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喜良缘 > 120. 气死
    苏楹这边约莫做了半个时辰的活,有掌事太监过来道:“医官要去给宁妃娘娘诊病,着你们去参摩,也是教学的一部分,赶紧收拾收拾同去。”

    医女们一喜,忽听掌事太监嫌弃道:“我以为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完,怎的仍旧乱七八糟?”

    邹白赶紧说:“我们六人分派了任务,公公请看,我们的莲子已经全部剥完。至于她们的任务有没有完成那是她们的事,我们一早分派好了。”

    甘叶急忙起来附和,郦见君也起来说正是如此。

    掌事太监故作为难地蹙了蹙眉,道:“既是这样,你们三个先去参摩。”他弯腰看苏楹:“苏医女才洗了四个罐子出来?”

    冉庄红着脸说:“罐子我们也有分工,苏医女的已经刷完了放进去了,现在洗出来的四个是我和曲医女的。”

    苏楹不抱希望,但还是问了:“我可以过去参摩么?”

    掌事太监干笑几声,道:“分派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要全部洗完才算数。”

    苏楹没吭声,埋头继续洗。

    掌事太监道:“洗完了再看吧。你们三个先跟我走。”

    邹白一行得意地笑了,丢下东西跟在掌事太监后面走。

    冉庄满脸歉疚:“对不起啊,我、我之前从没干过这些活,只跟着母亲学习诊脉、抓药、开方,洗药罐、衣裳之类的杂活都是家里的伙计负责。你伤了一只手,却比我洗得更快,还受我连累……对不起……”

    曲奉清道:“我……我也是。”

    苏楹笑笑:“谁受谁连累还不一定呢。快洗吧。”

    冉庄二十岁,曲奉清二十五岁,此时与十七岁的苏楹相处接近两天,竟觉得苏楹比她们更稳重可靠,身子忍不住往苏楹的方向倾。

    “宫里的医女真的只干杂活吗?”冉庄满脸纠结地问,“在民间,我只用给病患看病,这些药罐以后真的都归我们洗吗?我感觉我会疯掉。”

    曲奉清道:“御医肯定不会洗,有资历的医女也不会洗,那只剩我们了。”

    冉庄听了,急忙向苏楹求证:“真的吗?我进宫不是为了洗药罐干杂活的。”

    “我不知道。”苏楹抿了一下唇,“与其担心以后,不如先把手中的活儿干完,说不定娘娘的诊治参摩还没完。”

    冉庄叹气:“只能这样了。”

    刷完药罐、药锅,天早就黑了。三人规整好器具,泼水洗地,邹白等人兴高采烈地走回来。

    “不愧是宫廷的医官,出手就是行家!啧啧啧,欣赏不到的人真可惜,听说有很多要点要考呢!”邹白故意气她们。

    苏楹规整好地刷,放下袖子,笑盈盈道:“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向邹医女请教了。”

    她从怀里掏出小册子和炭笔,走到邹白面前,满怀期待:“知道我要进御药房,淑妃娘娘让我要勤奋刻苦,圣上虽未说什么,但我想,意思应该差不多。邹姐姐能告诉我今天下午学了什么吗?”说完,她故作犹豫地蹙了蹙眉:“姐姐该不会不愿意教我吧?”她笑:“也无妨,回头无论谁问起来,我都有话答了。不是我不好学,我真心问了,别人不肯教。”

    邹白的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好个苏楹,不好与副提督大人身后针对她的势力硬碰硬,找上她邹白的晦气了!

    苏楹眉眼弯弯地直视邹白,仿佛在说——谁让你上赶着充当他们的打手呢?我又没有得罪过你。

    邹白的气焰矮了半截,轻咳一声:“不是我不教,我是怕我转述有误。”

    苏楹已经做好记录的准备了:“没关系,姐姐怎么教,妹妹怎么记。姐姐比妹妹多吃了快二十年的饭,方方面面肯定比妹妹强。妹妹所能做的,就是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邹白实在想不出其他推脱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向苏楹叙述御医给娘娘请脉施治的步骤。

    白纸黑字记着,记完了苏楹还给她核对,邹白可不敢乱教,这要是教偏了,苏楹拿着册子在淑妃面前哭,淑妃若是找邹白麻烦,邹白还是怕的。

    苏楹一遍遍追问邹白还有没有别的,真的没有了吗,逼着邹白倒豆子一样把见识到的东西通通倒出来。

    记录完,苏楹收起假笑,真心道:“多谢你,等这回出宫,我请你吃饭。”

    邹白想硬气地说不稀罕,话到嘴边,成了半涩半羞的:“……哦。”

    苏楹收好小册子,用晚饭,洗漱毕,她拿着今日没来得及背的书到值班房侧面的小亭子里背。

    过不多久,宫内禁明火,苏楹便在亭子里追随着月光默记。

    月光华照,天河朗润,在如今的苏楹看来这些不是凄清,而是月亮和星星对她的格外关照。

    临近子时,苏楹不光背下医官今天框定的范围,还往后多背了几页。她不敢熬夜熬得太久,怕明天没精神,正准备走,她听见几声极轻极小的啜泣,其中夹杂着苏楹熟悉的,因为病痛而引起的呻./吟。

    苏楹抱起书本,沿着阴影循声而去。

    殿前横栏处,她看见一个穿青色衣裳的太监独自跪在地上擦地板。

    他无精打采地垂着头颅,擦两下,哭两声,很可怜的样子。

    月亮悄悄变换角度,拖出苏楹身影;太监看见影子,吓得一激灵:“谁、谁、谁在哪里?”他爬着往旁边挪挪,看见一个女子穿着医女的服饰正满脸好奇地望着他。

    太监猛松口气,低声:“医女啊,你大半夜不睡觉瞎逛什么,吓我一跳!”

    苏楹道:“你是谁,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哭什么,吓我一跳。”

    太监歪着脑袋,蔫蔫地道:“我叫江祖安,直殿监的人。”

    苏楹偷偷离近他,观察他的脸色:“直殿监是干什么的?”

    江祖安抬眼:“你是刚进宫的医女?”

    苏楹点点头:“是啊。”

    江祖安道:“直殿监是人人嫌弃的冷衙门①,专门管殿亭、楼阁、廊庑洒扫的。”

    苏楹:“那也不该半夜洒扫啊,吵到人怎么办。”

    江祖安:“你这个医女,年纪小小的,心肠怎么这么坏!看到我可怜兮兮地半夜擦地板,不安慰我同情我就罢了,居然还问‘吵到人怎么办’!你心肠那么黑,肯定要被淘汰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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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楹:“所以你为什么大半夜还在洒扫呢?”

    江祖安自暴自弃:“我干活慢行了吧!”

    苏楹:“所以你为什么干活慢呢?”

    江祖安的眼睛睁得溜圆:“你是不是谁派过来专门气死我的?去吧去吧,回去禀报吧,说你顺利把江祖安气死了。去禀报吧,去领赏钱吧,你成功了,黑心肠的医女!”

    苏楹笑:“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

    ——“你在和谁说话?!”

    拐角传来一道男音;苏楹赶紧提起裙摆溜了。

    江祖安哭道:“没谁,是我在向月亮仙子祈祷,希望她能让我恢复健康,多干点活。”

    那太监几步踱上来四处打量一番,确定没人,信了江祖安的鬼话。

    “别胡乱磨蹭,赶紧干完,你再这样磨蹭下去,后果只有被赶去更鼓房当净军,那时节可就等死罢!”

    更鼓房的净军要值夜到元武门楼上打更,凄苦不堪②,抱错更点便要受罚,江祖安就是身子痛病才干活慢些,要是被罚去更鼓房,那真的只有等死了。

    江祖安只得哭哭啼啼地卖力擦地。

    累了整个晚上,次日还是他早起该班。

    挑水路上,他忽然看见昨天晚上的那个医女正站在书堂外面的雨花石上罚站。

    医女乌亮的眼睛朝他看来;他皱皱鼻子,故意扮个鬼脸,寻思着肯定是她夜里偷跑出来的事被发现了,所以罚站。

    活该,谁叫她心肠那么坏!

    黄昏,江祖安看见那个医女在冒热气的锅炉边往药水里搅衣裳,满头大汗;别的医女虽然也在干活,但没她的磨人。

    江祖安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不过他目前属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心思探听别人。到了晚上,他的活又没干完,只好熬夜继续干。

    夜半安静时分,那个医女过来了。

    她对他说:“把你的衣裳脱下来我看看。”

    江祖安:“……你别太过分,医女都成婚了的,你要多想想你家夫君。虽然我长得很俊,脸又白,到底是个太监。哎,你死心吧。”

    苏楹蹲到他面前,颇为好笑地看着他的“俊脸”:“你的背上不是长了附骨疽么,看你的模样应该已经发过高烧了。疽已流脓,再这么下去肉会坏死,危及性命。你现在应该痛得快受不了了。我们两个时间都不多,快点脱掉衣服,我帮你治。”

    江祖安又兴奋又怀疑:“真的假的,你会治?你才进宫不久,我白天还见你在外头罚站呢,你别诓我!”

    苏楹拿出装有柳叶刀的羊皮包裹,坐在地板上,笑对他道:“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御药房录取的,在民间开医馆也开了几年,你要不让我治,就算了。”

    江祖安麻溜脱掉衣服:“死马当活马医,你给我治好了,我谢你。”

    “谢我,你拿什么谢我?”苏楹观察他背部的创口,拿起烧酒瓶,给刀子浇洗了几遍,收起戏谑,正色道,“我要割创排脓,你把这块布咬在嘴里,别出声。”

    江祖安:“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