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似在船上,湖波滚涌,船随着波浪来回晃动。
苏楹渴醒时,发觉自己正压在个小枕头上面。整个架子床似乎仍在摇晃,她抚着发蒙的额头慢慢撑身起来,
室内亮着烛火,苏楹记得她是未初时分来品茗轩的,眼下天竟然已经黑了。
笠雪并两三个丫鬟走进来,苏楹慌忙压紧帐子。
隔着帐子见了礼,笠雪道:“厨房送来了参鸡汤,水房也送来了盥洗沐具和水,夫人是想先用膳还是先沐浴更衣?”
苏楹饥肠辘辘,她想用膳。
可她身上黏腻腻的,有许多不属于她的东西,叹口气,用沙哑的声音道:“沐浴。”
丫鬟扶起她时,她两腿几乎使不上力。忍着羞,没往后瞧笠雪她们收拾的床铺有多乱。
事已至此,她要努力习惯。
沐浴完,散着半干的乌云坐在明间用膳。
苏楹用发抖的手捧起盛有鸡汤的瓷碗先喝掉一大碗,然后再吃夏桑盛给她的面条。
桌上摆的都是滋补元气菜,苏楹吃到手不再抖了,才有闲心问齐斐。
笠雪回道:“殿下去法会那边了,他说敷衍了他们就过来。”
苏楹:“殿下何时走的?”
笠雪:“酉时走的。”她怕苏楹不高兴,补充:“原本殿下不想走,但请人的是冲虚师父身边的道长,殿下只好过去。”
苏楹抿唇,酉时才走,难怪她晕过去了都感觉床在晃。
“我随身的东西全部拿来了吗?”方才沐浴时,苏楹看见了她的箱子,想来是齐斐让他们搬来的。
“全部拿来了。”夏桑道,“殿下说夫人挪回院子有段路程,不方便。近日就住在品茗轩了。”
苏楹倒不在意究竟住在哪里,用完饭,她找到自己的针筒。
遣走下人,她脱掉衣裳,给自己施针。
作为医者,她分外清楚十六岁的身躯不适合有孕。母亲怀她在二十岁,生产算晚的,可仍旧落下病根,早早离世。
苏楹不想赌,她不想孩子生下来没娘。早早失去母亲,她晓得其中的痛楚。
等齐斐回来,她立即将此事告知齐斐。
连同做法到理由,交代得清清楚楚。她不想欺瞒恩人的儿子。
两人一个躲在红罗帐内,一个立在桌旁。苏楹捂住乱跳的心,红着脸说完该说的话。
她从未与人丝缕不着地“坦诚相对”过,枕衾已经重新换过,但她却仍能看见那一幕幕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知道夫妻间的相处之道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她觉得无比尴尬。
齐斐的耳朵也透着股红,此事明明在他脑子里预演过,做的时候也是不管不顾,可是事后要面对他,他觉得心虚、尴尬。
“孩子的事自是听取娘子的意愿。”齐斐尽力让自己的嗓音成熟起来,将这股羞臊藏入心底。
“只是,”他瞧着桌上的针筒,长眉微蹙,“针扎着疼么,会对身体有损害吗?”
苏楹曲指挠挠被面,垂着脑袋道:“疼是有点疼,但是对身体无害。”
她不禁想,淑妃娘娘人美心善,生出的儿子亦是个很会为别人考虑的仁善君子。
她与齐斐成婚那样久,齐斐从未苛待过她,更未强迫过她要或者不要做什么事。
除了那事。
想到这个,苏楹的腿好像又痉挛了,她拧着眉头想,一定是娇声媚的缘故,要是没中药,依齐斐的性子,该是温柔的。
齐斐走到帐旁,温声问:“女子能通过施针避免怀孕,男子可以吗?”
苏楹正分神想那个,听见齐斐问话,她脑子没转过弯来,困惑答言:“男子本就不能怀孕啊。”
齐斐怔了一瞬,轻笑出声:“怪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通过给我扎针的方式让你不必受孕。如此一来,往后你不必忍疼给自己扎针。”
“……啊。”苏楹选择扎针是因为扎针比服药安全,效果也更好,她点头,“有是有,但是……会因此受孕的人是我,郎君不必……”
“受孕并非一个人的事。”齐斐又走近一步,看她的影子,“我乃习武之人,不怕疼,以后你给我施针吧。”
要是能不挨扎,苏楹自然愿意。虽说银针刺进穴位不疼,但那是相比较而言,到底是往肉里扎,疼还是很疼的。
苏楹没有坚持,只提醒他:“真的会疼哦。”
齐斐笑:“以后给我扎吧。你是事后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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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大抵是事前扎?”
苏楹晕晕乎乎点头。
听他的话述,看来以后免不了这个了。
“苏楹?”
苏楹回神,出声道“是”。
齐斐:“我能撩开帐子吗,我想看看你。”
苏楹沉默片刻,用微弱的声息“嗯”了一声。帐子撩开,她双颊蓦地烧起红霞,她飞快地掀起被子,像乌龟缩进龟壳般一骨碌躲进去。
“对不起五郎君,我暂时恐怕无法面对你。”她当真太害羞太害羞了,她也不懂自己为何羞耻成这样,但她控制不住,只得提要求,“你让我适应一段时间好不好,你去外面的罗汉床睡,今晚放我一个人好不好?我好累,身上好疼,而且无法面对你。求你了,我会尽快适应的。”
齐斐哑然。
他沉默地放下帐子,走回桌边:“可以。”
苏楹重重松了口气。
“郎君,”见齐斐没走,苏楹抓紧问,“查出是谁往茶里下药了吗?”
“查出来了。”
“是谁?”
“一个妄想拿我作伐的歹人。”齐斐眸光沉沉,“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好好休息,切莫忧心。”
此事关乎舅母的颜面,齐斐让人把舅母与何秀吉叫到一间静室,当着舅母的面审问何秀吉。
何秀吉不敢供出指使她的人,再者她确实不知那人是谁,见事情败露,她只得哭诉那药是江湖郎中卖予她的,她只想齐斐休掉苏楹,并无他意。
“苏长姐与李二郎有私是事实,而殿下原与我有婚约,我……”
齐斐垂眼睨她,微笑:“我看你想成亲想疯了。皇子的婚事向来由皇爷做主,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臆想婚事。”
何秀吉怔怔:“我……我……我们……”
何氏生怕连累到自己,不得不打她一巴掌,企图打醒她。
“自己的臆想也能当真?”何氏恨铁不成钢,“一个姑娘家,发癔症跟男人说与他有婚约,我看你当真疯了!滚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
何秀吉捂住脸,泪眼赤红,愤愤地瞪着何氏。
都怪她!
何秀吉恨哪,若非何氏迟迟不开口,她岂会错失与五殿下订下婚约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