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纳瓶越近，近到咫尺，应璇抬眼瞧着这“深渊巨口”，迎面的腥气、腐烂的恶臭一一糅杂随风撞入鼻腔。
身旁二人稳住她身形，才避免她放松意识被收纳进去。
“清醒点，不要直视瓶口。”晏晦明一手在她腕间轻压，一手以剑斩去风势。
空隙之外，丰权合指头压在唇间，嘀咕着念了一堆法咒，出手时，一束红光直击瓶身，“啪——”
剧烈的爆破声随着支离破碎散开的瓷片响彻天际。
“啊！”
哀叫从领头和小弟们的口中不断传出，部分碎片扎入他们的眼睛，擦过身上的皮肉，疼得他们倒地不起，翻滚唤痛。
连同被炸出来的还有收入其中，未被完全炼化的碎肉。
丰权轻“啧”一声，“可惜了我一件好法器。”
他乘胜追击，那群孬种缩腿后腿，一脸惊慌地朝他丢出数枚烟丸，周围刹时浓烟四起。
待他以火散去烟雾时，他们已然不见了踪迹。
河上，由于长时间盯着深不见底的纳瓶，应璇双目晕眩，垂下头来捂住眼睛，两边倒伏时，晏晦明连揽住她，将她从丰权手中夺回来，飞回岸边。
他两指并压在她脉搏，渡去一些醒神的灵力。
意识逐渐回笼，应璇瘫仰在他怀中，从模糊到看清他清隽的面庞，心下一阵紧缩，从他身上弹起，脱口道：“你去哪了？”
“抱歉。”晏晦明睫羽轻垂，并没有作何解释。
当下情况，一面要应对外界对苑木山庄的窥视和埋伏，一面要想着如何拿到阴阳佩进入百渡川，应璇实在无心去追问他简言里隐藏的种种。
能在她危机时刻挺身而出，想必，他也有在偷偷关注着她吧。
她沉思一阵，被苑木富怡的声音打断，“荧荧，你如何？”
“无碍了，姨母。”她不再纠结，正色道：“我们先过河，等到河兽苏醒时再离开。”
“我担心，他们会卷土重来。”
七人在岸边停留半个钟头，并未觉察到有其他埋伏之人，悬起的心暂且放下，寻到一月前沉陷在地里的灵舟，合力将其抬出，发现底部有严重磨损。
应璇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我还是不放心外公，下个月死水期前，我得回来一趟。”
“要修复灵舟需要大量灵木，”冷翘凝声，“虽说去百渡川不需要用到灵舟，但之后的行程单靠御剑会大大拖延进程。”
“这周围哪有会修灵舟的人啊，”柳百词锤着脑袋，“难不成，回华真宗一趟？”
他声音一出，众人陷入沉思。
晏晦明瞥向冷翘，“我们兵分两路，一拨人回华真宗修灵舟，其余人去古宵阁取阴阳佩。”
冷翘回看他一眼，淡淡收回视线，哪怕心中牵着千丝万缕的情，也无法在此刻驳他的意，爽利道：“我回宗门。”
“师姐，我陪你一起。”柳百词连站到他那一边。
一息过去，两行人大眼瞪小眼，没再有人员加入。
柳百词不禁问：“沈师兄，你不跟我们同去吗？”
沈成溪难得一副事关重任的模样，“不了，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柳百词挠挠后颈，“行吧，那你们一路顺风。”
冷翘将灵舟收入囊袋，与柳百词一起，向他们暂时别过。
两路人各自朝天，御剑飞向了不同方向。
次日清晨，他们抵达古宵阁附近的山头。
青羽之境曾是离天梯最近的地方，万物由此源发，六界由此分界。天灾过后，天梯断毁，从此成神的机会骤减。
一头扎进各大宗门修炼的人曾多到，连小门小派的门槛都被踏破。
古宵阁作为各个宗门里成立最久的门派，身上的确继承了些神界的听之任之的清高淡漠。
远看，阁楼隐在万枫之中，若没有逆风卷起红叶，的确难以察觉它存在的痕迹。
进入枫林隐藏的地界，苑木富怡突然停步，伸臂拦住他们。
应璇看着她警惕凝重的脸色，“姨母，怎么了？”
她话一出，由远及近的簌簌低响便猝然靠近，苑木富怡低声喊：“后退，有埋伏！”
霎时，快如白光的箭锋朝他们一一扎来。
五人敏觉侧闪，执剑劈斩，但那箭矢像是源源不断的水流，一波接一波袭来。
晏晦明见状，挥手升起一道灵罩，将他们护在其中，“保留体力，不要强撑。”
箭端撞在灵罩上，虚力直掉在地。
望着灵罩上泛起的圆波，几人的心都难以平复。
“看来他们早就料到了。”苑木富怡敛眼，哀思着。
应璇回头看她，“此话何意？”
“古宵阁沾了神界的雨露，进入修习之人都有能预判未来的本事，根据修为高低来预测未来，修为上乘者，能预料到千万年后，哪怕是低等学徒，也能预测至一周开外。”苑木富怡摩挲着手中的骨笛，“他兴许已经知道我的来意，怕是不愿见我。”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应璇嘟哝。
把提前预知的本事用在曾经的爱人身上，将她拒之门外，以箭相向，连最后的体面都被抹去。
“我看他未必是不想见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丰权挑眉瞧着应璇，嘴上答着。
苑木富怡听着，心有所动，“我尽力一试。”
她举笛贴近唇边，闭目沉气，随即，婉转悠扬的笛声传出，穿透结界，飘过枫林，直进入阁楼之中。
仙气缥缈的云台，一架长琴摆在其中，男人端坐在后，闻见笛声，正要抚琴的手一顿，重砸在琴上，发出“噔——”的长鸣。
侍卫听见动静，连上前俯身，“阁主。”
陌辞生抬手收至身侧，沉声，“无碍。”
他目光上延至云雾弥漫的远山，“她终究还是来了。”
侍卫掐指，脸色微变，“阁主，老阁主吩咐过，你不能再见那个女人了。”
“既然尘事未了，我的劫就还没有过，一直躲避，是逃不掉的。”陌辞生起身，扯过一旁的披肩，转身的同刻长袍后扬，稳挂在他身上，“我总得面对。”
“阁主，你忘记她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侍卫急得语无伦次，“你不能再在同一个人身上摔两次跟头。”
陌辞生闻声不动，自顾自地往前走，侍卫紧追不舍，他似听得烦了，一个旋身，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侍卫拔腿跟上，费解非常，他怎么觉得阁主好像很急着去见她啊。
一支曲子反复唱了三遍，苑木富怡缓垂下手，“他不会来了。”
灵罩被箭矢攻击得出现裂痕，晏晦明补去灵力，几人步步后挪。
“没有别的办法了？”丰权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朝晏晦明使了个眼神，“把剑还我，我硬闯进去，屠了他，我就不信了。”
“你连剑都夺不回来，还想硬闯。”晏晦明低嗤，“痴人说梦。”
应璇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剑？”
两人同时回她，“没什么。”
应璇环臂，气鼓鼓地别开脸。
不说就不说，她还不想知道呢。
腹诽间，漫天白箭忽然消失，一道净白如雪的颀长身影降于他们面前，男子生得眉清目秀，举止间斯文儒雅，妥妥的翩翩公子。
苑木富怡愣了愣神，直至看清他，才低喃一声，“陌辞生。”
晏晦明将灵罩褪去，由着他们靠近彼此。
“好久不见。”陌辞生语调平稳，听不出半点波动，像是在跟一个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人问好。
苑木富怡抿抿唇，“是很久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她看门见山，“我想向你求一件东西。”
“你既有信心直言，想必是有能打动我的东西来换？”陌辞生瞬移到她跟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当年一别，是你说的，如果你苑木富怡敢再出现在我面前一次，就绞腹自尽。如今，你怎么敢来求我？”
苑木富怡抬起笛子，指尖一滚，那古笛的孔洞便生出数个长刺来，“你愿意不计前嫌大发慈悲地借我，我现在就可以死给你看。”
她高扬长笛，说着就要往自己腹部狠刺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陌辞生瞳孔猛地放大，意识到她真有这个念头，抬指一挥，把她的笛子打落在地，一把扼住她的手，闭目认命长叹一声，语气轻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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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怡，你明知我是逗你的。”
他眼中泪光闪烁，咬牙低语，“你就仗着我爱你多一点，就欺负我。”
“当年如此，现在又是如此，同样的招数，你还要用多少遍？”陌辞生把她拉到自己身侧，口中逼问，动作却小心翼翼。
苑木富怡紧咬齿关，心中的愧疚多得要溢出来。
陌辞生见状，抬眼瞥过那一众后生，“你带了这么多孩子来，是觉得古宵阁太清净了？”
“你把东西借我，我会马上离开。”苑木富怡望着他，没有半点拖延。
“你要什么？”
“阴阳佩。”
长久的死寂后，侍卫的声音乍响，“不可！”
他现身站至陌辞生背后，直指苑木富怡，“你这女人，贪得无厌！”
应璇见姨母被骂，说着就要提剑上去干架。
手臂被从后拉住，后背撞进一人胸膛，她仰头怒视，“你为什么拦着我？”
晏晦明安抚她，“你听他们把话说完。”
“萧东，不得无礼。”陌辞生抬掌将他逼退几米。
萧东更气了，“她害你差点丢了一条命，你还护着她。”
陌辞生充耳不闻，低头瞧她，“你口气不小，要阴阳佩做什么？”
“我小妹有一魄游散在百渡川，我要去把她带回来，让她转世投胎。”苑木富怡见他有所松动，“还有我的外甥女……”
不等她把话说完，陌辞生便打断她，“好，我同意。”
苑木富怡眼中诧异，“你、你同意了？”
“你都说了是借，又不是不还我。”陌辞生背过身，勾指示意她跟上，“去房间拿。”
应璇回过神来时，已走在古宵阁的崖壁古道上了。
巨鹰穿过浮云，古道蜿蜒数里。他们进入一扇拱门，进入古宵阁内部。金色纹路贴壁，勾出栩栩如生的打斗画。
古墨色的建筑和内置品显得一切看起来都沉稳而低调。
陌辞生把他们安排进客房入住，便独自带着苑木富怡离开，唯有一个横眉怒对的萧东守在他们房外，生怕他们做出什么坏事。
应璇出不去，只好在房内无聊地踱步。
“主人，你就歇歇吧，转得我眼睛都要花了。”小统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吐舌道。
“还不是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应璇摊手，“难道你在成为系统的时候没有经过训练吗？好吃懒做去了？”
小统鼓气地用前爪拍地，不理她了。
主人也太过分了，它可是为了她才去当系统的！
徘徊间，晏晦明的身影忽而落在她跟前，她差一厘就要撞到他下巴，“你怎么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她的表情，“怕你无聊，来看看。”
应璇没好气地“哦”了一声，“那你不妨带我去他们房间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可以。”晏晦明答得爽快。
她一脸有疑，“真的？”
他一言不发地将她拉入怀中，“抱紧我。”
不等她伸出手，晏晦明便自己拉起她双臂环挂在他腰上，两人一闪，下一刻，竟出现在了一间房间的横梁上。
“你以前经常干这种事吗？”听着底下传来陌辞生和姨母的声音，应璇张嘴无声说道：“这么熟练？”
晏晦明点她额心，抬指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定睛往下看，苑木富怡竟主动把陌辞生拉到了床沿，推他坐下。
“你做什么？”陌辞生仰面，面红得发烫。
苑木富怡闷不吭声，垂首解自己腰上的腰带，随手丢在一旁，又捏住衣襟往下褪衣，一件接一件，直至单薄的里衣。
她俯身把陌辞生推倒，抬腿跨坐到他身上，低头开始一步步解他衣服。
不知是碰到了哪，陌辞生闷“嗯”一声，惹人耳烫。
应璇觉得这场面似乎有些不对了，姨母不会是要出卖色相吧？
她双手忙乱，一时不知是要捂眼睛，还是捂耳朵。
正当她要去询问晏晦明的意见时，转头只见到一片空气，身旁实实在在的人一声不响地消失，唯独剩下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在空荡荡的横木上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