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二。
离周五的女子预选赛还有三天。
陈漠出来之后先去了趟便利店,买了两个三明治坐在门口台阶上三口两口吃完,然后直接拐进了修车厂。
手机扔在墙角的折叠椅上,指关节上的旧绷带拆下来换了两圈新的,她站在训练区边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左右转了两下,走到沙袋前面,开始今天的训练。
沙袋被打得砰砰作响。
颂蓬今天不在训练区。他在修车厂前半截的办公室里跟丁哥商量事情,在谈周五女子预选赛的押注赔率和场次安排。
训练区只有她一个人。
沙袋的链条在天花板的挂钩上吱嘎吱嘎地响,她的影子被日光灯管投在对面的水泥墙上,影子里的每一记肘击都干净利落,每一记扫踢都把沙袋踢得荡起来又落回去。颂蓬不在旁边盯着的时候她的训练节奏反而更快,因为不用等颂蓬用竹条抽她小腿,也不用听他在旁边念叨“膝盖再高一点”“肘尖要砸进去而不是划过去”。她可以完全凭自己的感觉打,打到自己满意为止。
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按停沙袋,走到墙角灌了半瓶水。水瓶搁下的时候,修车厂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中长发,头发是深黑色的,发尾刚好垂到肩膀下面两寸,没染没烫,只在前额一侧用两个黑色的细发夹别住,露出一张五官清晰的脸。颧骨略高,皮肤比颂蓬浅一个色号,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眉毛浓,眼睛不大,眼窝深,瞳仁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定,不游移,不闪烁。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深灰色的高腰训练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训练鞋拎在手里。背心的领口开得不低,但布料贴着她的身体曲线一路收紧,锁骨到肩膀的线条,小腹上隐约可见的肌肉纹路,都在日光灯下被照得清清楚楚。
陈漠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走路的姿势很眼熟。
脚掌先着地,重心压在前脚掌上,每一步都轻稳,没有多余的晃动。这种走路的姿势她在颂蓬身上见过无数次,拳手的步伐,哪怕只是在平地上走路,也不会把重心压在脚后跟上。
“你就是陈漠?”训练鞋放在铁架上,女人赤脚踩在训练区的垫子上,歪着头打量她,说的是英语,口音比颂蓬轻得多,咬字清楚,尾音微微上扬。
“是。”
“我叫阿萍,”女人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颂蓬叫我来教你的。他说你需要地面技术。”
陈漠握了握她的手。手心干燥,指关节上有一层薄硬的老茧,握力比预想中大。
“颂蓬说你是曼谷来的。”
“曼谷。清迈。普吉。最后在芭提雅落脚的。”阿萍松开手,走到训练区中央的垫子上,弯腰按了按垫子的厚度,“你那个教练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谁?”
“……他只说你地面厉害。”
“地面厉害。”阿萍直起腰,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表情,“我在芭提雅打女子柔术打了十二年,退役的时候战绩是七十八胜三负。退役的原因是膝盖不行了。左膝前十字韧带断过两次,第三次手术之后医生说你再打就要坐轮椅了。颂蓬的情况跟我差不多,他膝盖也不行了,肋骨也断过,我们俩算是同病相怜。”她转头看向陈漠,“他找我来教你,是因为他说你现在的站立技术已经够用了,但地面基本是零。周五的女子预选赛,你的对手里至少有一半有柔术背景。”
“柔道和巴西柔术,这两种地面技术和泰拳是完全不同的体系。泰拳的重心是往前倾的,所有的力量都压在腰腹和两腿上,站立打击的时候这个姿态是对的。但在地面上,这个姿态就是送死。你要学会怎么把你的身体重量压在对手身上,怎么把对手的关节锁死,怎么在被压制的时候找到空间翻身。这些都是站立技术教不了你的。”
她说话的方式和颂蓬完全不一样。颂蓬教东西是粗暴的,演示一遍,让你做,做不好就拿竹条抽小腿。阿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陈漠,语气不急不缓。
陈漠点了一下头。她确实需要地面技术,上次在八角笼对阵碎骨机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如果碎骨机把她拖进地面,她连一分钟都撑不住。现在颂蓬找来的人是打了十二年柔术退役的,战绩七十八胜三负,颂蓬这次是下了本钱。
“脱鞋,上垫子。”阿萍说完,自己先跪坐在垫子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陈漠脱掉运动鞋,走上垫子,在阿萍对面跪坐下来。
“颂蓬说你的爆发力非常好,反应速度也快,这是站立打击的优势。但在柔术里爆发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耐心。你要学会等,等对手犯错,等对手的重心偏移,然后抓住时机,用最小的力量完成锁技。今天我们就从最基础的控制姿势开始,封闭式防守,破防,换边,十字固的入门。”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陈漠在垫子上反复练习封闭式防守的腿部控制,两条腿扣住阿萍的腰,脚踝交叉锁紧,用腿部的力量把阿萍的上半身往下拉。然后换阿萍用封闭式防守锁住她,她从阿萍的腿上破防,膝盖从中间挤进去,身体往上顶,打破封闭式防守的腿锁。
“膝盖放低,不要抬起来。”阿萍按住陈漠的膝盖上往下压,“你膝盖抬得太高,对手就可以直接翻到你的侧面去拿背。拿背之后你的脖子就完全暴露了,裸绞一锁,你撑不过五秒。”
陈漠压低膝盖,身体侧过来,用胯/部顶开阿萍的腿锁。
“对,就是这个角度。”阿萍拍了一下她的腰侧,“胯要顶。用胯骨的力量,不是大腿的力量。”
练到第二组的时候,陈漠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脖子和领口上全是汗。柔术的体力消耗方式和泰拳完全不同,泰拳的消耗是大开大合的爆发力,柔术的消耗是持续压迫的,在对方身体重量下挣扎对抗的闷力。
阿萍从压制的位置上翻下来,跪坐在垫子上看着她,“你的耐力比我想的好。颂蓬说你十六岁,但这个体能放在二十岁的拳手里也算好的了。”
“……谢谢。”陈漠撑起上半身,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汗。
“休息五分钟。”阿萍站起来,走到场边拿起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把另一瓶递给陈漠。
陈漠接过瓶子,仰头灌了好几口。
阿萍靠在墙边,手肘撑在身后一个旧轮胎上,看着她活动肩膀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这些年前前后后带过不少人,年轻人,半大孩子,退役前在拳馆里也有几个女生跟着她学过基础柔术。但陈漠这个年纪,体能跟二十岁的男拳手持平,爆发力还要更猛一些的,她是头一回见。况且陈漠刚才在垫子上被锁了那么多次,膝盖被压了,手臂被掰到极限,全程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你的胫骨上全是疤。”
陈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胫骨前侧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旧伤和擦伤,有些是打沙袋磨的,有些是对练的时候和小腿骨对撞留下的,新的叠着旧的,青紫色里面还夹着几道已经泛黄的旧淤痕。
“练泰拳都要过这一关。颂蓬拿竹条抽出来的。”
“他没抽错。小腿骨不磨硬,上了笼子一脚踢在别人胫骨上,疼的是你自己。”阿萍放下手里的水瓶,走到训练区角落里拎起一个帆布包,里面拿出两副薄款的格斗手套和一卷新的缠手带。手套递给陈漠一副,缠手带扔在她膝盖上。
“不过,你这几天练得太多了。小腿前面那一块皮肤已经发炎了,再磨下去会破。今晚回去用冰敷一下,明天训练的时候先多缠一层打底。”
陈漠嗯了一声,缠手带套在拇指上,一圈一圈地往手上缠。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叫阿萍的女人,和颂蓬一样,观察人比教人的时候还要细致。颂蓬第一次看到她打沙袋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围着转一圈,捏肩膀,敲小腿,然后跟丁哥说了句泰语。阿萍刚才在垫子上压制她的时候,手掌按在腰侧,手指扣在手腕上,每一处施压的同时都在评估她的骨骼结构和肌肉分布。只是陈漠不太确定,阿萍在评估她的身体结构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之后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陈漠每天的生活节奏被压缩成了一条线:学校、修车厂、家。早上七点出门,在学校待到下午三点,然后直接骑车去修车厂,练到晚上十点,回家,冲澡,倒头就睡。
伊莎贝拉每天晚上会在WhatsApp上发几条消息,问她训练怎么样、身上有没有新伤、晚饭吃了什么,陈漠会一条一条地回,有时候发一张沙袋或者训练区天花板的照片。
伊莎贝拉这两天也在忙,大学那边发来了一堆入学前需要填写的表格和选课确认书,还有宿舍申请和画材清单,她跟马特奥一起在客厅餐桌上摊了一桌子的文件,两个人一边填一边拌嘴,Biscuit蹲在桌子底下啃旧网球,偶尔被马特奥的大嗓门吓得缩一下脖子。
陈漠去她家坐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被伊莎贝拉推出门了,“你明天还要训练,早点回去睡,别在我这里坐着打瞌睡。”
伊莎贝拉说这话的时候是周三晚上,陈漠坐在她家沙发上,眼皮已经在往下坠,撑着没走。最后被拽着袖子拉起来,推到门口的时候,伊莎贝拉往她手心里塞了两根谷物棒,“路上吃,明天早上也别忘了吃早饭。”
陈漠揣在口袋里,踩着夜色回了家。
第二天果然早上忘吃早饭,在学校储物柜旁边拆了一根咬了两口,被路过的马库斯看到,说“你早饭就吃这个?”
陈漠回了句“有得吃就不错了”,关上柜门去了生物课教室。
周四下午,修车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几个。丁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了三箱运动饮料和两袋冰块,阿光和瘦猴在训练区旁边敲碎冰块,分装进几个冰桶里。颂蓬拿着手机在角落里打电话,说的是泰语,语速很快,偶尔冒出一两个陈漠能听懂的词,“明天”“女子场”“称重”。
阿萍今天来得比前两天早,陈漠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垫子上做拉伸了,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训练背心和黑色紧身训练裤,头发用一根黑色的运动发带拢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看到陈漠进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今天最后一个训练日。颂蓬说让你停掉力量训练,只做技术磨合和体能保持。下午先跟我过两遍十字固和三角绞的衔接,然后你去找颂蓬打两组沙袋保持手感。晚上别练太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要称重。”
陈漠应了一声,脱了外套扔在折叠椅上,弯腰从帆布包里拿出缠手带。缠手带是昨晚洗了晾在门廊栏杆上的,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包里。她一圈一圈地往手上缠,缠到一半的时候注意到阿萍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抱臂看着她。
阿萍平时看她训练的时候也会抱臂站着,不过今天这个抱臂的姿势不太一样,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手指在自己的左小臂上敲着。
“陈漠。”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跟我过来一下。”
修车厂后半截有一个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员工厕所,平时除了训练结束之后冲澡,很少有人去。
陈漠放下缠手带,跟着她往走廊里走。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点预感了,因为阿萍刚才说“你跟我过来一下”的时候,表情和那天在垫子上发现她腹股沟位置不太对时的微表情非常相似,眼睛稍微眯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厕所的门是老式的木门,合页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吱嘎地响了一声。里面的空间很小,一个洗手台,一面镜子,一个马桶,墙上贴着早就过期的汽车零件广告海报。
阿萍关上门,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面对面看着她。
“我第一次跟你对练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开门见山,“你的腹股沟位置,形状和正常的女孩子不太一样。我当时以为是短裤的褶皱,但后来你在垫子上做开放式防守的时候两腿分开,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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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不是褶皱。”
“你自己知道吗。”
“知道。生下来就有。”
“颂蓬知不知道?”
“……不知道。”
阿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抱起手臂,手指在上臂上敲了两下,往陈漠面前又走了半步,“裤子脱下来我看看。”
陈漠顿了一秒,手指捏住运动短裤的裤腰,往下褪了几寸。厕所的日光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腰线往下的弧度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阿萍只低头看了一眼,抬手示意她把裤子拉上,“行了,穿好。”
就这么一眼。
隔着深灰色的棉质内裤,那个不该属于女孩子身体的轮廓根本藏不住。陈漠平时的短裤足够宽松,在外面再套一层运动长裤,走路、踢腿、做体能,确实不会显出什么。可是短裤一褪,只剩下最后一层贴身布料的时候,什么宽松都救不了了。
陈漠拉好裤子,耳根是红的。这跟她和伊莎贝拉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伊莎贝拉看她的身体是带着欲/望和爱意的,阿萍看她的身体是带着职业审视的。但不管是哪种看,被人盯着那个不该长在她身体上的器官,她还是会本能地觉得不自在。
阿萍靠在洗手台上,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东西,你在训练的时候怎么藏住的?颂蓬跟你对练了半年多,他一个打了十五年黑拳的老拳手,难道从来没注意到?”
“他知道我力气大,骨架宽,睾酮水平高。但医生跟我说,腹腔里那套组织分泌的睾酮量大概只相当于正常男性下限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所以我没有胡子,声音也没有变粗。青春期之后是发育了,但平时训练穿宽松短裤,外面再套一条运动长裤,它自己不会无缘无故跑出来。换衣服的时候我在角落里,洗澡也在家里,在修车厂就冲个凉水,没人注意。”
阿萍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你刚才说医生跟你说了睾酮水平,你去医院查过?”
“上个月查的。我妈带我去的。医生说没有隐睾,没有癌变风险,那套退化的组织在腹腔后壁,离盆壁很近。分泌的睾酮正好够维持体外器官的发育,但不够产生精子。月经周期不太规律,但排卵功能是正常的,子宫和卵巢发育也没问题。医生的结论是不需要手术,没有医学必要性。”
“颂蓬不知道?”
“他不知道,除了我父母、伊莎贝拉以外,没人知道。”
阿萍听完最后一句话,点了点头。
她在泰国地下拳场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身体条件特殊的拳手,有的天生骨密度高,有的痛觉迟钝,有的视力超常但听力受损,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拳场上活下来。陈漠的情况在她看来,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身体条件特殊。
“我跟你说几件事。”阿萍站直了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第一,你最好不要跟别人打地面。我说的别人,是笼子里的对手。你在地面上和对手缠斗的时候两腿分开,只要对方的膝盖顶到你那个位置,那个器官有丰富的血管和神经,受伤会比普通部位更疼,也更危险。医生应该跟你说过类似的话。”
“说过。她让我避免腹部重击。”
“地面上的膝盖压制比腹部重击更直接。你那个器官的位置在耻骨前方,做开放式防守的时候两腿一分开,它就在那里,隔着两层布料也挡不住。一旦被对方的膝盖或者脚后跟撞到,你可能会当场丧失行动能力。”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你的上肢力量和核心力量,按你身体的激素水平来说,在同体重级别的女子选手里是压倒性的。这意味着如果你拿到优势位置,比如骑乘位或者侧压,你完全可以靠力量把对手压制住,然后用砸拳或者肘击结束比赛,不需要进入复杂的锁技转换。所以你不是不能打地面,是要用正确的方式打。拿到优势位,用力量压制,砸拳结束。不要跟对手在劣势位上纠缠,不要给对手拿到你背部的机会,更不要在开放式防守的时候把两腿分得太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如果真的要打地面,你下面最好穿宽松的训练短裤,不要穿紧身的。内裤里塞点东西,比如护裆,或者至少多叠一层毛巾布料。那个东西被撞到一下,比胫骨被踢十下还疼。”
陈漠的脸,在她说出“内裤里塞点东西”这几个字的时候,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她低着头盯着厕所地面上的一块水渍,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五度。
“知道了。”
阿萍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这个笑没有恶意,她早就不觉得身体构造有什么好避讳的。陈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被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发现身体上最隐秘的秘密,又被直截了当地教怎么在裤子里塞护裆,脸红成这样,已经是表现得很镇定了。
“走吧,回去训练。”阿萍抬手关了厕所的灯,推开门。
走廊尽头的训练区传来阿光和瘦猴敲冰块的声音,丁哥在外面跟人打电话的嗓门忽高忽低,颂蓬在训练区角落里用泰语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问她们俩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到训练区之后,颂蓬走过来,手里拿着陈漠的缠手带,已经在手里攥了好一阵,“你们俩在厕所里嘀咕什么?”
“女人之间的事,你少打听。”阿萍从他手里拿过缠手带,递给陈漠。
陈漠接过缠手带,往手上缠。
颂蓬看了她一眼,人字拖在水泥地上踢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沙袋那边走去,“别磨蹭了,今天最后一天,做完技术磨合早点回去睡。明天早上九点称重,你别迟到。”
“知道了。”
缠手带缠好了,阿萍在垫子中央跪坐下来,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下巴朝垫子前方一扬,“上来,我们再过一遍十字固和三角绞的衔接。昨天你三角绞的收腿速度慢了半拍,半拍在笼子里就是对方翻到你侧面的机会。今天把速度提上来,然后在十字固的换腿衔接上注意髋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