐骗被抓过两回。阮小姐也是道士,旁边的桃木剑上也有指纹,需要时间比对。”
秦睿明的心又是一沉。物证、动机、在场证据,所有的一切都对阮夏不利。
“阮夏,”他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必须配合调查,这是命案现场,你是首要关联人,必须配合调查。”
“如果我拒绝呢?”阮夏看着他,神色清冷。
“阮夏,你不能拒绝。”秦睿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握,“逃离等于认输,会直接切断你和警方的联系,让我们成为敌对关系,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不是吗?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阮夏摇头:“不。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局,他们有能力把这些证据都做实。而我的自证,在你们看来会像是天方夜谭。我不能坐以待毙。”
秦睿明深呼吸:“你必须配合调查,你现在是唯一在现场的目击证人,也是唯一嫌疑人。无论是否陷害,只要你跑了,性质就变了。你懂吗?”
他说的在理,可是阮夏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有了动作。她挥开他的手,迅速后退几步,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符纸,往地上一扔,一阵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浓烟弥漫整个空间。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阮夏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川走到秦睿明身边:“老大,现在怎么办?”
秦睿明不动声色捏紧手里的东西,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嫌疑人。”
……
晚上,回到家里,拉紧窗帘,确定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之后,秦睿明才把口袋里的小葫芦拿出来。
这个葫芦他见过,之前阮夏在救助那些被拐的小孩时曾经放出来过一个女鬼。
他把葫芦放在桌子上,等了片刻。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桌子前面。
虽然被吓了一跳,秦睿明还是在最短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那个,阮夏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个就是舒雨口中那个想要拱他们家师父的警察?
配得上吗?
叶紫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不善,不过大敌当前,她立刻把阮夏交代的事情说了,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消失了。
秦睿明几人赶到郊外树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方云年见阮夏无事,也放下心来,便问起事情的经过:“今天事发突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阮夏也没有隐瞒:“我父母哥嫂的死,都是他们的手笔。他们拿着我家人的遗物,说是手里有他们的魂魄。我以为他们是想引我过去和我谈条件,没想到会使用这样的手段。这次是我大意了。”
所有人闻言俱是一惊,没想到两方竟然还有这样的旧怨,怪不得一向自持冷静的阮夏能这么冲动,还中了对方的诡计。
李长丰轻轻拍了拍胸口,暗自松了口气。好在没有被关押,否则按照这个程度,她炸了看守所都是有可能的。现在的道门和警方都不是铁板一块,想要传个话,递个消息刺激一下阮道友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要尽快侦破他们的阴谋才行。
江盛把这两天警方和调查组查到的信息递给阮夏,等她看完才问道:“那天你在现场,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阮夏拿出一枚黑色的铜钱,铜钱不知道是被做了什么手脚,通体黑色,上面还有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个是我在死者身上看到的,就捡了起来。除了阴气,我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这个可能是凶手的,不过是他故意留下干扰我们是视线也说不定。”
李长丰拿过铜钱:“这个我好像在哪里听人提起过。”说罢,又捏着铜钱仔细看。
“哦,我想起来,我之前听徐观主讲过一个案子,好像就是用了一种特制的铜钱。铜钱定制,需加入人血人骨,通体黑色,可以用来布置阵法。”
阮夏:“什么阵法,会不会和炼制生魂有关?”
李长丰和江盛俱是神色一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联系起来了。
方云年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也了解了一番,闻言也是神色凝重。
江盛拍下铜钱照片:“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去,争取最短时间找到阵法的消息。”
秦睿明:“我会派人继续堪查现场和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减轻嫌疑的突破口。”
阮夏点头:“好,谢谢你们。”
几人不敢多留,相继离开。
走之前,秦睿明把那个小葫芦递给她:“你……有什么需要了可以让她给我带消息。”
阮夏知道,秦睿明口中她指的是叶紫。
“好。”她接过葫芦,点头,“那……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现如今钱恒和钱黎在哪,在做些什么。”
秦睿明答应下来:“好。”
见他转身要走,阮夏连忙把人叫住:“那个,今天,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秦睿明摆摆手,“走了,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
追捕阮夏的通缉令,在凌晨四点传遍了整个城市的公安系统。
秦睿明站在那间布满血迹的屋子里,看着技术人员进进出出,王川拿着平板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大,现场提取到的指纹、鞋印,全部和阮夏吻合。死者身上还发现了一张符纸。”
秦睿明接过平板,上面是现场照片。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旁边有一把桃木剑。剑柄上,指纹清晰得近乎刻意。
太干净了。
干净得跟有人专门摆好了一样。
“知道了。”他把平板递回去,“按程序走。”
王川犹豫了一下:“老大,阮夏不可能做这样的……”
“按程序走。”秦睿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王川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立刻闭了嘴,转身去安排工作。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老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调查组办公室。
“我就说这个阮夏不如我们媛媛吧,能力不行还自负,这下终于把自己给搞进去了吧。”李玉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上,唇角勾笑,语气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幸灾乐祸。
“李玉,不要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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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媛媛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扭头觑了一眼组长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才道,“组长,你别听李玉的。他也是没想到,阮夏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还只身犯险,导致了这样的局面。也只是吐槽两句罢了。”
江盛眼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了回来。
“你们先出去忙吧。”
等人都出去了,他靠向身后的椅背,盯着两人的背影沉思。这两个人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天赋不错,只是这心性却差远了。这样下去,走上歪路是早晚的事,看来还是要早点掰正才行。
江盛关好办公室的门,接通和李长丰还有几位道协骨干的视频电话。
这段时间,所有道协人员都异常忙碌,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也越来越紧张。这么多年,撕开风平浪静的表象,底下竟翻涌着惊涛骇浪,怎么不令人心惊。
心惊之余还有庆幸,如果不是太初观横空出世的天才,他们这些人到现在恐怕还没发现那些魑魅魍魉的阴谋诡计。
可现在,他们引以为傲的天才竟然被人泼了脏水,还没有办法澄清。所以李长丰找到他们,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配合调查。
江盛把铜钱照片放大在投影仪上,那枚通体漆黑的铜钱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阮夏从现场带出来的。”他指着照片,“李长丰道长说,这种铜钱需用人血人骨祭炼,可以布置某种阵法。”
说着他顿了顿,“我翻遍了古籍,也没有找到有关阵法的信息。在座诸位资历都比较深,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什么阵法能用的到的东西。”
屏幕前的几个人,都凑近仔细端详片刻,俱是摇了摇头。
这也是意料之中。
江盛把另一组照片调出来:“这是过去三个月,本市及周边地区所有非常规死亡案件的汇总。你们看这些标注红点的地方——”
屏幕上,十几个红点散落在城市地图上。乍一看没有任何规律,但仔细端详,那些红点隐约构成了一个环形。
“这是……八卦图形?”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更像是一个大阵。”李长丰神色冷峻,“每一个红点应该就是一个小阵眼,收集戾气和怨气。等阵眼全部激活,主阵启动,范围内所有生魂都会被炼化。所以我暂时推测,这种铜钱可能就是用来布置炼化生魂的阵法的。”
“操。”有人在底下骂了一声,“这是要干嘛?”
“目前还不清楚主阵的最终目标。”李长丰补充道,“但这些小阵眼有一个共同特点——每个阵眼都需要人命来激活。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找不出所有阵眼的位置,还会有死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如果下一个死者出现,所有的线索还会继续指向阮夏。
这是阳谋。
让他们和警方都集中注意力来搜捕阮夏。抑或者,他们已经猜到他们会帮助阮夏,所以估计设计这些命案做烟雾弹,让他们无暇注意到他们的行动。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李长丰点了点桌子,“就是抢在下一个死者出现之前,找出阵法的核心阵眼。只有破了阵法,才能证明阮夏的清白。而在此之前,”
他对上所有人的目光:“阮夏是通缉犯,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江盛点头:“阮夏是我们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是我们调查组非常看重的人才,我们一定竭尽全力配合。”
他专注于讨论,也就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