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震动之余,却并不如何意外。
他们虽然惊讶玄烨毫无征兆地立储,但立储的人选在他们意料之中、情理之内。
自古储君,立嫡立长立贤。
嫡子胤礽、长子胤禔被废被幽禁,胤祉成为实质上的长子。
而若论贤能,平心而论,胤祚属实是第一人选。
玄烨在长子胤祉和贤子胤祚中无论选择谁都能说得过去。
大部分朝廷官员在惊讶后,便迅速接受了现实,并为此感到高兴,太子是国本,国本未立,朝堂不稳,他们可不想再被立储带来的风波影响他们的生活。
少数有野心的官员自是不甘,他们还想着把自己心选的阿哥往太子位上推呢,这下突然完了,他们愤恨不已,并迅速召开聚会商议日后的计划,看能不能再拉下一位太子。
胤祚对此浑不在意,他先是去乾清宫谢恩,后又去了永和宫和翊坤宫给两位母亲请安,接受了她们的教导叮嘱后,他又去了尚书房。
尚书房的消息很灵通,圣旨刚下不久,皇子皇孙们就都从哈哈珠子那里得知了胤祚被立为太子的事情,也是引起一阵轰动。
胤祚的儿子常保瞬间成为了尚书房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即便他向来就是尚书房的热门人物,但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关注,十二三岁的常保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他敏锐地感觉到来自前太子之子弘晳的恶意视线后。
如果不是弘昊阻止,弘晳怕是要一直瞪着常保了。
看着弘昊向他投来抱歉的眼神,常保想,有这么一个弟弟,弘昊蛮不容易。
不过很快,被人包围起来的常保就再也没能看见弘晳,叔叔堂兄弟们七嘴八舌地给他道贺,有的是真心,有的是假意。
毕竟,常保身为太子长子,在太子并无嫡子的情况下,将来谁知道他的前途会如何,当然是打个交道最好。
对应酬交际毫不热衷的常保被人情世故淹没,心中着实烦闷,好不容易熬到时辰散学,他终于松口气,准备立刻逃跑。
所以当胤祚出现在尚书房门口时,常保又惊又喜:“阿玛,你怎么来了!”
尚书房师傅连忙给这位新鲜出炉的太子殿下行礼,胤祚让他免礼,拉住常保的手,开始游刃有余地与人交际。
常保由衷敬佩。
离开尚书房的路上,胤祚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你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要被他们哄骗。”
他特地来一趟尚书房,为的就是告诫常保。
常保已经懂事,当即领会胤祚的意思:“阿玛,我明白该怎么做,不会坏事的。”
胤祚:“你也不必太拘束,只要像从前一样,把心思都放在读书上,不要掺和其它乱七八糟的事就行。”
常保点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阿玛,那以后,德保和灵保两个弟弟是不是也要住进宫里入尚书房读书?”
胤礽的三个儿子可都在尚书房读书,没道理胤祚的儿子不行。
胤祚笑道:“是啊,他们过不久也要住进宫里来了。”
常保高兴道:“那太好了!阿玛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两个弟弟的。”
他虽然好多天才能回一趟王府,但弟妹们都很亲近他,他也很喜欢弟妹们。
胤祚:“你也还是个孩子呢,不用你照顾弟弟,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德保和灵保我会给他们安排得力的下人。”
半大少年常保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不是孩子了,可是听到胤祚的话还是感到很熨帖。
今天胤祚给常保请了半天假,明日一早再把他送回宫,准备今夜让他在家里过夜。
回到王府,胤祚让他去见刘静兰,自己回了寝殿。
刚踏进去,胤祚就与福灵阿对上了视线,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福灵阿:“雅图她们还有几个孩子知道你被立为太子都高兴极了,来我这里和我说了半晌话才回去。还有一大堆帖子递了进来,我都回绝了。”
胤祚:“就该回绝,我刚被册立,正是我表现的机会,可不能得意忘形,以后也是一样,万事以圣心为重。”
圣心,可比那些臣子的支持重要多了。
福灵阿笑道:“不过我兄长来拜访我还是见了,我们谈了几句,他说我祖父笑得合不拢嘴,畅饮数杯酒才被他劝止,他还挨了我祖父几句骂。你说人老了老了,越发像个孩子,半点不像年轻时候。”
胤祚:“哈哈,他平生最看重家族荣光,现在他孙女婿做了太子,儿子位极人臣,又儿孙满堂,好事多了,这样也正常。”
福灵阿:“对了,虽说咱们不宜大肆声张,但在自家小小的庆祝一下也不碍事,不如今夜我安排一桌宴席,你看怎么样?”
胤祚同意:“正好常保在,咱们一大家子团聚,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福灵阿喜道:“常保回来了,我让厨房做些他爱吃的饭菜。”
这一夜,襄王府花园里满是欢庆。
与此同时……
胤禔骂骂咧咧,伊尔根觉罗氏懒得搭理他,他骂着骂着自己先没了趣,问她:“这会你怎么不骂我了?”
以往,像胤禔为胤礽被废幸灾乐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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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根觉罗氏看不过眼,就会骂他没出息什么的。
伊尔根觉罗氏:“你想骂就骂吧,以后等六弟登基,你就再没机会骂了。”
胤禔:“你就这么确定六弟能顺利登基,万一他也被废了呢?”
伊尔根觉罗氏:“那也要汗阿玛有废六弟的理由,他可不像你和废太子那样骄纵不法,以他的人望和功绩,不立则已,立了再想废那可难了。”
胤禔歪嘴不服,心下却也不得不承认,伊尔根觉罗氏说的话是对的,玄烨想第三次废太子,尤其废的还是胤祚,那当然可以废,但也要考虑他的威望会不会严重受损才行。
雍亲王府
胤禛盘腿而坐,手盘佛珠,诵背佛经,屋里只他一人。
除了个别属下,包括福晋在内,没人知道胤禛有夺嫡的心思,因此他无人倾诉,只能独处。
他输了,但他早有预料,因此心情还算平静,只是遗憾叹息。
咸安宫
胤礽自被废后,除了自由受限,一应待遇优厚,活得比较滋润,但是可以好好地思考之前的事情。
得知立储消息后,胤礽有些郁闷,他还存了起复的心思,只要太子之位空悬,他认为自己未必没有机会,可现在胤祚正位东宫,他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
也罢,成王败寇,胤祚上位总好过胤禩上位,胤礽这样安慰自己,想来,以胤祚的为人,应该可以善待他和他的家人,吧?胤礽不敢完全确定。
八贝勒府
胤禟嘴里喋喋不休:“咱们废了牛鼻子劲扳倒太子,谁知却让老六白捡了便宜,汗阿玛对咱们太不公平了!”
郭络罗氏:“咱们能扳倒一个就能扳倒第二个,人无完人,我就不信六哥真是个圣人,一点错都不犯。”
胤禟:“对,大不了咱们再来一次,非要把八哥推到太子位上不可。”
胤禩不语,心里想,和他关系最好的四个兄弟,胤禛和胤祯都是胤祚的同母兄弟,胤俄帮不上忙,胤禟的生母宜妃是胤祚的养母,胤祺、胤禌和胤祚亲近,胤禟恐怕很难不受这些人的影响,像对付胤礽那样对付胤祚。而他的最大拥趸阿灵阿、鄂伦岱也都和胤祚沾亲带故,对胤祚也并无恶感。
胤禩觉得他与太子之位应该是无缘了,但他没说,还笑着道:“那就多谢九弟了。”
反倒是胤祉,作为除胤祚外最大希望能被立储的人,在后知后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后,很快认命。
如董鄂氏所言:“咱们弘晴的命还是六弟救下来的,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胤祉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