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喜良缘 > 117. 决裂
    苏楹留曹王妃在府中用午膳,曹王妃再三推辞,苏楹假装失望一阵,亲自送她出门。

    一直到曹王妃的车驾远去,苏楹才转来。

    秋棠等人方才是去厨房催膳食了,见苏楹回来,纷纷笑着服侍她用膳。

    绿枝给往她菜碟子里夹了一片桂花糯米糖藕,不解道:“曹王妃处处轻慢夫人,夫人何必对她那么热络,不失礼就罢了。”

    苏楹笑道:“她轻慢我时并未意识到她有失礼与轻慢,可我若只以常礼相待,她便会觉得我有意轻慢她了。人生路长,多交朋友比多竖敌人要强。她今日肯来,说明她不想和我成为敌人,经此一遭,往后我医馆中人去别府施诊,别府下人也不敢轻慢了。目前来说这就够了。”

    秋棠深看苏楹一眼,她没体察错,她家夫人的性子慢慢没那么闷丧了,打理起事情来也不再是沮丧地应付,思想更为灵便,约莫是走出了家事巨变的阴影,逐渐恢复成往日的贵小姐模样。

    苏楹和秋棠以前服侍过的主子不一样——秋棠八岁时就给别人当过丫鬟——有的主子遇到挫折或不顺心,便要一个劲地把火发给下人,而苏楹只会闷在心里,周围人与她说话,她即便疲倦,也会努力笑着回应,只是眼睛不带笑意,沮丧沉重。

    现在好了,她遇事有精神积极应对了,秋棠愈发觉得选择留在苏楹身边无比正确,是不是奴才对她来说不重要,她所求的是竭力服侍好主子,主子带给她一方不错的庇护所。

    而今苏楹已然打起精神,往后即便有风波,也掀不翻皇子的屋檐。

    ·

    宫里陆续送来医女的服饰、出入的牌子、立有规矩的戒条……望着这些送来的东西,苏楹真切感受到是要进宫了,心里有点紧张。

    苏楹谨慎地对秋棠道:“你把宫里的服饰和曹王府里绣娘做的服饰仔细对比一下,看看规格是否一致,细节方面更要仔细。”

    秋棠懂了。宫里不比外面,衣裳规制尤其要谨慎,要是被人做了手脚,吃亏的是苏楹。

    好在对比下来服饰规格一模一样,料子从外面更是看不出来差别,只有穿在身上才会发觉比宫里发的舒服。

    苏楹很满意,厚赏了曹王府的绣娘,绣娘喜笑颜开地回曹王府了。

    苏楹要进宫当差,自家医馆的事就要处理好。

    前些天祁寒偷偷来见苏楹,说春桃的父母知道了春桃已是自由身的事,上门闹了几次,要带春桃走,被医馆的人赶跑了。春桃怕给苏楹添麻烦,没敢吭声。

    春桃的父母要春桃自然是要再次卖了她,苏楹曾为户部郎中的夫人治疗过妇人病,于是给她去了一封信,请她想法子给春桃新建一个身份。

    这会儿身份文书到了,苏楹拿着它们去医馆。

    正巧春桃的父母——丁氏夫妻又来了,碰到苏楹,一跟头栽下去插烛般往下磕头。

    丁老爹麻溜指控春桃:“夫人好良善心肠,放了这小蹄子奴籍,小蹄子心野了,不回家孝顺爹娘,跑到这老远撒野。夫人要好好打她一顿,教她什么是孝道!”

    春桃又羞又气,面对父母的指骂,平时的伶俐口齿发挥不出来,只哭嚷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们休想再卖我!”

    苏楹厉声斥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下去!”

    春桃被骂得一愣,捂住嘴躲到柜台后面去了。

    丁老爹阴惨惨地怒瞪她:“小贱人,你躲,老子看你往哪里躲!”

    话音刚落,面上狠狠叫人掴了一掌,一个身穿黑色圆领袍的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丁老爹身侧,面容森冷,形同修罗,丁老娘吓得大叫。

    侍卫冷声道:“夫人面前,仔细收起自己的野话。下回再蹦出一个不三不四的乱词胡调,我割了你舌头!”

    丁氏夫妻原想撒泼要回女儿,此时有带刀侍卫在,他们不想吃亏,赶紧收起那一套。

    丁老娘躲在丁老爹身后,用手戳戳他的背,丁老爹瞄眼侍卫手里未出鞘的刀,换了副巴结的口吻,对苏楹道:

    “俗家规矩是这样,奴婢卖给主子,生死由主子;放了奴契,生死归父母。说破天去也是这个理儿,就算……就算是皇家,也要遵天道,孝父母,没有巴着人家女孩儿不放手的。”

    苏楹坐在圈椅上,呷了口茶,温雅从容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丁老爹听了,慌忙往前跪行几步:“就知道贵人最讲理。”

    春桃慌张地望向苏楹,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无力。

    儿女的生死去留本就全看父母,夫人又能怎么办呢?

    苏楹点着头道:“奴婢卖给主子,生死全由主子。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来我这里闹呢?”

    丁老爹忙道:“夫人不是已放她回归本家了吗?”

    苏楹听罢,面露惊讶地怔了怔,旋即轻笑出声:“那么好的奴才,我说放就放吗?况且,你说我放她回归本家,赎身银子在哪里?莫非你今日前来是为她纳银子赎身?”

    丁老爹彻底呆住:“不对,我听村里人说大姐已经不是奴才了,在医馆里做工,还领工钱呢!”

    苏楹不理他了,垂眸吹皱茶水;侍卫从怀里掏出分卖身契给丁氏夫妻看。

    “丁家大姐于某年某月由管家娘子从孙婆子处以银钱若干两采买回来,赐名春桃。”侍卫道,“眼见卖身契在此,下面是你的手印不是,你要不认,随我到官府比对清楚!”

    丁老爹立即伸长脖子来来回回打量卖身契,他不识字,但认得“奴”字和画押的手印。

    春桃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恶狠狠擦掉眼泪,快步走到苏楹椅子后面,隔着苏楹对丁老爹道:“主子让我在医馆帮忙,我肯定要在街上跑来跑去啊,不知道你听了哪个嚼舌头的短命鬼,胡嚼乱咬勾得你们夫妻眼巴巴跑这儿来,怎么样,丢人现眼了吧!”

    有侍卫镇场,夫妻俩不好发作,丁老爹捉住破绽:“那前几天我来找你,你跑什么!”

    春桃叉腰:“我哪儿知道你是不是要拐卖人口,万一你背着主子把我卖了,那我不吃亏了?”

    丁老爹气得又要骂人,苏楹听不得聒噪,叫侍卫赶他们出去。

    丁氏夫妻来这一趟半点好处没捞着,又惹不起苏楹,只得灰溜溜走了。

    侍卫揣好假卖身契,行了礼,如来时那样往外一蹿,消失了。

    春桃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就要跪谢苏楹,苏楹拦住她。

    “你想与旧家割舍干净,最好的办法是有层新身份。否则以后只要你以‘丁家大姐’的身份行走,他们还会找来。”苏楹将一方绣着宝相花花纹的包裹递给春桃,“你看看。”

    医馆众伙计们也赶紧凑过来看。

    春桃解开包裹,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代表新身份的文书,她心中一热,眼泪流得更凶。

    “我父母只我一个独女,他们为我取名叫‘楹’,希望我将来能成长为栋梁。”苏楹面含温暖的笑意,“我想,我应当有个远房堂妹,她叫苏箐①,像山间的大竹林那样长势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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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能秉持竹子的气节,谦虚谨慎,坚韧不拔。我叫楹,你叫箐,不知你喜不喜欢。”

    众伙计都面露喜悦地看向苏箐,苏箐用力点头:“我喜欢我喜欢,我爱惨了这个名字。”她跪下拜道:“谢谢夫人!”

    苏楹抬手,怜惜地摸摸她头发:“叫堂姐。”

    苏箐流泪握住她的手:“堂姐。”

    哭了一回,苏箐回后院洗干净脸,出来喜滋滋地对其他人道:“以后都叫我苏箐,不准再叫春桃啦!”

    这是大喜事,众人自然顺着她。

    苏楹道:“往后我进宫了,苏家医馆的门面就靠你了。”

    苏箐睁圆眼睛,有点慌:“可是、可是我还很多字不认识呢!诊脉也只能诊断浅显的脉,我、我不行的。”

    苏楹笑:“慌什么,又不是叫你出师。你依旧干好你自己的事,只是要比以前更加勤奋,平时医馆里还有俞赛、祁寒、房素文顶着呢。过两天从宫里退下来的闻医女也要过来坐诊,我和她打过交道,为人敦厚和蔼,你们要以礼对她,不可轻忽。”

    ——“是。”

    众人正愁没个厉害医女当主心骨,此时听见有致仕的医女要来坐诊,都暗自松了口气。

    处理好医馆的事务,苏楹打道回府。

    途中,李秉添迎面走来,显然在此等候多时。

    侍卫适时出现,

    街上华灯初上,照亮李秉添的脸。

    他长高了,像棵挺拔的白杨,面部比往日多了层英气,然而此时此刻,苏楹心里只会想,他长得有几分像李振宗?

    李振宗的模样苏楹早忘了,如今看见李秉添,李振宗的身影便与他重叠。

    苏楹唇边噙起讽笑,若非没有证据,若非他们是梁贵妃的亲戚,她现在真恨不得让侍卫拿鞭子狠狠抽死他!

    李秉添并不知道李振宗曾经抓过苏楹,且差点打死她,她的讽笑落在李秉添眼里,只有刺痛眼的凉薄。

    她选择了齐斐,选择当五皇子夫人。

    她要抛弃旧时的情意,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宫送死。

    御药房挨着文华殿,心里有鬼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成治帝对太子的病起了疑。无论成治帝是拿苏楹做饵钓他们这群人,还是当真相信苏楹继承了苏文徽的医术有希望治愈太子,都是拿苏楹的命去赌。

    她一旦进宫,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会卷进漩涡中心,结局只有溺毙。

    “阿楹,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楹笑了,她真想像侍卫打丁老爹那样,高高扬起手来狠狠掴他一掌。

    “李二郎慎言。”苏楹眼眸淡漠地瞥他一眼,“你要么叫我苏长姐,要么叫我五皇子夫人。‘阿楹’二字是我夫君叫的,你再这么逾越失礼,我就要不客气了。”

    侍卫听见这话,瞪向李秉添的眼神更凶!

    李秉添压住心绪,拱手行礼:“学生有重要的话想要私下告知夫人,请夫人挪步。”

    苏楹:“我和你无话好说。我们走。”

    苏楹走向路的另一边,眼见李秉添要追上来,另两个侍卫从暗处飞了出来,拔刀相向。

    苏楹的脚步不曾停滞,李秉添只好隔着架在他身前的刀冲苏楹喊:“不要进宫!我……他们会害死你的!”

    “不进宫?”苏楹头也不回,大踏步向前,“不进宫你们就不想害死我吗?”

    “李秉添,你快及冠了,收起你的天真。”苏楹冷声道,“而今的形势就是你死我活,你还在妄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