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白羊礼赞 > 7. 大帅哥
    淙夏在厨房给骑士做狗饭。

    卷毛大狗刚被她指着鼻子训了几句,又用拖鞋抽了两记嘴巴子,这会儿委屈巴巴地自己钻回狗屋了。

    淙夏暂时不打算哄它。

    教它很多遍不许扑人,不许舔人的脸,兴奋上头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本就因为体型,在外遛狗总被路人忌惮远离,再不给它上上课,以后出门更没人愿意摸它了。

    到时又变成嘤嘤怪蹭着她的腿哭。

    把削过皮的胡萝卜和南瓜分批次放进料理机里搅碎,刀刃嗡嗡,淙夏正切着西兰花,余光里一团硕大黑影‘嗖’地从后院冲进堂屋,速度惊人,一边跑一边叫:

    “汪汪!”

    屋外小院传来两声电动车的鸣笛,隔空对它打招呼。

    “宝贝儿,两天没见又可爱啦。”赵青提停好车,摘了遮阳面罩蹲下去搓搓大狗的脑袋,自动切换夹子音,“哎呀,让姐姐好好看看~”

    褚卓左手拎着大包小包外卖袋子,右手提着巨大的美甲工具包,脖子上挂着女士挎包,嘴里还衔着一根赵大小姐不乐意吃的纯香精草莓冰棍儿,叮里咣当地从车后座下来。

    骑士碰见熟人,先前小性子一扫而空,蹲在赵青提跟前拼命晃尾巴。

    尾巴又粗又有劲儿,跟铁鞭子似的,咚咚咚砸在旁边褚卓的小腿上。

    褚卓疼得脸都扭曲了,连忙挪开两步,叼着冰棍口齿不清地吐槽:“好险没给哥砸骨折。”

    “这么虚。”赵青提瞥他一眼,站起来往屋里走。

    褚卓跟她后边,闻言气笑:“还嫌上我了……我大清早在我妈那儿当牛马,下了班儿还要给你当核动力驴是吧?”

    “怪我咯?”赵大小姐抛接着车钥匙头也不回,一点儿不内疚,“让你剪刀石头布输给我。”

    两人边走边拌嘴,淙夏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瞧见褚卓这架势,哇了一声:“谁把货拉拉开进来了?”

    褚卓:“……”

    赵青提笑得花枝乱颤。

    淙夏从褚卓手里接过外卖,巨沉的几大袋子,她很轻松地拎到流理台上,打开之后瞄了眼。

    四份海鲜焖面,两份蜂蜜脆皮烤鸭,一大份鳝鱼粥,一些小菜,甜点是斑斓虎皮卷和椰汁清补凉。

    没想到会这么多,她跟赵青提食量都不大:“吃得完吗?”

    褚卓已经卸掉包袱,啃着冰棒熟门熟路地去冰箱刨饮料了。

    赵青提检查着自己的美甲工具包:“褚卓说能,有两个男生呢。”

    说到这,她想起来,抬头看了一圈,顾及着褚卓在,不能泄露护工兼职的秘密,凑近淙夏耳边小小声地问,“你雇主呢?怎么不见人?”

    淙夏也捂住嘴巴小小声回答:“去洗手间了。”

    卧室门没关,水声哗啦啦响了十分钟,淙夏觉得路昱航看起来洁癖挺严重的,被骑士舔那一下,他估计得把洗面奶换成八四消毒液。

    “哦。”赵青提对帅哥之外的物种不感兴趣,敷衍问了句,又转而操心闺蜜的兼职计划,“褚卓给你出的主意有用吗?你进展到哪一步了?”

    “……”

    淙夏被问到。

    她展示了特长甜品,也安抚了心灵创伤,每一步似乎成功了又似乎没成功。

    她跟路昱航的距离有拉进吗?怎么感觉他还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淙夏叹气,从菜板上捡了一块胡萝卜边角料,喂给眼巴巴望着她的骑士,向小狗宣布冷战结束。

    “哎,”她颇有些苦恼,“按理说应该是到第三步了。”

    “那就继续啊,”赵青提不懂她苦恼什么,也捡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边嚼边低声问,“褚卓当时怎么说的?第三步要干嘛来着?”

    淙夏:“他……”

    话题刚开个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厨房推拉门的边缘,微微用力,将半合的门板全部推开,穿堂风滚烫,越过男生拔高的身形灌进来。

    厨房内三人一起抬头望去。

    路昱航从挂在墙上的抽纸盒里顺一张纸巾,擦着手往里走,头发看样子重新洗过,凌乱潮湿地落在眉骨上,脸上有水珠,唇角抿着。

    他只走一步就停脚,看一眼赵青提和褚卓,然后看向淙夏。

    “……啊,”淙夏站直身子,先对路昱航说,“这两个是我朋友。”

    介绍完名字,又用手指一下路昱航,看向俩发小,“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路爷爷的孙子。这个暑假都待在芦花岛,以后会经常见面。”

    路昱航把湿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篓,对两人点头:“你们好。”

    挺礼貌的。

    但他个子高,看人时习惯性垂下眼皮,再搭上那张不做任何表情的拽哥脸,就显得天生傲慢。

    氛围有几秒钟的凝固。

    社交悍匪褚卓难得沉默,抱着几罐冷饮蹲在冰箱前,看了看路昱航,又看了看淙夏,似乎在思考什么。

    而赵青提则保持着和淙夏讲悄悄话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侧面盯在路昱航脸上,淙夏有点担心她这样会不会斜视。

    路昱航好像见惯了这种场面,没有一丝的尴尬和局促,云淡风轻地朝淙夏伸出手:“给我吧。”

    这家伙控场能力还挺强,淙夏把外卖袋子重新系上:“不行,你脚受伤了,不能拎重物。“然后扭头喊褚卓,“桌板在老地方,你们先吃吧,我做完狗饭再过去。”

    瞧见褚卓拿着的四罐菠萝汁,又说,“换一听可乐给他。”

    身为三人组里唯一的男生,褚卓从小到大被这姐俩变着法儿地使唤惯了,正要答应。

    “不用了。”

    路昱航撑着冰箱门,接过褚卓手里的罐子,“饮料我拿吧。”

    一副特难搭上话的少爷样。

    倒是没什么架子。

    两个男生把东西拎走之后,赵青提沉默地望着路昱航的背影,好半晌,长长地“嘶——”了一口气,手肘戳戳淙夏:“给我张纸。”

    淙夏问:“擦汗?”

    赵青提:“擦口水。”

    淙夏:“……”

    赵青提猛地转身,一把攥住淙夏的两边肩膀,激动地使劲摇晃,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压着嗓门儿,小声又愤怒:“这还不帅?这他妈还不帅!姜丛丛你是什么时候瞎的?!这简直帅爆了好吗!”

    淙夏感觉脑浆子快被她晃匀了:“……我没说他不帅啊。”

    “你说人家长得像狗!”赵青提瞪她,“哪儿像了?”

    淙夏在她的压迫下艰难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脚边的骑士,又指了指厨房外不远处的路昱航。

    赵青提顺着她的手势,低头看一眼,抬头看一眼。

    一样的纯黑色

    一样的小跛脚。

    ……别说,确实挺像。

    “但你也不能拿大帅哥去跟狗比较啊。”赵青提撒开淙夏,捋一把头发,又悄悄瞥向客厅里那道高瘦的黑色背影,品味几秒,忍不住啧一声,“后脑勺都这么帅,极品。放咱们芦花岛也是镇草一根,褚卓的镇草头衔可以让位了。”

    淙夏揉着肩膀,好奇地问:“他这头衔到底谁在支持?”

    赵青提摊手:“除了煎饼铺的大黄和他自己,零个人支持。”

    “……”

    淙夏把搅碎的胡萝卜和南瓜分开倒进两个小碗里,继续切西蓝花。

    赵青提身在曹营心在汉,帮她剁了几刀鸡胸肉,眼神时不时往外头飘,最后放下刀一本正经地说:“我出去拿饮料,很快回来。”

    客厅里空荡荡,饭菜已经摆好,赵青提从茶几上捞起一罐菠萝汁,晃悠着扫视一圈,没找着人,正要原路折返,在厨房门口被一只手握住胳膊,几步给她拉去后院。

    赵青提吓了一跳,差点把饮料泼上去:“你干嘛?”

    “嘘——”褚卓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赵青提没心没肺地往他背后看,“大帅哥呢?”

    “他回房间接电话了。”褚卓难得严肃,“我问你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放。”赵青提摆弄着指甲,心不在焉。

    “丛丛是不是想泡他?”

    赵青提敷衍地“嗯”一声,两秒后又猛地抬头:“啊?”

    “啊什么啊,”褚卓满脸别瞒了老子已经知道了,“她今天上午没头没尾地在群里问怎么跟男生拉近距离,刚才在厨房又是拿可乐又是不能提重物,咱俩跟她发小十几年了,什么时候见她这么照顾谁?”

    “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丛丛是不是对这小子有意思?”

    赵青提听得满脑袋问号:“什么鬼……不是啊。”

    褚卓不信:“那她今天的反常怎么说?”

    “她……”三人组之间基本没秘密,赵青提想解释,又想起淙夏说不要告诉别人,于是匆匆止住,在褚卓审视的目光下含含糊糊半天,最后不得已道,“哎呀,你不懂,路昱航对丛丛来说很特别的,跟以前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褚卓怎么不懂,褚卓特别懂:“这不就是想泡人家吗!”

    “咳、咳咳——”

    拐角处冷不丁传出点声响,像是喝水喝一半,突然被呛到。

    偷摸对话的二人一惊,同时探出脑袋往外瞄。

    空空如也。

    连人影都没有。

    -

    一顿饭吃得气氛稍显诡异。

    有社交大师褚卓在,饭桌上自然不会冷场,再加上聊了几句后,褚卓发现路昱航的游戏段位有点高级,问了问脚踝又是打球伤到的,顺势聊起国内国外球场赛事,话题无限往外延展。

    褚卓发现这哥们儿真的很懂,虽然话不算多,但谈吐和逻辑特清晰,问他什么都知道,还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知道,是真的深入了解过。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感情纯粹,很容易碰出火花,一不小心就聊上头。褚卓喝一罐碳酸饮料像喝了酒,相见恨晚地勾着路昱航肩膀,说等他脚好了再约两场球。

    气氛到这儿还是正常的。

    直到路昱航拿纸巾时,坐在两个男生对面的淙夏侧着脸听赵青提说话,没回头,但抬手把纸巾盒推过去了。

    照顾得相当周到。

    就像分了根神在他身上一样。

    褚卓一下子从假酒状态里清醒了,看了看路昱航,又看了看淙夏,表情忽然变得讳莫如深。

    嘻嘻哈哈的赵青提也倏地闭上嘴,把脸埋进海鲜焖面里,一副背着好闺蜜说错话的心虚架势。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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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淙夏莫名其妙,抬头望向路昱航。

    路昱航也在看她,眼神和她对上一秒又挪开,慢慢地抽了张纸巾。

    于是这顿饭吃到后半场开始加速,赵青提几口干掉一份面,最爱的小甜品也没吃,拎着褚卓的脖领子又给人扯去后院聊小话。

    餐桌边只剩两个人,有一种难言的微妙在空气里半尬不尬地弥漫开。

    路昱航拆着清补凉的盖子,不抬头也感受得到,对面那人的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身上瞟。

    瞟来第五次的时候,路昱航用勺子往嘴里送了颗芋圆,慢条斯理地嚼,不抬头地问:“为什么一直看我?”

    他语气懒懒的。

    不算很冷淡。

    “哦。”淙夏犹豫半天了,现在他主动开口,她也直接莽上去,“路昱航我能不能加你微信啊?”

    她觉得赵青提说得对。

    左右前两步都已经迈出去了,总要试试第三步——打直球询问对方联系方式,加速关系稳步推进。

    成败在此一举。

    路昱航:“不能。”

    淙夏:“……”

    靠。

    她就知道。

    她的前两步根本就没有成功!

    淙夏一下子丧气地趴在桌上:“为什么不能呀?”

    路昱航搅着椰奶,漫不经心地反问回去:“为什么加我?”

    “方便联系嘛,”淙夏真假参半,“你脚伤我可以照顾你。”

    路昱航:“不用。”

    唉。

    好冷酷。

    这结果在淙夏意料之中,但答应了聂荣焉又不能反悔。想到日薪六百的兼职,淙夏不折不挠地再次冲上去,眨巴着杏眼,放软声线:“加一个吧,路昱航,加一个好不好?”

    淙夏长这么大,能让她主动求着加微信的人屈指可数。

    而路昱航无疑是这屈指可数的人里最难搞定的一个。

    他压根不搭理她,无动于衷地吃着清补凉。

    好吧。

    淙夏郁闷地趴回手臂上,垂眼看向桌面。兼职刚开始就这么不顺利,高薪工作果然不是好做的。

    垂耳短发顺着侧脸滑落下来,她用手指头在桌上画圈,两颗小小的兔子牙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瓣,样子有点失落,像一只丧气的垂耳兔。

    路昱航瞧一眼她,收回视线,过几秒,又瞧一眼,感觉有两个Q版小人儿从自己脑袋旁边升了起来。

    一个头顶白色羽毛光环,抱着把木吉他;一个长着对尖尖恶魔犄角,背一把电音吉他。

    木吉他说:「给她吧给她吧,她都不高兴了。」

    电吉他说:「她高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木吉他叹气:「我现在住她家呢,寄人篱下,得看人脸色。」

    电吉他哼哼冷笑两声,像动画片里非常刻板的反派角色:「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看过别人脸色?」

    木吉他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微信而已,我去参加音乐节也加了很多陌生前辈的微信啊。」

    「性质能一样吗?」电吉他毫不客气地拆穿它,「少模糊重点,你明明已经听到了她想泡你!」

    「想泡泡呗。」木吉他扑棱着小翅膀绕着主人的脑袋飞一圈,像变相洗脑,「不上钩就好了,我又不是什么小饼干,一泡就发软。」

    电吉他竖着一对小恶魔犄角,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同伴:「路昱航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菜市场见她第一面就觉得她长得可爱?」

    木吉他迅速否认:「没有。」

    电吉他不信:「真没有?刚洗完澡被她看光了你都不生气。」

    「什么看光,我穿着裤子!」

    「你之前还帮她抓气球。」

    「我……」木吉他哑口无言,头顶羽毛光环断电似的啪嗒熄灯了,「好吧好吧,不给就是了。」

    ……

    咔哒。

    桌板轻微震动,耳边一声响,淙夏从手臂里抬起脸,发现路昱航的手机正放在自己面前。

    屏幕亮着。

    上面是微信的好友二维码。

    “乱发消息的话,我会拉黑你。”路昱航用勺子舀着清补凉里的芒果和椰子脆片,头也不抬地说。

    还以为这次兼职要以失败告终了,谁知雇主突然回心转意。

    淙夏眼睛亮了,嗖地坐直身子,边扫码边向他保证:“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随便发讯息给你。”

    哦。

    那最好。

    路昱航吃着芋圆,下颌骨徐徐地动,等她加完,他拿回手机通过好友验证,随意扫一眼她的头像和微信昵称,把屏幕向下扣在桌面上,继续舀芒果。

    过几秒,他反应过来什么,重新捞起手机,屏还没熄,软件依旧停留在加好友的页面。

    对着方形头像框里的动画兔子盯了一会儿,路昱航撩起眼皮觑向淙夏,语气有些冷淡:“情头?”

    什么意思。

    有对象还来加他。

    淙夏正给他备注,闻言“啊”了声,茫然地抬起脑袋,慢半拍地明白这人在问自己的微信头像,是高考完赵青提帮她选的,说:“不是呀,闺头。”

    路昱航:???

    什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