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玉最后还是上了这辆车。
秦峥抱着安安坐在了后座，池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前面的车门，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
开车的司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透过后视镜，池玉悄悄往后面看了一眼。
安安躺在后座上睡得很熟，嘴角还流着哈喇子，像一头圆滚滚的小猪。
池玉盯着她发呆了一秒钟，嘴角刚要上扬，就被秦峥捕捉到了视线。
她猛地回过神，一不小心和秦峥目光对视。
男人脸上面无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健壮得有些吓人。
池玉心脏一颤，立马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
不知道是车足够贵，还是司机驾驶技术好，一路行驶平稳，连转弯都几乎没有颠簸。
白天安安实在是太能折腾了，池玉累的不轻，靠着椅背，昏昏沉沉也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车缓缓开进市中心的别墅区，在一座独栋别墅前面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后，打开后车车门，朝秦峥鞠了一躬。
秦峥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离开。
他抱着安安下车，安安迷迷糊糊醒了，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秦峥怀里挣脱出来：“爸爸，我们到家了吗？”
“嗯。”秦峥简短说，“到家了，睡觉。”
“我可以看一会小猪佩奇吗？”
“不可以。”
“我可以玩一会积木吗？”
“不可以。”
安安气急败坏重重跺脚：“那我能干什么？”
“睡觉。”秦峥说，“或者挨揍，你选一个。”
安安老实了。
算了算了，好汉可以吃点亏，吃拳头就不必了。
一直躺到床上，安安忽然问：“那我今天认识的妈妈呢？”
小孩子三分钟热度，就连秦峥都没想到她还惦记着，顿了顿：“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别人做你妈妈吗？”
安安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那不一样，她长得好看。”
而且还给她买烤肠，跟她一起玩碰碰车，她的手软软的，身上香香的。
李子穆说他妈妈就是这样子的。
之前那些阿姨，虽然嘴上夸着她，但眼睛却始终盯着爸爸，而且她们老是觉得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管她说什么话，都只会笑得花枝乱颤，夸张地说，哇，小朋友真可爱。
她们夸路边长毛的狗也是用这样的语气。
安安虽然才三岁半，但自诩成熟理智，一直对她们敬而远之。
一想到今天安安随随便便就跑出幼儿园，秦峥还是严肃教育她：“不能以貌取人，长得好看也有可能是坏人。”
安安：“我知道的爸爸，我的朋友都说你长得像坏人，但我知道你其实是好人。”
秦峥：……
他把被子给安安盖上：“睡觉。”
确定她乖乖闭上眼睛，秦峥关掉灯，轻声走出房间。
从二楼下来，客厅空荡荡的。
秦峥下意识加快脚步走出院子，直到打开副驾驶的门，他忽然才缓下脚步。
池玉靠着椅背，歪着脑袋，睡得很熟。
三年零两个月没有见，她好像跟过去没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不负责任的离开，又不负责任的出现，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当年就是在一个晚上，秦峥忙了一天干完活回家，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姑娘从天而降压在了身上。
秦峥下意识捞住了她的手臂，下一秒，姑娘哭的眼泪汪汪：“完了，我胳膊好疼，肯定是断了，怎么办呜呜呜……”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叫池玉，你一定要给我收尸啊！”
苍天知道他多冤枉。
出于人道主义，秦峥还是带着池玉去了医院，尽管医院拍了片子没事，但池玉叫疼叫的太真情实感，医生迟疑着解释可能是肌肉拉伤。
池玉眼泪汪汪：“我手臂疼，疼的抬不起来，连饭都吃不了，吃不了饭就会饿死……你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吗？”
秦峥严谨地指出：“……你伤的是左手臂。”
右手能用。
池玉只听懂了一半，她简单判断了下，觉得是秦峥在暗示她。
于是池玉大大方方用右手牵住秦峥，一副了然模样：“好吧好吧，右手牵着你满意了吧。现在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谁的家？
莫名其妙，秦峥迎接了一个祖宗回家。
……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像是一场梦魇。
秦峥居高临下看着池玉，眼神晦暗不明。
“再不睁眼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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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玉睫毛扑闪两下，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秦峥的眼神，吓得抖了两下：“我刚刚真的睡着了。”
她匆忙拉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慌慌张张绊了一跤，差点栽在地上，秦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池玉还没来得及看向他感谢，秦峥就松开了手：“又准备碰瓷？”
池玉怒从心起，本来已经快站起身，又歪歪扭扭面目痛苦地倒了下来：“我好像崴到脚了，好疼。”
秦峥抬脚就走。
池玉急了，直接抱住秦峥的腿：“不行，都怪你家地不平，你要负责的。”
秦峥人高马大，往前几年做生意的时候不是没遇到过纠纷，一脚能踹翻几个成年男人不成问题，此刻却一动不动。
“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保安送你解决纠纷。”
池玉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开始嚎：“我不管，你要为我负责。”
秦峥脸黑了。
更可怕的是，从门口冒出一个脑袋，然后兴奋的狂奔过来。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安安扑过来一把抱住秦峥的另一条腿。
左边池玉，右边安安，两个人仰着脸，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安安非常兴奋：“爸爸，游乐场有这个项目，你可以把我们甩起来吗？”
池玉：“脚疼，腿疼，胳膊疼，眼睛疼，哪里都疼，一步都走不动了，我好柔弱啊。”
完全两个魔丸。
秦峥低头看着这一大一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不太想第二天被邻居投诉，秦峥黑着脸，把安安抱起来，让她爬到自己后背上，然后把池玉拎起来，前面一个后面一个，终于把这两个人一起拖到家甩到了沙发上。
安安觉得这是在玩游戏，咯咯咯咯咯笑个不停，抱住池玉的胳膊在沙发上打滚。
如愿以偿混进家里了，池玉也不嚎了，心满意足在沙发上装死。
秦峥拎着药箱过来的时候，袜子和鞋乱七八糟踢在地上，一大一小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而且安安还把头枕在了池玉肚子上。
秦峥沉默。
他弯下腰，检查池玉的脚踝。
白嫩的皮肤透着莹润的粉，一点青红都没有，连个红印子都找不出来。
果然是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