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网安办公室。
阮夏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坐着几位道协的熟人，江盛和顾建新也在。
办公室前方的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百个账号。
“这些都是最近四十八个小时内注册的，”秦睿明指着屏幕，“发布的内容也很相似，入门修炼方法、符箓教程、长生秘籍等等。IP分散全国各地，用了大量的虚拟号。”
阮夏走进屏幕，一行行看过去。
阮夏：“通过发布者有没有查到什么？”
“我们抓了其中一个发布者，是个本地的大学生，在聊天群里接的兼职，发一条十块钱。他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只知道复制粘贴。”
阮夏的目光停在时间轴上：“他这样的人有多少？”
秦睿明没有说话，看向江盛。江盛点点头，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全国范围内已确认的“兼职发布者”名单，目前还在持续更新。页面上半部分是已落地的人员照片，下半部分是还未排查到的账号列表。后者是前者的十几倍。
阮夏一页页往下翻，没有说话。
“根据我们和道协的沟通，初步复盘发现这批内容有三个共同特征。”江盛依次点开几份截图。
“第一，投放内容基础，不需要任何修行基础的普通人就能模仿；第二，内容里都或多或少掺杂了真正有效的功法碎片，这代表着……”
阮夏：“代表着普通人真的能练出感觉。”
这些内容有真有假，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很难分辨。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阮夏看着那些评论数字，想起刚才杜子言给她看的那个“辟谷丹”评论区。
几千条留言里，有人在炫耀自己“真的感觉到了能量”，也有人在问“为什么我练了没反应，是不是天赋不够”，还有人贴出了自己照着网上教程画的符，问能不能请“懂行的帮忙看看”。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试试。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试的是什么。
这些账号只是搬运了视频而已。如果真正的幕后之人私下联系这些关注视频的人，或者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抑或发展更多信众，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查到的内容里，有没有人在主动筛选？”
秦睿明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马上让人查。”
不过一会，一个被他们锁定的账号后台的消息被投到大屏幕上。
这个账号发布的帖子下面，有人几个不起眼的回复，回复里指出“某某功法是假的，某某功法是真的”，附上看似专业的分析。
普通网友看到这种回复，很容易觉得“这个人很懂”，然后点进他的主页。
主页没有内容，只有一个私信入口。
“这就是他们的筛选机制。”阮夏盯着那个页面，“他们不是在撒网。他们是在把网撒出去之后，看谁主动上钩。”
在场其他人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能上钩的人就是被他们选中的人，一旦有人练了邪术，这些人的数量就会成指数增加。一传十十传百！
看着这些东西，阮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还记得吗？我们之前抓的那些人，胳膊上都有一条黑线。”
江盛点头：“有，他们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极速衰老。我们对他们身上的黑线进行过分析，初步判定是被人种下的，类似于某种标记一样的存在。也就是说，一旦被种下标记，他们的生命力就像是安装了一个抽气泵，随时都有可能被抽干生机。”
阮夏和秦睿明对视一眼，这个大概就是当时他们不愿意分享的调查结果。
“就像那个直播里的那个女人一样？”有人想起来之前的直播事件，那个女明星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干尸的。
阮夏：“是。还有你们之前发现的那个阵法，根据我和师兄查找的资料，那个阵法是大阵，它的每个节点又包含了一个小阵。”
李长丰点头：“这个我也略有所闻，只是能查到的也仅限于此。”
顾建新在阵法上颇有研究，很快就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他们引这些人上钩，为的就是让他们触发或者激活小阵法，继而不费吹灰之力启动大阵。”
阮夏：“目前是有这样的猜想。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他们故意给我们制造混乱也不一定。”
“不，”顾建新神色凝重，“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些人在不知不觉中练习邪术，体内被种下标记，然后再被引导去往阵眼聚集。每到一个节点，这些人就会被抽去生机用来激活小阵，继而反哺大阵，这是一个循环。”
他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议论纷纷。
这些话说起来简单，但是如果真被他们操作成了，整个城市都会成为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阮夏电话响了，是卫清和打来的。
“师叔，我刚才新注册了一个手机号，加进了他们的小群里面。我在里面待了不到一会，他们就给我发来了邀请码，进了一个新群，还给我发了一些修炼功法。我拍给你看看。”
阮夏迅速把手机调整为视频模式，连接到大屏幕上。
视频里的功法是首页写着《修行入门》，初看时普通的修炼指导，行文流畅，用词讲究，确实比一般的网贴更让人信服。但是……
李长丰率先发现不对劲：“这个不是功法。我早年间见过类似的邪法，看似一样，但是这个这个修炼下去不仅不能修身养性，还能迷人心智。”
阮夏关闭视频，把他截图过来的几个ID发给相关人员。然后给卫清和发消息。
【你先在里面待着，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一定要注意隐藏好自己。】
*
从市局离开已经时深夜了。
阮夏站在门口，等了片刻，却见秦睿明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你说要送我回去，我在这等你，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秦睿明把手里的面包递给她：“我想着你一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了。”
“是真的饿了。”阮夏也不客气，接过来直接打开就开始吃。
秦睿明见状笑了笑：“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
阮夏正吃着，叶紫葫芦里跑出来，忽然凑近。
“这男的还怪贴心，勉强加一分吧。”
“咳，咳咳，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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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夏被她突然凑近吓了一跳，一下子被呛，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她拍着胸口瞪人：“你干什么，干嘛突然凑那么近？”
恰好这时，秦睿明的车到了，看到她咳嗽，把奶茶打开，吸管也插进去之后才递过来。
“是不是太干了？喝点这个，温度刚刚好。”
阮夏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果然感觉舒服多了。等系好安全带，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有哪一点不对劲，可是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叶紫躲在葫芦里，听着自家老大依旧没心没肺地侃侃而谈，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同情一下这个男的。
*
讨论沸沸扬扬，众说纷纭，眼看就要往着不可控的方向走。道协和调查组召开紧急会议，和上面经过一致讨论，大多数人都觉得“堵不如疏”，预期让民众盲目猜测，不如公开说明。
于是，道协和调查组召开紧急发布会，承认“超自然现象调查组”的存在。在发布会上，他们也简单地公布了钱恒涉嫌利用邪术吸取他人生命力的初步调查结果。
这一公布，舆论哗然，一时间，“法术”、“邪术”、“超自然现象”这些关键词成为全民话题。
有了这样权威的背书，阮夏自然免不了被拉出来讨论。尤其是她之前对付苏棠，帮助美容院、医院医生等等的案件，都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那些在美容院事件中被阮夏救过的人因为保密协议，一直不能发声，如今看到调查组发布的声明，终于松了口气，纷纷下场为大佬声援。栖霞市医院里被她救过的医生护士，也都纷纷下场，描述大佬打鬼救人，为枉死之人翻案的壮举。
也有人匿名发文，把阮夏在道教论坛上的丰功伟绩也拿出来宣扬了一番，把她的符箓和能力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有不少人想起来当初道协和各大道观一起为她出头的事，也都觉得帖子是真的。没有真本领，怎么会让这么些大佬惜才？
一时间，阮夏在网上的风头无两，成为所有人膜拜的对象。
调查组办公室。
李玉和邢媛媛在逛道协的论坛。他们也是通过网络上的帖子才知道阮夏在道协论坛上的地位。之前他们调查组和道协一直有联系，只不过联系仅限于互通相关犯人和嫌疑人的信息而已。道协和道门的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群不思进取，守着徒有其表的名声的老古董，和他们这新时代的玄门中人简直不在一个层级。
没想到，阮夏的到来，倒是盘活了这潭死水。
“没想到这个阮夏，倒是真有两下子。”李玉一边看阮夏的教学视频，一边模仿画符的手法。
邢媛媛盯着屏幕，脸上闪过不虞，声音却依旧温和：“我早就说过，她很厉害的。只是她看不上我们调查组，要不然早就是我们调查组的中流砥柱了，我们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啪！”
李玉闻言，伸手关了视频页面：“她看不上我们调查组，我们还看不上她呢！整天惹是生非，道门有多少人也不够她嚯嚯的。你在调查组这几年，把之前积压的案卷都整理出来了，就这份耐心谁也比不上。她能力第一又怎么样！”
处理案卷，能力第一……
邢媛媛看着屏幕，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