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纸巾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陈漠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拿出一套白色内衣和校服,学校的校服有两套,可以自由选择穿裤子还是裙子,她拿的是上身白色Polo衫,下身深蓝色校服裙的那一套。
“你今天穿这个,裤子太紧,会磨到脚踝的绷带。”
“你什么时候学会帮我搭衣服了。”
“昨晚你睡着了,我看了一下你的衣柜。”
伊莎贝拉看了一眼那套白色内衣,是她去年夏天在维多利亚的秘密打折时买的,穿了两次就塞在角落里忘了,“你翻我衣柜?”
“没翻别的地方。”
“你还想翻别的地方?”
“……”
陈漠敷衍了两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她,“你昨天晚上说今天要发Instagram。昨天的事卡拉已经在网上发了,你得把事实说清楚。”
伊莎贝拉接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通知栏上又多了几十条评论和私信。她没点开,直接打开了Instagram的发布页面。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速度不快,每打几个词就会停下来想一下措辞,偶尔删掉重来。
陈漠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打字。
“写完了。”伊莎贝拉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几段文字,配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她们在便利店门口拍的,两个人并肩站在冰柜旁边,伊莎贝拉举着两根冰棍对着镜头笑。照片下面是一段长长的配文,措辞很简单。写了她和陈漠从小住隔壁,写了她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写了昨天发生的事,安德烈斯带人堵她们,瘦高个先掏了枪,安德烈斯让陈漠跪下磕头、让她自己敲碎手骨,要把伊莎贝拉拖进巷子里,然后陈漠才开的枪。结尾最后一句话是:She didn't start this. She ended it. She saved me.(她没有挑起事端,她结束了它。她救了我。)
“发吧。”陈漠说。
伊莎贝拉按下了发送键。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两圈,帖子发出去了。
陈漠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灰色短袖套上,捡起地上的运动短裤穿上,又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她划开屏幕,打开Instagram,找到了伊莎贝拉刚发的帖子。她在评论区打了一个词,一个深灰色的心形表情,然后关了手机,塞进口袋里。
“你今天第一节课是历史,八点二十。”陈漠说,“现在是七点四十。你还有四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吃早饭。我送你到教室门口,然后我去找法利小姐。昨天的事她已经知道了,加尔扎警探说会联系学校。”
“你去找法利小姐做什么。”
“让她帮我给全校发一封邮件。谁在接下来这几天里找你麻烦,不管是嘴上说的还是网上发的,我都会去教务处调监控。不要觉得我开玩笑。你SAT没剩几天了,毕业典礼也不远了。你不会再在走廊里被人堵,不会再在厕所里被人泼可乐,不会再有人把你堵在铁栅栏上问你谁先动的手。我保证。”
伊莎贝拉靠着床头,看着陈漠站在晨光里用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平淡语气说完这些话,勾了勾唇,“你刚才在床上不是这样的,你刚才在我里面的时候,声音比现在软。”
陈漠正在系运动短裤的抽绳,听到这话手指停了一下,“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个……”陈漠系好抽绳,走到床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伊莎贝拉身体两侧的床垫上,“那个是跟你。现在是跟他们。”
伊莎贝拉抬起手,捏住陈漠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颌线上摩挲了两下,“你刚才说要去警告他们。你怎么警告?一个一个找到面前说别惹我女朋友?”
“差不多。不过措辞会再简洁一点。”
“比如?”
“比如,”陈漠想了想,“你试试。”
伊莎贝拉笑了一声,松开捏她下巴的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去洗漱。你身上全是汗,马尾散得像个鸟窝。你要是这个样子出现在教务处,法利小姐会以为你是从哪个帮派火并现场跑过来的。”
陈漠站直了身体,走到书桌前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扎紧散开的头发,动作很熟练,手指穿过发丝的速度很快,皮筋在指尖绕了三圈,马尾扎得又紧又利落。
扎完头发,她转过身看着伊莎贝拉,“我去浴室帮你挤牙膏。你今天不能站太久,洗漱的时候坐在马桶盖上,左脚搁在浴缸边上。”
“知道了。”
陈漠推开浴室门。
洗手台上三只漱口杯并排搁着,粉色伊莎贝拉的,深蓝色马特奥的,还有一只浅灰色的,上次她在这里过夜之后伊莎贝拉专门去便利店买的,放在橱柜里,说“省得你每次都用人家的杯子”。
牙膏是薄荷味的,挤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凉的甜。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刷得很认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蹭掉,漱了口,牙刷往杯子里一插,盯着洗手台上三只杯子看了一会儿。
拿起马特奥的深蓝色漱口杯,放在洗手台最右边靠墙的角落,和自己的浅灰色杯子隔了整整一个洗手台的距离。伊莎贝拉的粉色杯子稳稳当当地立在她的浅灰色杯子旁边,两只杯子挨得很近,杯沿几乎碰在一起。
她对着这个布局看了两秒,满意了。
冲澡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她拧开淋浴花洒,热水浇在肩膀上,顺着后背往下淌,把刚才那场缠绵留下的汗冲得干干净净,又挤了一泵沐浴露,茉莉混蜂蜜的香气在热水的蒸腾下填满了整个浴室。洗完之后用浴巾擦干身体,套上衣服,弯腰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往里灌,她伸手试了三次水温,调到刚好比体温高一点,洗发水和沐浴露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浴缸边沿,浴巾叠好搁在矮凳上。
做完这些她关掉水龙头,拐进伊莎贝拉的房间。
窗帘拉开了,灰蓝色的晨光铺满整张床。床单和被套皱得不成样子,枕头歪了一个,靠垫横在床尾。伊莎贝拉靠在床头,穿着件黑色深V吊带睡裙,正低头检查左脚踝上的弹性绷带有没有松脱。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陈漠脚步顿了一下。
伊莎贝拉换了一件睡裙。昨晚那件白色棉质的,在半夜弄脏了,后来被团成一团塞在浴室洗衣篮里。现在身上这件是黑色的,绸缎面料,深V领口,细细的吊带挂在锁骨下方,领口边缘镶着一圈黑色的蕾丝。
陈漠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从伊莎贝拉的锁骨一路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停在睡裙下摆遮住的大腿上。
“你换衣服了。”
“昨晚那件被你弄脏了。”左脚搁回靠垫上,伊莎贝拉抬起头看着她,“这件是我去年买的,买了之后一直没怎么穿。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陈漠走到书桌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和内衣,搭在手臂上,走到床边,手穿过伊莎贝拉的膝弯和后背,把人横抱起来。
伊莎贝拉顺势环住她的脖子,手指在她后颈上蹭了一下,“你刚才在浴室里待了好久。”
“洗了个澡。顺便放了洗澡水。”
“顺便放了洗澡水。”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已经把我家当自己家了?”
“嗯。”陈漠应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抱着她走出房间,拐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七分满,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热雾。洗发水和沐浴露并排搁在浴缸边沿,浴巾叠好放在矮凳上,牙刷上挤好了一小截薄荷味的牙膏,粉色漱口杯搁在洗手台上,紧挨着浅灰色杯子。
陈漠弯腰,把伊莎贝拉放在马桶盖上。马桶盖是凉的,她提前铺了一条叠好的毛巾在上面,伊莎贝拉坐下去的时候只感觉到毛巾的柔软。左脚搁在浴缸边沿,右脚踩在防滑垫上,睡裙的下摆蹭到了大腿中段。
陈漠拿起粉色漱口杯,牙刷递到伊莎贝拉手里。
伊莎贝拉接过牙刷,塞进嘴里,薄荷味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她刷牙的动作不快,左手撑着马桶盖边缘,右手握着牙刷,低头的时候深V领口往下坠了几寸,绸缎面料贴着皮肤滑开,露出胸口更深的弧线。
陈漠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睛看她。
这件睡裙是黑色的,V领的开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骨下方,两片绸缎在腰际被一根细细的带子系住,带子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轻轻一拉就会散开,裙摆刚过大腿中段,裙摆往上蹭了几寸,露出大腿内侧一小片皮肤。
伊莎贝拉正在漱口,腮帮子鼓起来,嘴唇抿着,睫毛垂在下眼睑上,完全没注意到陈漠的目光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描了一遍。
吐掉漱口水,牙刷插回漱口杯里,她伸手拢了一下散到胸前的卷发,这个动作让她深V领口又往下坠了半寸,锁骨下方的十字架跟着晃了一下,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上陈漠的视线。
太直接了,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拆开包装,确认归属的东西,毫不遮掩,理直气壮。
“……你在看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漱口杯的杯柄,双腿并拢了一些,耳根开始发烫。
这个人。昨晚在床上什么样她不是没见过,咬着嘴唇憋气、额头上全是汗、想叫又不敢叫、眼眶红得像要哭出来。现在呢?站在她面前,衣服穿得好好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打完一场硬仗之后志得意满的餍足,眼神却还是昨晚那种,想要,想吃掉,想把每一寸都看进眼里刻进脑子里。
“看你。”陈漠说。
“你好看。”她顿了一下,又说,“身材很好。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了。”
伊莎贝拉:“……”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一岁?十二岁?陈漠比她小两岁,搬到隔壁的时候还是个瘦得像竹竿的小丫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搬过来的第二天。你在门口追Biscuit,它叼了你一只拖鞋。你光着一只脚在草坪上追了它好几圈,最后追上了,蹲在地上跟它讲道理,说你再叼我拖鞋我就把你送人。你当时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比现在短。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浴室里安静了片刻。
杯子放回洗手台上,伊莎贝拉抬起眼睛看着她,“所以,你从九岁就开始喜欢我了。”
陈漠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慢慢地红了,“……不是九岁。是搬家第二天。那时候还不太懂什么叫喜欢。就是觉得你好看。追狗的时候裙子飞起来,光着一只脚在草坪上跑,蹲下来跟狗讲道理,讲得特别认真。我当时站在窗户后面,想出去跟你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后来在便利店碰到你,你跟我打招呼,问我要不要去你家吃玉米饼,我说不用了。其实我想去,但我妈说刚搬来不能给邻居添麻烦。”
伊莎贝拉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所以你这几年从九岁到现在一直都……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喜欢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手垂在身侧,陈漠搓着运动短裤的裤缝,这是她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现在站在女朋友面前,被问到一个关于感情的问题,她又开始搓了。
“我搬过来那年,英语还说不利索,在学校被人笑口音。你比我大两岁,有自己的朋友。你在门口跟邻居打招呼的时候用的是西语,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说西语比说英语更好听。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嘴角有两个很深的窝。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知道那个叫梨涡吗?我是在便利店翻杂志的时候看到微笑时有梨涡的女性被认为具有天然的亲和力这句话,当时想,原来那个东西有名字。”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来上了初中,你开始画画。你每天早上七点二十背着画板出门,比所有人都早。我有时候会早起,在窗户后面看你走过去。你从来不看我家窗户。”
“我看了。”
“什么?”
“我看你家窗户了。你以为我不看,但我看了。你每天早上六点就在门口练跑步,绕着你家草坪一圈一圈地跑。我趴在窗台上看你,心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能跑,跑完都不喘的。”
“你没跟我说过话。”
“你也没跟我说过话。我跟你打招呼你就点个头,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你说不用了,我以为你不想跟我做朋友。而且你那时候表情很凶,是真的凶。你眉毛本来就浓,又不爱笑,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看起来像随时准备跟人打架。我们班上有个女生说你看起来像不良少女,我还替你说话了。我说你不了解她,她只是不太会笑。”
“然后你就说,原来你会笑。”
“对。那天晚上在门口你蹲下来揉Biscuit。我当时站在台阶上,心想这个人原来会笑,而且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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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挺好看的。”
陈漠听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叹,“那你知不知道,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回去在镜子里看了自己好一阵。就想看看我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值不值得你觉得好看。”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站着,中间不到一步的距离。
“你还没回答我。”伊莎贝拉说,左脚挪下来,撑着洗手台站直了身体,右腿承重,左脚虚踩在地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从九岁就注意到我了。这么多年,你每天早上在窗户后面看我,记住我怎么跟狗讲话、怎么穿裙子、早上几点出门。你连我什么时候开始画画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说了没用。”
“说了之后呢?我们家住第六街区最破的那栋房子,门廊栏杆断了用铁丝缠着。你在隔壁画画,你的画在学校的走廊里挂着。我每天从你的画前面走过去,看着右下角你的签名,Isabella López,那个L写得特别花,收笔的时候会往上翘一下。”
“我觉得你就是应该去画那些画的人。我就站在窗户后面看看你就够了。”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要接近我。”
“想过。但我会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我有资格,等我混出个样子。”
“中国有句老话,叫发乎情,止乎礼。意思是感情可以产生,但行为要克制在礼法的范围内。我爸没教过我这句话,但我好像天生就知道。在中国人的家庭里长大,你不会动不动就把喜欢挂在嘴边。你说不出口,你觉得说出来就轻了、就俗了、就给别人添麻烦了。我妈从来不跟我爸说我爱你,她只是每天在他下班之前把饭热好,把他破了的袜子补好。我爸也从来不跟我妈说我爱你,他只是每次发了工资就把钱放在茶几上,用玻璃杯压着,旁边放一张纸条,写这个月的水电费已经交了。所以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那样的。远远地看着,不打扰,不添乱,在能帮的时候帮一把,在不需要的时候退开。”
“你是这么想的。”伊莎贝拉说。
“嗯。”
“那你后来怎么又不这么想了?”
陈漠抬起左手,手腕内侧朝上,伸到伊莎贝拉面前。手腕上那根手绳,暖棕和深灰绞在一起,结扣打得又紧又整齐,正是伊莎贝拉重新编过的那条。
“因为你送了这根手绳,系得那么紧,扯都扯不断。”
伊莎贝拉伸出手,翻过陈漠的左手腕,拇指按在手绳的结扣上,指腹摩挲着那些交错的纹路,“这条绳子编了我一上午,打了好几个死结,心想这次你再扯断我就跟你翻脸。”
“我不会再扯断了。”陈漠说。
“你最好不会。”
陈漠用行动回答了,她往前倾了倾,低下头,嘴唇碰上了伊莎贝拉的嘴角。很轻,蜻蜓点水,嘴唇沾了一下就打算退开,像她以前每次亲伊莎贝拉那样,点到为止。
伊莎贝拉哪能让她退。
右手往上攀,勾住了她的后颈。五根手指扣进她后颈的碎发里,指腹贴着皮肤,角度掐得很准,正好卡在她颈椎最突出的那个关节上方,让她低不下头也抬不起头,只能维持在这个距离,鼻尖碰着鼻尖。紧接着左手抬起来,手指插进她后脑勺扎紧的马尾里,攥住了一把头发。
陈漠被扯得往后仰了半寸,头皮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伊莎贝拉就从这个缝隙里抵了进去,缠上了陈漠的舌尖,推着它往后退,又从侧面绕回来,含住她的下唇,牙齿咬了一下,力道刚好在疼和痒之间,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陈漠呼吸乱了。她下意识地想去扶伊莎贝拉的腰,手刚抬起来,伊莎贝拉就拽着她的头发又把她往下压了半寸,逼着她把这个吻接得更深更彻底。
伊莎贝拉主导了整个吻。她用舌头告诉陈漠什么时候张嘴,什么时候换气,什么时候退开让她喘一口气,然后又重新覆上来,不给她任何抢回主动权的时间。她的手指始终攥着陈漠的头发,后颈上的那只手从勾变成了按,拇指压在陈漠的颈动脉上,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她指腹下狂跳。
换气的间隙,伊莎贝拉退开半寸,嘴唇贴着陈漠的嘴角,气息又热又乱。
“陈漠。”
“……嗯。”
“我这样对你,你会不会反感?”
陈漠睁开眼,眼尾是红的,瞳仁里还翻涌着没褪干净的欲潮,嘴角被亲得泛着水光,下唇上留着刚才被咬过的牙印。她看着伊莎贝拉,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拽你头发,”伊莎贝拉解释,手指松开了一点,在发根处揉了揉,“咬你嘴唇,把你压在床上,刚才在床上还掐了你的下巴。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主导。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强势了?”
陈漠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往上翘,翘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伊莎贝拉的上唇,动作很慢,在唇珠上停了一瞬,然后退回来,把那一小片湿润也带了回来。
“你问我这个。”
“嗯。”
“伊莎贝拉·洛佩兹。”她连名带姓地叫了一遍,“如果是别人拽我头发,我现在已经把他手腕掰折了。”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
“但你拽我头发,”陈漠抬起右手,手背从伊莎贝拉的脸颊滑到耳根,指尖勾住她耳后一缕散下来的卷发,轻轻绕了一圈,“我觉得很爽。”
“很爽?”
“嗯。很爽。而且很兴奋。你每次拽我头发的时候,我的腰会发麻。从后脑勺一路麻到尾椎骨,然后小腹会发紧。”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难为情,“你咬我嘴唇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好看。眉头皱起来,牙齿陷进去,眼睛里全是火。那种火是对着我一个人烧的。你对我越凶,我越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是真的想要我。”
她松开绕在指尖的卷发,手指往下滑,指尖点在伊莎贝拉锁骨下方的金色十字架上,按了一下,整个手掌贴上去,掌心覆住了被绸缎睡裙包裹着的胸口。
“你可以对我再强势一点。我不反感,也不会躲。你想要什么直接拿,不用问。别人不行。你都可以。”
她给了答案。
她把拽头发咬嘴唇这件事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分析了自己为什么喜欢,哪根神经会发麻,哪种表情让她觉得被需要,然后把结论摊在她面前:你可以再过分一点,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