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喜良缘 > 76. 敬天
    苏楹懊恼地从他腰封里收回自己的手。

    眉头不愉地皱起来。上回也是,只有她的衣裳是乱的,他只弄起点衣褶。

    不公平。

    待齐斐帮她拢好乱发、系好发带,苏楹觉得更不公平。

    齐斐察觉到苏楹有些气呼呼的,抬手安抚性地轻轻拍抚她背部。

    苏楹攥动手指,细声:“要洗。”

    齐斐也得换身衣裳:“唤下人打水。”

    “哪有下人。”苏楹眼底含嗔,“医生们都在前面忙,春桃要在柜台抓药,余下的伙计要么在洗衣裳,要么在整理药材库,哪有下人给你打水?”

    齐斐怔了怔,笑:“别恼,我去打水。”

    苏楹默认。

    齐斐:“里间有床是不是?”

    他抱着苏楹进里间,放她到床上。

    忽见齐斐抬眼打量床帐,苏楹慌得推他:“快去。”即便这里是她平常休息的屋子,没人敢擅进,但此处毕竟是医馆,苏楹不想和他太乱来。

    齐斐弯腰整理好衣摆,确定没有印子溅在面料上,先回堂屋用刀片利落地刮掉最后一小点胡茬,撩水洗干净脸,去厨房问上灶的婆子要了两桶热水,拎回里屋。

    苏楹背对着他:“你出去。”

    齐斐只好去堂屋站着。

    齐斐刚跨出里屋的门,苏楹哐当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齐斐垂脸叹口气,伸手挠挠鼻子,颇为遗憾地想,在那之前,她还会大胆地问“能不能抱一下”,现在再想让她说这种话,恐怕很难。

    早知道一开始就圆房了,齐斐失悔。他皱眉,看着脚下的日影,寻思,如何能与苏楹破掉横隔在两人之间的尴尬……

    苏楹轻轻打开房门,发觉齐斐仍背靠着门站。

    她低下头:“床上有套中衣,是买来给病患备用的,没人穿过,你拿去穿吧。”

    他的外袍并未弄脏,不用更换。

    “我还有点事,先去外面了。”说完,她埋头往外走。

    齐斐望着自己的手,放弃用这个哄她心软了,他怕今天他越哄,她越避着。

    进门,他闻到茉莉花香皂清雅的香气。她只用了一桶水,残水泼在个齐她腿肚子高的脚盆里。

    想来她是站在脚盆里,小心翼翼地用香皂搓洗掉痕迹,再用木瓢舀一瓢水,反反复复冲洗干净。

    齐斐走到脚盆面前,撩摆蹲下,歪着脑袋,打量盆里残水。

    ·

    苏楹走到前厅时,脚底尚有些发软。

    方才清洗时她发觉上端有些破了,拿屉子里的药膏涂了一点,现在凉飕飕的,将丝织的心衣吸附上去,感觉怪怪的。

    “苏医女,”一个妇人背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疾步走进来,一边娴熟地到柜台交钱一边对苏楹说,“我儿子从昨天后半夜开始发烧,我用被子帮他捂了大半宿,出身大汗,清早好了。晌午在街上玩,回来又烧了,我给他捂汗,白不出。男人让我带他过来瞧瞧。”

    苏楹一瞬间正色:“抱到垫子上我看看。”

    妇人依言,把儿子抱到左边铺设的垫子上,苏楹亦走过去,坐到孩子身边,捏起他的手帮他诊脉。

    一个四十五岁上下、官爷打扮的男人立在屋檐下眯着眼睛看苏楹这边的动静。

    房素文走过去,招呼:“大爷是要看诊吗?”

    男人立起根手指,摇了摇,示意房素文不要吵。

    他看苏楹诊好脉,出声让伙计抓药,她安抚妇人说孩子没事,说起病因,妇人恭维道:“吃了苏医女开的方,这小子肯定好。俺们不识字,说了我也不懂,但我知道,听医女的话准没错!”

    苏楹低头笑了笑。

    药包好,妇人给了药钱,抱着儿子走了。

    春桃见祁寒写药方存档,连忙凑过去抢走他的笔:“说好了这种简单药方给我练手写的。”

    春桃如今认识些字了,只是写得不好,她逼着祁寒夜里教她写字,而今逮着写字的机会就要抢笔过来写。

    祁寒由着她,挪过来让她写。

    春桃一手扶纸,一手捏笔,嘀咕:“复杂的药方你们写,简单的药方我来写。”

    男人袖着手笑了半声,转身走了。

    苏楹洗净手,撩眼觑见男人离去的背影,问:“那是谁?”

    房素文摇头:“不知道,也没说话,可能随便看看。”

    不一时,又有病患进来,苏楹便丢开了,专心诊病。

    胡光从苏家医馆出来,心情很好地去酒楼吃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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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宗应约找到他时,他酒已吃得半酣。

    “来尝尝这道清蒸鲈鱼,配上这青梅酒,甜美非常。”

    李振宗淡淡地扫一眼:“太清淡,没胃口。”

    胡光:“无妨,酒楼有川、湘的厨子,你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儿这顿,咱请!”

    李振宗微微一笑:“胡太医今日兴致高得很,想来你所说的‘阳谋’近在眼前了?”

    胡光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醉眼蒙眬地嚼吃吞下:“不错。”

    李振宗看眼厢房紧闭的门,低声:“阁下可要快些,此举虽连累不到齐斐,却可让他分神。你大抵还不知道,陛下让太子着手调查茶马走私的事情。”

    说到此处,他“啧”了一声:“齐斐那个狗崽子不晓得中的什么邪,忽然不修道了,插手朝政,若非锦衣卫消息灵通,他去崖州的那些日子,鬼知道会查出什么。”

    胡光眼露精光:“别跟我说这些,我只是个贪财惜命听从主子吩咐做事的太医。”

    李振宗瞧他:“你叫我来究竟何事?”

    胡光摇摇晃晃站起来,撑着桌子绕到李振宗身边,附耳低言数句。

    “如此这般,定能弄死苏家女。”胡光笑得狠戾,眼光闪动,“只是去哪里找这么一个乖乖配合的人呢?你在锦衣卫混这么多年,该有人选。”

    李振宗沉默片刻:“只这么做就行了么?”

    胡光拍拍李振宗肩膀:“你不懂医道,也不懂病患。可是我懂。你只需要帮我找到这个人,再调查出苏家女何时轮值——我听说有个李医女与她轮值,你打听清楚,此事托给你了。”

    李振宗:“知道了。”

    胡光回到座位上,忽然乐了:“看来老天果真非常喜爱我,拦路的人一个个弱点明晰得那样恰到好处。”他叹了口气:“老天疼我呀,恰好苏家女年轻,才十六岁,嗯,破瓜之年。看诊手法稚嫩,于人心上乐观天真。要是再过几年,等她手法老辣了,吾恐怕当真不好使此计对付她。”

    胡光冲窗外举起酒杯:“此杯——敬天——!”

    他暗沉的目光一凝,仰脖子喝干杯中的酒。去年出计谋害苏文徽之前,他也是喝着酒与天商量,这回也是。

    他想,他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