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低哑的嘶吼声起此彼伏,像是某种相互接应的暗语,互通有无后接踵往前扑杀而来,沈成溪耳根微动,与晏晦明视线一致看去。
仰首之间,丛林恶兽如山崩巨石,訇然从高处腾落,眼看就要往灵气罩那围剿。
四人惊觉,接连伸手握剑,朝头顶狠劈。
剑光从恶兽身体正中劈下,面容凶恶的猛兽对半裂开,却无血液溅出,烂肉似掉在地上,化作一股沼气消散了。
沈成溪面色凝重,“有人在操纵恶灵攻击我们。”
“那怎么办啊?”柳百词一手掌剑,另一手不慌不忙地往嘴里喂下一颗野果。
“你怎么还在吃?”沈成溪噎声,低眼凝视他肉眼可见膨大的腹下,“你的肚子……”
柳百词被提醒,这才低头瞧了眼自己逐渐鼓胀的肚子,一时慌了神,“我、我也不知道,就好像这果子自己要跳进我嘴里。”
应璇抽空看了眼他肿起的腹部,脑子里自动有了病因,“师兄,你吃的……好像是借孕果。”
“啊?”柳百词满脸惊摄,捧住小腹,“你说明白点?”
晏晦明替她答道:“味酸甜,解口渴舌燥,结果期会散发出引诱人摘下和食用的香气,果子会在吸收食用之人腹中的养分,膨胀变大后爆开,借腹育芽,焕发新生。食用之人腹部变大,产生呕吐,形成假孕反应。”
柳百词惶恐至极,音量不自觉提高,“你们怎么不早说!”
“我早就提醒了你。”沈成溪语塞,不由自主回怼他。
柳百词欲哭无泪,捧着大肚子,“我还没结亲呢,冷翘师姐一会儿出来看到我这样,她、她还会喜欢我吗?”
沈成溪冷不丁道:“她何时喜欢过你。”
本就心如死灰,现下彻底没了底裤,柳百词梗咽一声,“你住嘴!”
应璇局促一笑,安慰道:“师兄,你别担心,能治的。”
柳百词病急,眼见灵气罩的灵光弱下来,想必是里边快结束了,催促她道:“那你快帮帮我,可不能让冷翘师姐看到我这副丑态。”
应璇连连应下,“解除它得采集一种能将它消化掉的灵草,我手头没有。”
见柳百词眼神逐渐落寞,她摆手补充道:“不过这种灵草很易寻找,姑射山灵气充裕,一定会有。”
“时辰不多了,再不走河兽要复苏了。”沈成溪执剑站到前头,“掌门,你们先走,我掩护冷翘他们后来。”
星星点点的绿眼再度在黑林里聚拢,蓄势发起第二波攻势。
应璇和晏晦明相视一眼,点头各自拉住柳百词的一只手臂,反身便站至剑上,御剑往河岸飞。
恶灵凝聚的猛兽如大军过界,比上一轮多了一倍。
沈成溪合指掐诀,往剑面一扫,跃身纵劈,黑漆漆灵体即刻灭了大半。
他余光瞟向灵气罩,顶端打开一个小口,正一点点往下退散。
赋灵诀一炷香内最多用一次,他绷紧嘴角,面色沉凝,看向正前方那群发出阵阵低吼的恶兽,挥剑再次斩了上去。
灵气罩内,丰权睁眼握了握拳,手脉的灵气便如同在清理干净的河道上滑行,不仅贯通顺畅,使用之时还有余量,甚至更宽阔了。
他一脸感激地抬眼,对上冷翘冷淡的视线,“你修复好我错乱的经脉即可,连我的旧疾也治好了,为什么?”
冷翘收手转腕收回灵力,沉气至丹田平复下来,回忆起晏晦明看向应璇的每一个眼神,为她争锋的举动,将心头苦涩暗暗压下,镇定道:“医者仁心,顺带罢了。”
丰权瞧着她面无破绽的神色,扬唇笑道:“不论如何,我欠你个人情,改日你有难,我定刀山火海,不负此举。”
护体的灵光彻底褪去,一道巨浪扇至他们身侧,循声看去,沈成溪单膝跪地,深陷入泥里,他情急之下将剑插入地里制停下来,仍不免后滑几米。
沈成溪扭头回看他们,顾不上解清他们眼中困惑,“御剑,快走。”
冷翘耗时了一天的灵力,思维和行动都稍显缓慢,丰权唤剑拉她上来,“沈兄,跟上。”
或是暗中操控之人低估了沈成溪的本事,哨子声响,愈来愈多的黑影随哨音复制重叠,这一次变作的是人影。
沈成溪起身将剑拔出来,起剑跳上去,拭去额角的汗,紧追上丰权飞至河面。
另一头,头顶的满目星芒映在河面,加之对岸灯火反射,许是错觉,沉静的河水竟有涌荡的波纹。
应璇盯着河底,看的时间长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孕反”作乱,柳百词捧着肚子,皱着一张脸,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空口呕出一声。
刚呕了一口,下一口马上挤上喉间。
“还要多久才能上岸啊?”柳百词呕得前胸贴后背,泪都挤出几滴,胀痛的下坠感让他产生错乱,“我感觉,我要生了。”
“师兄,你别说胡话呀。”应璇本就被涌动的河水吓得心慌背凉,听到他的话哭笑不得,“你顶多会在茅厕里蹲个三天三夜。”
“你就别打趣我了。”柳百词难受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噬,起势稳住剑身,加速往前冲,将应璇和晏晦明两人甩在身后。
应璇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并无他们三人跟上来的踪迹,她轻叹一声,晃了晃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你在担心丰权?”晏晦明将她的小动作收尽眼中,冷不防出声。
又来了,应璇腹诽,他的心肠就只有蚯蚓那么大。
应璇怨怼他,“沈师兄,冷翘师姐,他们都很重要,我就不能是担心他们俩吗?”
晏晦明冷言,“你心里装的人未免太多了。”
应璇抱臂,望着前头两山夹住的一湾星色,“我心怀大爱,多关心几个人,不可以吗?”
晏晦明扬眼看她,“有人曾跟我说过,如果心悦一人不想被发现,就会对每个人做出一样的行为,借此来掩盖自己的心意。”
她听出他言外之意,鼓起半边脸白他一眼,喏喏说:“我才不会呢,我如果心悦他人,根本无需掩饰,从我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
说话间,她不自觉看向晏晦明的双眸。
对视的刹那,晏晦明紧锁着她视线,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淡声问她,“所以,你心悦我吗?”
晋水被交错的山峦围挤其中,两岸蛙鸣虫跃躁耳,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如万籁俱寂里砸在水面的一块巨石,应璇发觉自己的心脏猛缩了一下。
感知到心绪激烈波动的系统闻言跳出来,宿主!
应璇继而感受到附着在脸上的热意,手忙身僵,动也不会动了,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才想出对应之词,“你不是清楚吗?”
好感值摆在那,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够。”他说。
应璇破罐子破摔,“多的我给不了。”
说罢,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特别像个翻脸不认账的渣男。
“那你还想怎样?”应璇咬了咬唇,找补道:“谁知道你攻略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晏晦明凝着她泛红的耳根,“你觉得,我攻略你,是为了某种让我谋利的好处?”
被点明心理,应璇捏住衣角,生出丝丝紧张,“难道不是吗?”
晏晦明敛睫,收回视线,“以你之见,好处可能是什么?”
声名地位,他都一应俱全,钱财珠宝,于他可有可无。
被他乍然反问,应璇发现,她居然想不到有什么好处能吸引他低下头来,挫败地攻略一个不喜欢他的人。
心中隐隐存在的那个答案,真的到了要脱口的一天,她磨齿张唇,偏偏就是说不出口,这对他来说,好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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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残忍。
思及至此,她唯有想到劝退他这一个办法,点到为止,对谁都好。
应璇拽住他衣摆,深深吐了口气,下定决心,轻声道:“晏晦明,你不要再攻略我了。”
原身身上背负的是血海深仇,她不能,也不应该,再借着她的皮囊,让一个不明真相的人再茫然坚持下去。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晏晦明,他也有他应该担负的责任。
晏晦明颔首,嘲弄地低笑一声,“如果在你眼前的是丰权,你会拒绝他吗?”
“他……”应璇不明白,晏晦明为何对丰权这么执着,“他应当对我没有这份心思。”
谈话间,脚底的河水翻涌得更加厉害,水浪被翻搅浑浊,气息上冲,连剑身都受到影响。
晏晦明难得有失神的时候,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这动静,冷笑一声自语道:“你看谁都毫无防备,唯独对我防范至极。”
应璇惶然摇头,没了和他争论的心思,提醒他看脚下,“按理来说时间还没到,难道是河兽提前苏醒了?”
没能得到答案的对话被她冷然掐断,晏晦明睫毛轻震,聚起灵力,起掌猛然下压,这力道蕴着他不宣之于口的怒火,像一枚忍耐已久的炸药,不留情面地将水面炸开。
他忍这群东西很久了。
“轰——”
一时间,水花喷涌,射上天际。
应璇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神情茫然地喊住他,“你干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便息了声,在高扬的水花里,竟然还有十余个黑衣人!
他们被晏晦明凌厉的灵力刺中,如一具具任人摆布的木偶,在空中高甩后砸入水中。
淅淅沥沥的水花打落在他身前身后,应璇定睛一看,他头发也湿透了,冷水当头泼浇,长睫上挂着的水珠一路打湿眼尾,像是哭过了一样。
几个漏网之鱼探出水面,合指贴唇吹起高亢的哨声,即可,沿岸便浮现出重重叠叠的黑影,鱼跃进水中,“噗通”声连绵不绝。
应璇幡然,难怪在岸边会出现那么多恶灵凝成的猛兽,原是有人在声东击西。
停泊处近在眼前,苑木家本就对外界有所防范,要是将这些脏东西引上岸,那便有理也说不清了。
小统难得在线,出声提醒她,“主人,河底起码有二十个人,可以杀个痛快了,我帮你描点!”
她与晏晦明相视一眼,他让出一步,由她跳上剑,青苒回到她手中握紧。
应璇合剑往外一旋,青苒便飞快地自转起来,她拢起指尖,往上一抬,青苒由一分二,学着岸边的复制之势,火速对称分成数个剑身重影。
她凝神合掌结印,看准河面的点位,沉声喝道:“破!”
霎时,万剑如鱼叉,快准狠地扎入水面潜伏的水影。
“扑哧——”
浓重的血色在升上水面,扩散开来,将沉澈的晋水染红,腥气冲鼻,不宜久留。
小统钻出来报喜,“恭喜主人,恶气值60,功力增长四成。”
应璇欲御剑速速离开,身后传来沈成溪的叫唤,“掌门!”
三人不紧不慢跟上来,下意识扇了扇漫上来的血气,沈成溪汇报道:“你们走后,我们在岸边受到了几重攻击,来的人不少。”
晏晦明点头,反手捞住应璇腰身,将她一把提至自己身前,“话不多说,上岸。”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五人各怀心思,却一致默声无言,往前飞落至岸上。
刻着苑木二字的石碑在有人落岸后现出了指示的箭头,他们踏步上前,却没循到柳百词的踪影。
应璇没多想,“他许是在前面等我们。”
几人应喝,一齐朝所指方向前行,谁知,刚走到大门前,一声沉钟敲击,打破死寂,老者厉声呵斥道:“敢在苑木门前杀人,你们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