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喜良缘 > 81. 安抚
    苏楹已在都察院监狱中待了两天。

    比起去年昏暗潮湿气味难闻的刑部大牢,都察院监狱明显干净许多。

    她单独一个牢房,周遭均是铜墙铁壁,只北墙上端有一道极窄极小的排气口,白天会有微弱的阳光透进来。

    天气冷,床上铺有棉被,褥子底下塞满厚实的稻草。苏楹听说都察院的牢房里关押的大多是犯事的朝臣,她琢磨着她有五皇子夫人这层身份,所以没去刑部大牢,来了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排气口里有光透进来,她便起床叠好被褥,只坐在稻草上,免得弄脏被子——里间有一张矮桌、两把小交椅,坐着太冷,坐在稻草上更加暖和。

    自被提审,苏楹只在第一天上了公堂,说的话也只是陈列她为何秀吉做的处方,别的一句也不多说。

    此案既已上达天听,苏楹能做的只有相信法度。

    成治帝命司礼监掌印监督此案的审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都御史主审此案,五皇子齐斐回避。

    苏楹缩在草铺上,用力抱住自己的腿,额头抵在膝头。

    她原本笃信没有误诊,也看出来此案应是谁人做的圈套,可在寂静孤独的监狱里,她渐渐有些不确信了。

    她真的没有误诊吗?

    河豚毒与乌头初期表现都为口齿麻木、恶心、腹痛,眼睑无力,她当真没有受何秀吉曾经吃过河豚肉的影响吗?

    万一何秀吉的确中的乌头毒,而她却用与乌头相恶的荆芥与其治疗,导致她毒发身亡……

    苏楹身子发颤,牢房如此孤寂,她只能听见自己细细的啜泣声。

    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理智,变得没有判断力了。

    上回她在牢房中靠着埋怨父亲挺了过来,这回她该埋怨谁呢?

    早知道她就不行医了,担那个风险。

    舒舒坦坦地当五皇子夫人多好。

    苏楹的嘴巴向下瘪,喉头酸辣缩紧,像吞了一颗柠檬。

    她使劲压下想哭的冲动,却始终压不下去,终于哭出声。

    反正她哭死在牢里也没人会管的。没有人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更用力地缩成一团,哭湿了两三天没有换洗的裙子。

    要判就判么,判她庸医杀人。说她诊错她也认了,有什么关系呢,去阴曹地府还能见到父母,她要扑进父母怀里狠狠哭一场。

    天底下再没有比行医更危险的事了,她再也不要行医了!

    天光很快消散,牢房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是第三个晚上了。

    苏楹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牢房门锁开启,苏楹知道,是狱卒前来送饭。

    他们从不多话,都是放下饭菜、点燃一碗豆大的油灯就走。苏楹之前还有力气维持风度,如今她不想维持任何东西,只想随着自己的心意缩在这里。

    监牢实在太静,苏楹很难忽视他们的动静。

    她听见餐盘搁在桌上的声音,她听见狱卒出门关上铁门的声音,等了等,并未听见落锁声。

    她的耳朵尖动了动,忽然,她听见另一层呼吸声。

    她心口蓦地一跳,有个狱卒没出去。

    她扭动脸,胡乱将眼泪蹭掉,慢慢抬脸,灯光灼了她眼睛一下,她慌忙躲开,却看见室内果然停有一个男人的长影。

    男人提步走过来,她听见靴子落在地砖上的闷响,有些惊慌地往床内缩。

    底下的稻草哗哗作响,苏楹赶紧擦揉眼睛,强迫自己适应光线、看清来人。

    男人俯身,轻易地攥住苏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影子下。

    “苏楹。”他嗓音沉哑,透着强压的克制。

    苏楹抬头,看见齐斐。

    那一瞬间,吞下的柠檬重新挤出浓烈的酸汁,口中津液翻涌,她扑过去,搂紧齐斐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哭出声。

    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哭得还没有如此放肆,齐斐来了,她忽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一股脑发泄地哭出来。

    齐斐一手握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腿弯侧过去,把她抱进怀里,任由她哭。

    看着满室的阴影,齐斐只恨自己来晚了,这两天,她一定哭了很多回。

    哭了一场,苏楹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安定下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颈侧小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苏楹想问的是他为何来腌臜的监牢探望她,在此之前苏楹都不敢希冀齐斐能来;

    齐斐以为她的重点是他究竟怎么样混进来的。

    “按理,我该回避。”齐斐温声道,“他们也不敢放我进来,所以我换了狱卒的衣裳,趁天黑混了进来。”

    自然还伪造了身份,使银子收买了里面的官吏,不过这些齐斐觉得没必要让苏楹知道。

    他抱着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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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楹,心想,还好他来了,幸亏他来了。

    否则她一个人缩在牢房里是要哭一夜的,没人劝她,她饭也不会吃。

    齐斐抱她到装有清水的木桶边洗了脸,苏楹不好意思了,从他身上挣下来。

    齐斐:“好点了吗,我们吃饭好不好?”

    饭菜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全是杨妈妈炒的家常菜。苏楹坐到桌边,先喝口水润润喉咙,然后才开始吃饭。

    她确实饿了。

    “你不用过于忧虑,”齐斐道,“大理寺卿与左都御史都是老经历,兼之又有司礼监奉皇命监督,真相一定水落石出。”

    苏楹咽下口中的菜,神情飘虚,小声:“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真是我误诊呢?”

    齐斐温和地望着她:“你在公堂上不是这么说的。你所陈列的处方清晰而有条理,你如今有怀疑只是一个人在牢房待的时候长了,胡思乱想。”

    苏楹敛眉,烛火飘摇:“我……我不知道。”

    齐斐:“相信公法,他们正在查验,只等水落石出。”

    苏楹沉默,埋头吃饭。

    齐斐:“你知道是谁敲响登闻鼓让圣上知晓此案吗?”

    苏楹好奇:“是谁?”

    齐斐笑笑:“宴以束。他听了事情始末,得知宋时扣了酒店老板和厨子,又搅出乌头毒来,深觉不好,立时去敲了登闻鼓。他道,若是府尹判了你清白,别人会因为你的身份有疑影,怀疑是不是府尹包庇你;若是府尹判你误诊——他觉得你不会误诊,所以他选择去敲登闻鼓,博一个三司会审,博一个真相大白。”

    苏楹垂下眼眸。

    齐斐道:“圣上得知此事后,召我入宫,问我让都察院审理此事可好?我答不好。他又问,让大理寺审理此事可好?我仍说不好。他问我想怎么办,我亦请求三司会审,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误诊。”

    苏楹攥紧筷子。

    齐斐道:“身为你的夫君,你最亲密的枕边人,我信任你的医术,也一直看着你在惠民局、在医馆如何对待病患。你慎之又慎。即便真的出错,那一定是无心之失,我愿意和你一同承担风险。”

    苏楹颇为惊诧地抬头看他,久久说不出话。

    齐斐回看她,眸光温软:“断案取证需要过程,我们安心等待好不好?”

    苏楹混乱不堪的情绪终于恢复理智,她努力笑了一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