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闼再度作乱河北,兵锋肆虐数州,太子李建成奉旨率军出征。两军几番交锋,李建成凭借稳妥的战术与人心收拢之策,终将这股顽寇彻底剿灭。战事平息之后,他并未即刻班师回朝,而是留驻河北各地,走访州县、慰劳百姓,安抚流离失所的民众,整顿地方秩序,逐步稳住了河北动荡的局势。对于收编的刘黑闼残部、散兵游勇,李建成尽数划拨给齐王李元吉统领,扩充了齐王府的兵力。
借着此番共事与分兵的契机,李建成开始有意拉拢三弟李元吉。他私下寻得李元吉,言语间处处示好,直言愿倾力扶持他执掌重兵,兄弟二人联手,一同制衡声望、兵权日益强盛的秦王李世民。李元吉素来心思深沉,他心中十分清楚,二哥李世民能征善战,麾下猛将如云、谋士济济,军功赫赫,若长此以往,自己终究只能居于人下,难有独掌大权的机会。如今太子主动递来橄榄枝,有嫡长兄长作为靠山,他只觉翻身的良机近在眼前。
在李元吉心中,李建成身为嫡长子,早被立为储君,登基称帝本就是顺理成章、毫无悬念之事。他暗自做起了美梦:待兄长坐上九五之尊,自己便能高居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总领全国军旅,手握至高兵权。抱着这般盘算,李元吉彻底倒向太子一党,对李建成唯命是从,兄弟二人就此结成稳固的同盟,处处针对秦王。
彼时四方战乱渐次平定,大唐江山初定,高祖李渊见海内安宁,紧绷多年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渐渐耽于享乐。后宫之中佳丽充盈,数位宠妃接连诞下皇子,滕王李元婴等一众幼子相继出世,算下来宗室幼弟竟有近二十人之多。这些年幼皇子的生母,深知身处后宫、根基浅薄,唯有攀附朝中权势才能保全自身与子嗣,于是纷纷主动结交几位年长的皇子,借着皇子的势力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看透了后宫的利害,刻意曲意逢迎诸位妃嫔。平日里殷勤奉承、百般讨好,金银珍宝、奇玩异物不断送入后宫,贿赂馈赠从不间断,用尽各种手段博取妃嫔们的欢心。他们心中早有算计,暗中嘱托众人,时刻留意秦王动向,但凡有可乘之机,便在李渊耳边搬弄是非、罗织谗言,构陷诋毁李世民。
一时间,东宫僚属、诸王府邸、公主外戚,再加上后宫妃嫔的亲族子弟,依仗着皇家身份横行长安街市。他们强取豪夺、寻衅滋事,种种不法行径屡见不鲜,可负责纠察、执法的官府衙署畏惧其背后的权势,全都畏首畏尾,无人敢上前查办,京城风气日渐败坏。
与太子、齐王截然相反,李世民性情刚正,素来不肯曲意讨好后宫妃嫔。这般态度惹得一众妃嫔心生怨怼,她们记恨在心,平日里在李渊面前便不停夸赞李建成、李元吉仁厚懂事,转而句句诋毁李世民,谗言日复一日萦绕在李渊耳畔。
早前李世民率军攻克洛阳,荡平王世充势力,大唐收复中原重地。战事结束后,李渊特派宫中数位贵妃前往洛阳,挑选原隋朝遗留的宫女,同时清点府库珍宝,运回长安。一行人抵达洛阳后,几位贵妃见府库珠玉堆积如山,不由得心生贪念,私下找到李世民,张口索要名贵宝物,又为自家亲属求取官职爵位。
李世民断然回绝,正色答道:“府库中的珍宝早已逐一登记造册,全数上报朝廷,分毫不能私取;至于官职,乃是国家**,理当授予贤能之士、有功之人,绝不可徇私授受。”他坚守原则,没有满足妃嫔们的任何请求。自此之后,后宫众人对李世民更是心生嫌隙,处处针对。
后来,李世民念及淮安王李神通征战多年、屡立战功,特意将数十顷良田赏赐给他。此事传开后,李渊的宠妃张婕妤动了心思,她借机向李渊进言,请求将这片土地赏赐给自己的父亲。李渊一时心软,当即下旨,把这片已然判给李神通的田地改赐给张婕妤之父。
李神通手握秦王此前下达的赏赐令,认为君令在前、不可更改,便不肯让出田地。张婕妤得知后勃然大怒,回宫便在李渊面前哭诉告状,刻意歪曲事实,污蔑李世民目中无人:“秦王擅自封赏土地给属下,全然无视陛下的诏令,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天下之主!”李渊本就对李世民心存芥蒂,听闻此言怒火中烧,当即传召李世民入宫,当着众人的面严厉斥责了他。
另一位宠妃尹德妃,其父尹阿鼠依仗女儿受宠,在京中骄横跋扈、横行无忌。一日,秦王府重臣杜如晦途经尹府门前,未曾及时下马,尹阿鼠门下数名家奴立刻冲上前,将杜如晦强行拽落马下,围起来肆意殴打,竟生生打断了他一根手指。这帮恶仆还出言嚣张呵斥:“你是何等人物,路过我家门前竟敢不下马行礼!”
尹阿鼠深知杜如晦是秦王心腹,唯恐李世民将此事禀明李渊、追究罪责,连忙暗中嘱咐女儿尹德妃抢先发难。尹德妃依照父亲所言,颠倒黑白向李渊诬告,谎称秦王纵容手下欺凌她的家人。
李渊再度震怒,又一次当众训斥李世民。李世民平白蒙受冤屈,满心错愕,反复据理申辩,讲明事情原委,可李渊先入为主,始终不肯相信他的说辞,只当是他自恃军功、志得意满,连麾下僚属也跟着骄纵放肆,全然不将皇家威严放在眼里。
一日宫中设宴,李世民随侍李渊身侧。殿内歌舞升平,妃嫔环绕,一派欢愉景象。李世民望着眼前满堂繁华,忽然想起早年便撒手人寰的生母太穆皇后,母亲半生操劳,却没能亲眼看到大唐一统、父皇坐拥天下,一念及此,心中悲戚难以自抑,忍不住低头暗自垂泪。
李渊见他在喜庆宴会上落泪,顿觉大煞风景,脸上当即露出不悦之色。一旁的后宫妃嫔见状,立刻抓住机会,你一言我一语暗中诋毁李世民:“如今天下安定,四海无事,陛下年事已高,正该安心享乐、颐养天年。可秦王偏偏闷闷不乐、暗自落泪,分明是心中记恨我等。倘若他日陛下百年之后,我们母子众人,必定难以被秦王容下,恐怕难逃杀身之祸!”
说罢,一众妃嫔纷纷假意落泪,又转而称颂李建成:“太子心性仁厚、孝顺温良,若是日后由太子主持大局,我等母子定然能得以保全安稳。”
这番话语句句戳中李渊的顾虑,他越想越是忧心忡忡,对李世民的猜忌愈发深重。自这以后,李渊渐渐疏远了战功卓著的秦王李世民,反倒对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越发亲近信任,兄弟三人之间的矛盾,也在这般日复一日的倾轧与猜忌中,愈发尖锐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