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喜良缘 > 73. 难测
    齐宅与苏家医馆只隔一条街,苏楹每天从西角门出来,不到一刻钟就能走到医馆,不仅省了轿子和马车钱,还能锻炼脚力。

    内官监整修的宅院古拙大方。宅子一共五进,亭台楼榭池塘花鸟韵致如画,一应规制从本朝亲王制。

    就连该亲王的三千甲卫队也拨了过来①。苏楹看着日夜有人巡逻把守的宅院,分外安心。

    齐斐与亲王,只差一个名头。

    苏楹不懂,圣上为何不直接为齐斐封王开府,难道还在和齐斐置气?

    天威难测,苏楹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原来宅院中的旧人此时都带了来,另外又添置了一批新人。陈管家与崔娘子经验老到,中间层的小厮与掌家娘子们也都干练守规矩,除了大事以外,其他的事苏楹都交给他们。

    而由于齐斐在都察院观政,且未正式封王,除了搬家头几天的例行宴请,平时没人敢来。

    他们既担心惹得太子不愉,又怕见罪于梁家,再来深惧都察院的轴人借此参他们结党营私,因此都离齐宅远远的,苏楹乐得清静。

    这些天苏楹在教馆内的医女识文断字,以便日后翻阅医书。

    可识文断字的功夫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学习枯燥,有的医女慕名而来,学了几天以后就跑了,苏楹很苦恼,觉得耽误功夫,但是别人来请教时她又不好冷声拒绝。

    这天,医馆踅进来个戴方巾的书生。看模样不过二十四五,长衫洗得发硬,长得倒是好模样。

    春桃见了他,撇嘴:“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你也自己去干些营生,老来俺们店算怎么回事。”

    苏楹坐在柜台后面磨药,闻言,抬下巴看了一下;那书生立即弯起一双桃花眼,走到柜子边,作揖:“学生见过苏医女。”

    苏楹微微颔首:“你是谁?”

    书生道:“学生宴以束,家中排行第三,此次上京是为赶考。但……学生来得忒早了些,科举竟在三年后。学生家在湖广,道路遥远,盘费不丰,因此——”

    ——“他是今年落地的考生。”春桃揭穿他,“鬼知道是没钱回家还是没脸回家。原本在对街卖字画,别人嫌弃他字写得寒酸卖得偏贵,生意差得要命,房素文见他可怜,送他馒头吃。谁知这家伙脸皮厚上了,三天两头来讨米。”

    宴以束正色:“学生今日不是来讨米的。”

    春桃砰地一声撩下捣药的杵:“管你来干嘛的,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宴以束不理春桃,对着苏楹笑眯眯:“学生观察此间医馆许久了,苏医女事忙,馆内偏有一批求学的医女——包括春桃姑娘,苏医女已经分身乏术疲于应对了是不是?”

    春桃闻言,倏忽扭头:“娘子教我们教累了吗?”

    苏楹心虚地低下头,哐哐磨药。

    春桃瞪宴以束:“娘子累不累跟你没关系。”

    宴以束继续对苏楹道:“学生是秀才,在家乡亦收过五六个学童,很有教学经验。无论教字还是带着医女们阅读医书古籍,都能温和、耐心、循循善诱。而且学生三年后要继续参考,万万做不出有损清誉之事,必定洁身自好。”

    春桃:“这么厉害,你回家去嘛,三年后再上京不也一样?”

    宴以束轻咳一声:“家父乃蕲州县令,他与蕲州卫千户不合,对宴某寄予厚望,宴某出行前,家父大摆宴席,说宴某一定高中。然而……咳,世上偏有这许多不凑巧的事,这回千户之子考中举人,宴某偏点额而回。蕲州之地多竹,家父此时恐怕正在选择韧性好的竹子用以招待宴某,宴某不想回家。”

    宴以束说话明快风趣,苏楹被他逗笑。

    春桃听见他父亲是县令,不好多说什么得罪人,转去包药了。

    苏楹:“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祁寒与房素文都瞅着这边,苏楹一吩咐,两人手脚麻利地铺纸笔垫毡在小方桌上。

    宴以束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妙手回春”四字。

    苏楹走过去看,意外:“你的字写得很好啊。”

    房素文笑:“他的字要是不好,我才不浪费馒头给他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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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以束谦虚:“参加科举之人,首要的是写一笔好字。”

    苏楹纳闷:“那为什么你的生意不好呢?”

    宴以束叹气:“来买字的人大多舍不得出银子,评字又最简单不过,和品评文章一个路数。文章写得铺锦列绣,他说你辞藻繁冗;写得冲淡平和,他说你文笔拙劣。文是如此,字亦当然。勾勾画画随人评点,铺张宣纸,都成鸡狗。宴某又是落地考生,他们批评起来自然肆无忌惮。”

    苏楹:“身世不错,字迹不错,人太饶舌。”

    宴以束赶紧捂住嘴巴,瓮声:“谨言、慎行,我懂。”

    苏楹:“春闱距今大半年了,你为何不早找事情,又为何相中我的医馆?”

    宴以束笑:“学生不愿屈居人下,是以硬着头皮卖字,能混个温饱。可天气转寒,见钱眼开的房东将学生的屋子转租给一个阔气的商人,学生总不能流浪街头冻死。其实苏医女的大名学生久仰多时,原先别无他想,近来见医女教别人念书颇为疲倦,因此想来试试。实不相瞒,教目的明确的学生可比教混吃等死的学生舒坦多了。”

    苏楹被他说动,转眼再看看纸上的字:“好是好。不过你是儒生,医馆里的事帮不上忙,医女上课也只是偶尔,若要包吃包住却付你与其他医生同样的工钱……”

    宴以束:“学生愿意拿一半。”

    春桃没忍住:“一半也还多呢,除非你帮忙劈柴、刷碗、洗衣。”

    祁寒:“医馆琐碎事多,且是小本经营,若说拿一半工钱只为医女上课,即便苏医女好性子同意了,我们瞧着也眼红。”

    苏楹:“是这个道理。”

    祁寒:“所以要么你多干活,要么包吃包住没工钱,你选吧。”

    宴以束袖着手寻思半晌,闭眼道:“学生愿意多干活。”

    包吃包住没工钱对他的现况来说也是缓解,可手里不能真没钱。

    苏楹正要让房素文带他去看住所,一个身穿紫袍头戴大帽的人跨进门来:“将身份文牒取出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