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羊礼赞 > 28. 钓螃蟹
    淙夏原本想借褚卓家的车,小东浪采购结束后又打消掉这个念头,因为她发现路昱航的这帮朋友全是极繁主义者,尤其关皎皎,瓶瓶罐罐什么的都要带上。

    露营夜宿变成小规模搬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望蜊山上找野人同居。

    不过她是陈向维花钱雇来的专属导游,雇主没开口,她自然不会多讲一句话。

    默默把自家尘封许久的柠檬黄色皮卡开上,方便装备更多东西。

    六点半,众人收拾好食材和露营用品,准备出发。

    淙夏把栅栏门关上,拉开皮卡车的主驾驶,关皎皎已经坐在副驾,橘红色卷发扎成爽利的高马尾,发顶箍一副墨镜,抬着膝盖窝在座椅里玩消消乐。

    皮卡后头跟着陈向维的车,淙夏是本地人,比导航靠谱,主动申请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陈向维在路边接电话,淙夏刚坐好,听见后面那辆车的车门‘砰’一声轻响,她抬头看侧视镜,正好看见乔薇开门上车,而路昱航从另一侧下来,径直朝她这边来。

    他腿长,步子又迈得大,两三秒功夫走到跟前,屈指叩响车窗。

    淙夏隔着一层玻璃看路昱航那双锋利冷淡的眼睛,总感觉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她慢腾腾地把窗户降下,路昱航单手撑着车顶俯身,目光完全没往她这落,越过她去看副驾的关皎皎,一句废话没有,开门见山地问:“你确定坐她车?”

    关皎皎朝他晃晃自己游戏打到一半的手机屏,意思很明显。

    路昱航不再多说,冷淡交代:“帮忙看着点儿路况,行车安全副驾也有一半责任。”

    关皎皎是和赵青提一样直来直去的大小姐脾气,听见这话浅浅白他一眼:“知道你操心谁,拜托,我的命也在车上好吧?”

    “……”

    路昱航抿一下唇,这才把眼神扎扎实实地放去淙夏的脸上。

    他表情挺淡的,五官又极其优越,一旦冷脸就显得高不可攀,拽得要命。对比一下五分钟前在厨房里朝她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淙夏还没有摸准路昱航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听见他低声说:

    “手伸出来。”

    她不明所以,乖乖照办。

    他垂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往她摊开的掌心里放两颗新鲜荔枝,和小袋装的一次性湿纸巾。

    “不水,甜的。”路昱航说完,又看她一眼,直起身走了。

    淙夏的眼睛无意识地追着他背影,看他拉开私家车的副驾,把耿靳思撵去后车厢,自己坐上去。

    旁边关皎皎很大声地:“啧。”

    一副受不了的语气。

    淙夏这才回神,鲜红色的荔枝果皮微微硌着她手心,像发烫的心脏,她难得有点窘迫,犹豫两秒,递给关皎皎一颗:“你要吃吗?”

    关皎皎退出游戏,面无表情地把头顶墨镜拉下来,镜桥卡在鼻梁:“不吃。”

    “我怕吃完要打胰岛素。”

    她对淙夏没意见,方才‘啧’那一声纯为路昱航。

    她跟路昱航初高中五年同学,清楚他在学校向来被称作少女心粉碎机,头回见他这样,明明过来这一趟是想找淙夏搭话,给淙夏送荔枝,看着人姑娘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还非得在开头浪费半分钟,揣着副冷淡的架势钓人家一下。

    关皎皎现在确定路少爷白羊座了,喜欢与不喜欢一目了然,压根不会藏着掖着,典型的火象。

    想到自己那个栽进大坑里死活不肯清醒上岸的闺蜜,关皎皎心情一阵复杂,后脑勺抵着椅背,侧过脸望淙夏,毫无铺垫地直白道:“乔薇喜欢路昱航,你知道吧?”

    陈向维一通电话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淙夏不紧不慢地剥着荔枝壳,对这个问题没表现出意外,坦然地点点头:“嗯。”

    “那你还答应让路昱航和乔薇一辆车?”关皎皎一边眉梢高高挑起,忍不住向她吐露内部消息,“乔薇这次来,就是为了把路昱航追到手,甚至因为行程撞上,她放弃了和她最喜欢的交响乐团合奏的机会。”

    路昱航对乔薇没意思,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可乔薇一门心思地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关皎皎真的不忍心乔薇继续下去,她现在特希望赶紧来个神仙把路昱航收了。

    他一直单身,就一直是祸害。

    “你应该把路昱航看紧了,别给任何女孩留机会。”关皎皎补充。

    淙夏没说话。

    她垂着睫毛认真地把荔枝剥干净,再去掉果核,放进嘴里,这才转头看向关皎皎,神色挺平静的:“我觉得你弄错两件事。”

    “……”

    关皎皎双手抄在胸前,墨镜后的眼睛盯着她。

    淙夏知道关皎皎在听,接着说:“首先,我和路昱航目前只是朋友,我们彼此独立,不存在谁把谁看紧了这种占有关系。其次,如果一个男生得靠‘看着’才能保证忠诚,不乱搞暧昧,不如尽早分手,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多养一条狗。”

    关皎皎意外淙夏会这么说,她颇为惊讶地用食指把墨镜勾到鼻尖,上上下下地将人重新打量了一遍:“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么……”

    她想找个形容词,一时间又找不到,“理性?冷静?反正不像这种性格。”

    长得甜,不谙世事,像只小兔,很灵,漂亮得没棱角又好欺负,有点像影视剧里那种,陷入恋爱就很难清醒的恋爱脑长相。

    淙夏吃完荔枝,拆开湿纸巾擦了擦指间黏黏的汁水,轻描淡写地反问:““咱俩才认识不到一天,你为什么要着急给我下定义?”

    “……”

    关皎皎愣住,笑了,“也是。”

    淙夏也对她笑笑,小小的兔子牙习惯性咬一下下唇,把剩下那颗荔枝递向她:“吃吧,路昱航给的湿巾是两片装噢~”

    关皎皎就是在这一刻发现,淙夏身上有种矛盾感。

    明明长着张让人很有保护欲的甜妹脸,却又在细节里叫你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酷酷的。

    这种矛盾并不丢分,反而融洽成她区别于其他人的独一份亮点。

    颐云实验不缺漂亮女孩,尤其艺术班更是美女扎堆,但能给人留下印象被人一眼就记住的,少之又少。

    不可否认,淙夏绝对是关皎皎见过的“少之又少”分之一。

    关皎皎彻底把墨镜摘下,撂去皮卡车的扶手箱里,一手接住那颗荔枝,另一只手伸向淙夏,身子朝她倾斜过去,看着她,大大方方地道:“重新认识下,关皎皎,边关的关,明月皎皎的皎皎。”

    “我喜欢你,交个朋友吧。”

    -

    望蜊山不算远,十五分钟车程,风景很好,新修的盘山公路跑起来车感也很好,车窗大敞,海风习习,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水与漫天斑斓的晚霞在路程中尽收眼底。

    要不说女孩子之间的友谊莫名其妙。

    等两辆车顺利开到露营地,大家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时,关皎皎已经和淙夏黏在一起,亲密地挽着淙夏,脑袋挨着脑袋讲小话。

    最后下车的路昱航往她俩那边看上好几眼。

    没搞懂什么状况。

    六人在出发前拉了一个微信群聊,掷骰子分组,两两一队。

    淙夏本来要和陈向维去搭帐篷,又被关皎皎用耿靳思换过来,和她一起去小溪边洗烧烤架。

    乔薇如愿以偿地被分去路昱航身边,在营地穿串,准备食材。

    最近没有什么特殊的天文景观,露营地人不多,帐篷大概三四个。

    淙夏踩着硌脚的沙砾石滩,顺着小溪往上走,找到一大块平整又干净的石头,把架子搭上去清洗。

    关皎皎站在旁边,做了美甲的手指哒哒敲打屏幕,约莫半分钟后她锁了手机,蹲淙夏身侧,捞过架子一边用力地刷,一边愤愤道:

    “靠。”

    溪水不远处是层叠错落的小瀑布,水流不住冲刷石面,砸落进碧绿幽潭,溅起凉丝丝的水雾。

    淙夏隔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意,像在吹免费的天然空调。

    她摸一摸冷冷的手臂,扭头问:“怎么啦?”

    “薇薇发消息说她又跟路昱航表白了,路昱航这回没有立刻拒绝她,要等明天下山再谈。”

    关皎皎越说越不明白,“路昱航到底什么意思?以前拒绝得贼快,他这么一搞又让薇薇觉得自己有希望了,烦死。”

    要不是清楚路昱航人品,关皎皎都怀疑这哥在钓鱼。

    淙夏往水里冲了冲架子,头也没抬地道:“乔薇情绪上头的时候是不是比较冲动?”

    “是啊,她之前还把路昱航挂上过表白墙,评论区骂老难听了。”关皎皎说到这,反应过来,看淙夏,“你怎么知道?”

    淙夏没答,回头望了眼营地。

    帐篷已经搭好,路昱航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儿,把乔薇骗去陈向维那边搭天幕。

    耿靳思瘫在充气沙发里打游戏,不时跟路昱航说几句话,路昱航完全不搭腔,一米八五往上的高个儿站在折叠桌前,左手拎着盘子,右手夹了一朵口蘑,轻轻颠了颠摆正位置,再旋转餐夹,沥干净口蘑里的水,之后放进盘里,动作利落,神色心无旁骛,给人一种他对待食物特别认真的感觉。

    眼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烤串。

    特像一只摇着尾巴,全心全意等待开饭的小狗。

    ……

    淙夏把脑袋转回来,从溪水中捞出烧烤架,心里长出一片毛毛茸茸的绿草地。

    路昱航办事真的蛮靠谱,看起来酷酷拽拽的,不好接近,实则心思比他这个年纪的大多男生要细。

    比如之前流星雨,他再跟她冷战置气,也会在晚上打电话向翁秀华报备行程安全,不让长辈担心。

    再比如现在,他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山上惹乔薇生气,因为不想让乔薇乱跑,迷路。

    架子洗完,两人拎回去,刚好路昱航的烤串也准备完毕。

    烧烤局正式开始。

    一群人里就路昱航一个会做饭,于是路少爷被迫把今晚的所有食材包揽。耿靳思为了吃上他最爱的烤肋骨,殷勤无比,围在路昱航身旁忙前忙后,递水吹风。

    关皎皎把乔薇拉去帐篷里说话。

    淙夏本来想去给路昱航帮忙,半路又被陈向维的啤酒桶吸引。

    陈向维表里如一,十足玩咖,往酒桶里加冰块的动作驾轻就熟。

    陆续放入新鲜薄荷叶,柠檬片,西戴片,小青桔和火龙果块,他开了几瓶淙夏不认识的酒倒进去,桶中酒液颜色缓慢渐变,很有层次。

    陈向维拿了支玻璃杯,笑眯眯地问淙夏:“要不要尝一尝?”

    他笑得有那么点坏,淙夏心思全在酒上,眼睛亮亮地正要点头。

    背后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地喊她。

    “姜淙夏。”

    路昱航坐在烤架前,在烤串燎起的淡淡烟雾里微眯起眼,等淙夏把脸转过来,他看着她,额头往身侧的空位斜了斜,意思很明显了。

    陈向维笑着轻啧一声,又把酒杯收回。

    够护的。

    淙夏听话地跑过去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路昱航把烤好的串放盘子里,分出一小把往她跟前推了推,又让耿靳思把剩余的拿去分了,悠悠瞥她一眼:“陈向维调的酒你也敢喝?醉到你明天早上起不来。”

    “度数很高嘛?”淙夏挑了一串烤玉米粒,她酒量不差,长这么大还没有喝醉过,一边吃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陈向维的酒桶,“可出来烧烤就是要喝酒啊。”

    “关皎皎买了柚子酒,你等会儿跟她一起喝那个。”

    路昱航把架子上快要烤好的几块肋排翻个面,看淙夏挺不情愿的样子,他无奈,放低声音,第一次有点哄的语气,“山上醉酒不安全,你想喝,明天回不倒翁我陪你……你不是说过要请我喝酒么?”

    淙夏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来,她纠正:“我当时说的是,如果刮刮乐再中四等奖请你喝酒。”

    路昱航一秒听出她言下之意,冷酷无情地道:“不行。”

    淙夏追问:“为什么不行?”

    “你都快把老板仓库刮空了,你说为什么不行?”路昱航捏着刷子往肋排上刷蜂蜜水,烤肉滋滋作响,他薄薄的眼皮垂睨着她,“再刮几次,老板要上垃圾场进货去了。”

    淙夏觉得运气不好肯定是店里风水的问题,而且自从带上路昱航之后,她开出奖的频率明显升高。

    “那我们站门外边刮呢?”淙夏不死心地据理力争,“你给我蹭一蹭总行吧,我就蹭蹭,又不进去!”

    啪。

    蘸料刷掉在地上。

    路昱航缓缓地转头看向她:“…………”

    你。

    要不要。

    听听。

    你,在,说,什,么。

    耿靳思过来拿烤串顺便第N次视察他的烤肋排,发现椅子被淙夏占据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把手里小风扇撂去淙夏怀里:“帮忙给我兄弟降降温,这天儿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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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是热,看我们航航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路昱航:“……滚。”

    淙夏这才发现路昱航不仅脸红,甚至连耳朵都是红的。她立马把刮刮乐的事情抛去脑后,放下烤串凑近,想问他哪儿不舒服。

    被路昱航冷淡又羞恼地瞥一眼,五指张开,手掌整个罩住她的脸,又给她推回去,没好气地训道:“你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淙夏:“?”

    她说什么了?

    直到路昱航把最难熟的肋排烤好,淙夏也没有反思出个所以然。

    路少爷厨艺没的说,一级棒,烤完一波投喂一波,几乎是刚端出来,就即刻被众人洗劫一空。

    耿靳思胃像无底洞,路昱航烤的串有三分之一被他消灭,肋排装进盘里不过五分钟,抢得一干二净,最后一个到的陈向维优哉游哉晃过来,瞄了眼烤架问:“没了?”

    路昱航嘴上坦坦荡荡地回答“没了”,在桌底下把单独装着三四块肋排的小碗递进淙夏手里。

    淙夏心虚地藏着碗,怕成为众矢之的,不敢当面吃,等陈向维拿一把别的串踱步离开,她脑袋四处转了转,探查敌情似的警惕,然后倾斜着上半身躲去路昱航背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捏了块肋骨放进嘴里。

    油脂的浓郁香味还没弥漫开,陈向维去而复返,仗着个子高,把淙夏抓个正着,表情似笑非笑:

    “你俩干嘛呢,开小灶啊?”

    淙夏一下呛到:“咳咳——”

    “啧。”路昱航往后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长腿大刺刺地敞着,一边给淙夏拍背顺气,一边单手把易拉罐按在桌上开了听橘子汽水,眉骨挑着,嚣张地跟陈向维对视:

    “我就开了,怎么着吧?”

    淙夏被他拍得心脏狂跳,默默嚼着肋骨,不敢吱声。

    好在陈向维没有继续调侃,拿两个盘子走了。路昱航半侧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把汽水递给淙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很辣么?”

    “不辣。”山间晚风挟着丝丝凉意,吹过淙夏滚烫的耳廓。

    她就知道路昱航一定会问: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

    芦花岛的天色向来暗得很晚,七点钟过去,天际依旧火云如烧。

    吃饱喝足之后开始找乐子,陈向维把路昱航叫去开黑,耿靳思菜的一批,乔薇主动自荐辅助位。

    剩下两个不打游戏的现充,关皎皎拽着淙夏去洗烧烤架的小溪。

    “你会不会钓螃蟹?教教我。”

    营地在小溪上游,水势湍急,石头一掀开,螃蟹瞬即被冲走。

    关皎皎搞了会儿,失去耐心,想一出是一出地又跑去下游抓鱼。

    鱼比螃蟹更难捉,尤其溪里土生土长的小鱼,细长灵活,两人卷着裤腿下水捞半天,收获为零,合计一番决定用钓的,先去挖蚯蚓。

    耿靳思顺着小溪找到她俩时,关皎皎拎着小桶陷在泥巴地里,淙夏抱住她的腰,拔萝卜似的使劲往外薅。

    ‘吧唧’一声,大小姐人被薅出来,甩了淙夏满脸的泥巴点子。

    路昱航抄着兜,跟在耿靳思后面慢悠悠地走近,发现他姑娘又从毛绒绒的家养兔变成灰扑扑的流浪兔了。

    “……”路昱航在离淙夏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从上到下地把淙夏扫视一遍,几秒后,目光平移向旁边的关皎皎,盯着她,脸上没表情。

    关皎皎被这少爷盯得一阵心虚,拎着桶拉着耿靳思速速溜了。

    淙夏一头短发炸成海胆,白皙小脸上几点泥巴,左手拎着湿漉漉的裤脚,右手拎着脏兮兮的鞋子,光脚踩在地上,脚底板还沾着沙粒。

    看向路昱航的眼神挺无辜。

    路昱航有那么一秒莫名其妙地共情了翁秀华,他觉得这家伙小时候肯定也不是什么乖乖仔。

    山里降温快,路昱航过来前多穿一件黑色运动外套,拉链封到顶,于是淙夏就瞧见他脖颈间突起的喉结抵着那一小块铁质金属,缓慢地滚动了下,拉链轻轻晃荡。

    他人懒懒散散地抄着兜向她靠近。

    “我给你安排的是导游,不是幼师。”路昱航漫不经心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一手仍落在兜里,另只手抽出,随意理了两下她的头发,“关皎皎再提出不合理要求你直接拒绝掉,要么让她加钱。”

    密密树林上空是粉红色夕阳,远处哗啦啦飞回一群归巢的鸟。

    淙夏还未对他的举动做出反应,跟前这人已经圈住她手腕,把她拉去溪流边,带着她屈膝蹲下身。

    “头低一点。”他干燥宽瘦的掌心扶着她后颈,稍微施一分力,将她的脸往下压,“眼睛闭上。”

    “……”

    淙夏到这一步才意识到他要给她洗脸,心跳如雷,嘴巴张了张,没来得及说话,路昱航掬着捧溪水的手掌已然靠近,她匆匆闭眼抿唇。

    溪水是凉的,落在她脸上的力度很温柔,却让她脸颊温度更高。

    她没办法讲话,偏偏路昱航又不开口,耳边安静到只有汩汩涌动的水流声,与灌木丛里聒噪的蝉鸣。

    路昱航的动作很干净,也很利落,把她脸上的几点泥巴洗掉后,又接过她手里拎着的鞋子放去一边,捏住她手腕,撩了水帮她冲掉指缝间潮湿细小的沙粒。

    整个过程其实不超过两分钟。

    而淙夏在这两分钟里,异常罕见地呆瓜开窍。

    “路昱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路昱航帮她洗完手,看她一眼,从外套兜里摸出一包纸巾,边拆边说:“能看出来啊。”

    淙夏没听懂。

    “还以为你这辈子到死都要做个铁血寡狗。”路昱航抽出一张,低头给她擦着手,语气散漫,“能看出来我在对你好就行。”

    擦完,他说,“右手。”

    淙夏耳尖红通通的发烫,把另一只手递给他。

    路昱航将她收拾干净之后,在小溪里洗了把手,见她杵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呆呆的,他起身朝向她,屈指使坏地弹了她一脸水珠子。

    淙夏安静须臾,抬手抹掉。

    “路昱航。”

    “嗯?”

    “……你好烦。”

    路昱航正要去拎她的鞋子,闻言停顿一下,笑起来:“怎么就烦了。”

    淙夏不讲话,望着他唇角陷进去的小小梨涡,默默在心里想:

    ——真的很烦。

    我原本不打算谈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