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这下可都是看清了事情真相。
大理寺内外的议论,沸沸扬扬,根本就停不下来。
无数人咬牙切齿,大声怒骂着官商勾结,骂着权贵一手遮天,骂着官府制造冤情。
说到动情处,人们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去,把那些黑心肝的全拎出来啐一脸!
当然,除了骂街的,还有的人添油加醋,把陈九的本事吹得神乎其神。
有人后知后觉拍大腿,说自己早就看出这案子不对劲啦。
还有人一本正经提建议,说什么以后官府再拿证物,得注意加上防伪标签……
总之,一时间,各色人物,众说纷纭,层出不穷,精彩至极。
陈九冷眼瞧着吴达昌面色惨白、心神大乱的模样。还不忘记轻声开口,一字一句专门挑着他的痛处猛戳!
“大人,您刚才先是拿出了伪造的证物,给我直接定罪。”
“被我拆穿之后,又搬出了刻意安排好的人证,想要强行定案。可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刚刚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哦。这些士子,从未被我煽动!”
“他们都是受不住严刑拷打,被逼无奈才说谎认罪。”
“这件事,大人怎么解释?”
“而且,我的煽动舆论、挑动闹事之罪。也压根就是无中生有、栽赃构陷。”
“这笔账,您又作何说法?”
吴达昌身为堂堂的正三品礼部右侍郎,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
居然就这么,在无数百姓和官员的注视之下,被一介布衣庶民,当众挤兑得哑口无言!
吴达昌脸上青白交替,又羞又气,怒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好悬差点没把手里的惊堂木,都给捏成了齑粉!
一旁的蒋意儒看得心里笑开了花。
他不露痕迹的对着陈九这位故人之女,递去了一抹赞扬与欣慰的目光。
吴达昌强行压下暴怒,硬撑着自己的仪态,冷声道:
“这件案子还有诸多隐情没有查清,本官自会将整件事情,如实上奏,交由圣上定夺。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介平民随意妄言!”
一旁的蒋意儒,看着他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心中十分畅快。
但为了维护朝堂脸面,他当即便重重拍下了惊堂木,义正言辞道:
“天子脚下、公堂重地,居然有人敢滥用私刑,逼迫学子作伪证!”
“而且,还有人想祸水东引,包庇科举舞弊,打压寒门读书人。这股歪风邪气,天理不容。”
“本官必定如实上奏,彻查到底,还给天下所有苦读士子一个清白公道!”
主位之上的常福海思索片刻后,当即下令:
“即刻暂停公示本次春闱科举所有的榜单,暂停所有新科学子的任用安排。”
“立刻组建核查队伍,从头到尾仔细核查试卷的封存、抄写、阅卷、审核一切流程。”
“所有牵扯进此事的相关官员,一律停职,居家等候查办。”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姿挺拔、气度坦荡的陈九,真心生出了几分欣赏:
“陈九品行端正,聪慧过人,凭一己之力分辨真伪,洗清冤屈。实乃后生可畏啊。”
“此前,所有强加在你身上的罪名,现在,全部撤销。本官宣布,陈九,即刻无罪释放!”
宣判的话音落下,大理寺门外,万千百姓齐声欢呼。
鼓掌、赞扬声此起彼伏,久久未曾停歇。
两名衙役也适时上前,帮她缓缓的卸下脚上沉重的铁锁。
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层白云,尽数洒落在她的身上。
陈九没再看一眼面色阴沉、暗藏恨意的吴达昌。
从容的对着蒋意儒,和常福海拱手道谢后,她转过了身,抬脚走出了威严的大理寺。
百姓立刻簇拥上来,四面八方,都是真心的夸赞和感激。
人人敬佩她,仅凭着布衣之身,就敢硬刚当朝权贵,硬生生推翻冤案,守住了自己的清白,也为寒门学子讨了一份公道。
这场全民关注的庶民与权贵的对峙,最终,陈九大获全胜!
但是,这一刻,无数的百姓也与有荣焉。
许多弯着的脊梁,变得挺直起来。许多唯唯诺诺的声音,也变得从容不迫。
唯独公堂之上的吴达昌,心中却怒火难平。不,他心中的怒火,简直已经达到了顶峰!
紧紧盯着陈九,那被万民簇拥离开的背影。他的眼神阴寒刺骨,恨不能立刻上前把陈九除之而后快。
陈九!陈九!
他吴达昌在此发誓,这场对峙,只是你我对决的开始!来日,他必定要让陈九,百倍千倍偿还今日颜面尽失的侮辱!
可此时,陈九已经根本就没时间再管吴达昌了。
一众士子家属们,正眼含热泪,纷纷围上前,对她躬身道谢。
他们感谢她以布衣之身,勇斗权贵,冲破了官府对士子们的诬陷。
谢谢她为狱中孩子,争来了一次洗冤的机会。
陈九连忙抬手安抚,温柔的劝大家早些回家歇息,别再日日守在街头。
一来,他们连日风吹日晒、跪地伤身。二来,牢里的学子们,若是知道亲人在外受苦,只会更加的自责不安、揪心痛苦。
她这些话,说的句句温和有理,如若春风拂面般,安抚了所有躁动受伤的心。
衙役劝了一整晚都劝不动的百姓,此刻全都乖乖听她的话,擦干了眼泪,收拾东西开始有序离开。
围观的百姓看的目瞪口呆的同时,心里更加了一份敬佩。
可以想到,关于陈九的传闻,明日也必将更加精彩。
陈九就这么被热情的百姓们簇拥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坊邻里听闻消息后,全都出门迎接、道喜慰问。整条街上,暖意融融。
她耐心回应每一个人,偶尔说笑两句,尽力安抚着他们连日紧绷的情绪。
等到喧闹都渐渐散去,院落重归安静。陈九闭紧了院门,洗个澡,卸下满身的疲惫。
望着空荡荡的家,这一刻她万分想念秋儿,还有阿爹、阿娘,哥哥、姐姐……
可能人就是这样,当遇到危险时,为了自保而全力以赴时,还察觉不到什么。
但是,当问题解决,精神松弛下来后,就会陷入巨大的孤独。
下一秒,陈九又强打起精神。
随着她的声名大噪,必定有许多的打探、风险、危机。秋儿现在不在这里,不在她身身边,远离是非,平安稳定。
也许这样对秋儿,才是最好的。
也只有秋儿不在身边,她才能随时随地无所畏惧,面对任何人和事都敢于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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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用过晚膳后,陈九吹了烛火,早早歇息。
可是,躺在干燥舒适的床上时,她明明疲惫至极,却辗转反侧很难入睡。
闭上眼睛,陈九就会想起大牢里善良正直的姜劲庸、会想起那些无畏大刑,却在思念家人时哭出声的士子,还有今日公堂上,那名伏地泣冤的考生……
这一切,都是因为,科举舞弊……
……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陈九已经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不过一夜时间,整个京城都已经传遍了陈九的名字。
上到文武百官,下到市井小贩,无人不知这位敢怒怼权贵、掀翻冤案、智勇双全的布衣少年。
清流官员佩服她傲骨铮铮,百姓称颂她正直聪慧。
一时间,陈九风头无两,关于她的各类传奇轶事,在京城大街小巷、酒楼茶坊里四处流传,甚至愈演愈烈。
而这般万众追捧的鼎盛盛况,直到接下来被另一个威名远播的人物,渐渐分流,才算结束。
那个人,那就是一夜之间横空出世,令黑白两道闻之色变,号称江湖十大恶人之首,冷面无情的夺命煞神——“铁燕子”。
虽然,这也是陈九游走四方、暗访查案所用的隐秘马甲之一吧。
不过,这些都是本书的后话了。
清晨时分,陈九已经梳洗干净,她一边火上温着早饭,一边走到院中察看自己种的萝卜苗。
这些菜,还是她和秋儿一起种下的。
如今,齐刷刷都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一片,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陈九顺手浇上两壶水,心里软软的。
幻想着等小丫头从师父那儿回来,看到满园白白胖胖的大萝卜,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的蹦蹦跳跳。
素来冷静沉稳的人,眉眼忍不住轻轻弯起,心里满是温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陈九微微一怔,放下水瓢,站起身:“哪位?”
“陈先生,是我王鸿志。”
她开门一看,果然是王鸿志带着谭庆,登门来访。
“府公大人、谭兄快请进。”陈九笑着迎客。
王鸿志打量着干净整洁的小院,点头笑道:“不错,陈先生的家,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
陈九温和道:“府公不必客气,私下直接唤我小九便可。”
“好,那我日后便叫你小九。”王鸿志爽朗一笑,“你年纪轻轻,做事却沉稳缜密、格局开阔,让人常常忘了你还是个少年人。这般干净利落的住处,倒是最合你的性子。”
说着,他目光落在院中的小菜圃上,神色微微愕然:“呃,小九,你这片萝卜地……”
一听这话,陈九脸上立刻浮现一点小小的得意。
她第一次种菜,看着满地青苗整齐翠绿,长势喜人,心里本就颇有成就感。
当下,陈九挺了挺胸,又故作谦逊的摆了摆手道:“我还是第一次尝试着种菜呢。”
“府公看,现在已经全都发芽长叶子了。我种的,还算不错吧?”
王鸿志弯下腰,又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看过土质和菜苗,然后才面露怪异道:
“小九,你这地……应该马上就快要死了。”
“……什么?!”陈九脸上那点浅浅的小骄傲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