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除人籍:我在1975当野人 > 第50章 舌战群丑·全身而退
    没过多久,山下果然来人了。

    不是大队长张建国,而是大队会计。他喘着粗气站在坝子边上,扶着膝盖,半天说不出话。

    张晓峰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块兽皮慢慢擦着猎刀。刀身雪亮,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会计,啥事儿?”

    大队会计缓过气来,抬起头:“张晓峰,大队长叫你去一趟。”

    “啥事儿?”

    会计顿了顿,眼神飘忽:“你今天是不是跟张书林他们……还动了枪……”

    “他偷砍林子,我拦他。他不听,还要动手。”张晓峰头也没抬,刀刃在兽皮上来回蹭着,发出沙沙的轻响,“护林员不管这个?”

    会计愣了一下。

    这个曾经的二流子,偷遍全村,见了村里人恨不得绕着走,被抓住了也不敢大声说话。

    但眼前这人,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擦刀,问一句答一句,硬是让他这个当会计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你……”他结巴了半天,“大队长让你去一趟,你赶紧的。”

    “行。”

    张晓峰站起身,把猎刀插回腰后,取下墙上的98K。

    会计看见那枪,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枪……”

    “自己搞的。”张晓峰说,声音淡淡的,把枪挎上肩,“护林员不能带枪?”

    大队会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

    张家湾大队部。

    张建国坐在桌子后面,板着脸,像尊泥菩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手指捏着桌沿,骨节泛白。

    张书林站在旁边,看见张晓峰进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换过裤子了,但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藏不住——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两条腿还微微打着颤。

    张老四也在。胳膊用木板夹着,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吊在脖子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看见张晓峰进门,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凳子绊倒。

    张有财跟进来,站在门口,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屋里还有三个大队民兵,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表情僵硬。

    张晓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把98K从肩上取下来,枪托拄地,手扶着枪颈。

    “张晓峰。”张建国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压人的气势,“你胆子不小啊,敢伤人,还动枪——你这步枪哪来的?”

    张晓峰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大队长,队上给的是把破土铳,已经打不响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拉家常,“我又不想死在山里,只能自己搞一把,不行啊?”

    同时几个民兵见张晓峰取枪,下意识把枪端在了手里。

    枪栓拉动的声音咔咔响了几声。

    屋里气氛一下子绷紧了,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张书林忍不住了,跳起来:“爹!你别听他胡扯!他差点打死我!那枪指着我的头,我、我——”

    “闭嘴!”

    张建国瞪他一眼,眼神像刀子,刮得张书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回嗓子眼里。

    他转过头看着张晓峰,眼神阴沉沉的,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打了人,还私藏枪支。这事拿到公社去说,你也占不着理。”

    张晓峰没接话。

    他慢慢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张建国的阴沉,张书林的躲闪,张老四的恐惧,民兵们的紧张,张有财的缩头缩脑。

    然后他笑了。

    “大队长,我正想跟你说道说道这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步伐不大,但不知怎的,那几个端枪的民兵下意识枪口晃了晃,又垂下去几分。

    “张书林带人偷砍华山松,碗口粗的树,少说长了二十年。”张晓峰说,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那是国家的财产,不是大队的。大队的批条只能在村集体林地砍柴火、砍杂木。这种成材的松木,必须有公社林管站的批文。”

    他看着张建国:

    “我说的对不对?”

    张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晓峰继续说:

    “我拦他们,他们不听。张书林拿斧头砍我的狗,还要把我‘埋山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山里,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你放屁!”张书林又跳起来,脸涨成猪肝色,“你——你——”

    他却说不出话来。

    张晓峰没理他。他转过头,看着张建国:

    “大队长,护林员的职责是啥?防火防盗防野兽。条例第七条——执行任务时,如遇暴力抗法,可采取必要防卫措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这沉闷的空气里:

    “他们三个人,拿着斧头锯子,要把我弄死在山里。我拿枪自卫,错在哪?”

    “啪!”

    张建国一拍桌子。

    “少给我耍嘴皮子!”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就算他们是偷砍,你拦就是了,动啥手?还动枪!拿枪指着人脑袋,这是要干啥?”

    张晓峰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那眼神平静得很,像山脚下那口老井,看不出深浅。

    “大队长,当初你推荐我当护林员,公社把证件发下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压根没细看里头的条款,就随便填了我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就给配了一把破土铳,现在都打不响了。”

    张晓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颗一颗砸在这静默里:

    “我的上一任,王老焉,死的时候身上被野猪捅了好几个血窟窿。而他当时用的,也是把破土铳。”

    他盯着张建国的眼睛:

    “你——”

    “够了!”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张晓峰,指尖发抖。

    张晓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涨红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那只发抖的手。

    “我又没说什么,”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山泉水,“大队长你这么激动干啥?”

    张建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可怕。

    几个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枪栓拉动时的气势,这会儿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张老四缩在墙角,脸色比刚才还白。那条断了的胳膊吊在脖子上,像根多余的摆设。

    张书林站在他爹旁边,两条腿又开始抖,裤腿簌簌地响。

    张晓峰慢慢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张建国脸上。

    “大队长,我正好也想去公社问问——我们大队的护林员,为啥证件上写的配枪是步枪,而实际只能拿把破土铳?”

    他看着张建国,眼睛一眨不眨:

    “你是大队长,这事你应该最清楚吧?”

    ---

    张建国的手捏着桌沿,骨节都发白了。

    他盯着张晓峰,眼神复杂得很。

    愤怒,惊疑,还有一丝……恐惧?

    这个曾经的二流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从进门到现在,没说一句重话,没发一点火,却步步紧逼,把他堵得无路可退。那些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每一句都戳在要命的地方。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晓峰。

    绝对不是。

    张建国慢慢坐回椅子上,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煤油灯下闪着光。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

    “你……想咋样?”

    张晓峰看着他:

    “我不想咋样。我现在就是个护林员,看好我的林子。谁要偷砍,我拦。谁要动粗,我自卫。我在山里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只要没人招惹我,其他破事我懒得管。”

    他顿了顿:

    “但要是还有……”

    他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没说出来的意思。

    张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张晓峰,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缩头缩脑的儿子,最后看了看屋里那几个垂着枪口的民兵。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半晌,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走、走吧。”

    张晓峰没动。

    “大队长,事情还没说完。”

    张建国抬起头,眼神阴沉:“还有啥?”

    张晓峰指了指张老四:

    “他的医药费,我可不管。人是张书林叫去的,活是张书林派的,伤也是因为张书林的事受的。得让张书林赔。”

    “你——”

    张书林想说什么,被张建国一眼瞪了回去,后半截话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张晓峰又说:

    “还有,我今天来,是给大队长面子。但往后,后山的林子怎么管,我说了算。谁要是再偷偷摸摸进去……”

    他看着张建国,一字一句:

    “山里野兽多,出了事,别怪我没事先打招呼。”

    ---

    他转身,招呼一直蹲在门口的墨墨。

    “走。”

    一人一狗,往门外走去。

    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里的人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张建国还坐在那里,盯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张书林凑过来,小声说:“爹,就这么放他走了?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书林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眼眶里泪花直打转。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张建国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让你去后山砍树的?谁让你招惹他的?”

    “我、我……”

    张书林低着头,不敢再说话。脸上五道红印子,肿得老高。

    张建国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阴得能拧出水来。

    这小子变了。

    变得他不认识了。

    变得……让他心里发寒。

    ---

    张晓峰走在回山的路上。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山风吹过来,带着野菊花的淡苦味,还有松脂的清香。远处的林子里,有夜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说着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压着,像床大棉被。

    要变天了。

    他紧了紧背上的枪带,继续往前走。

    墨墨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尾巴摇两下,又继续往前窜。

    夜色里,那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融进了莽莽苍苍的山林。

    像一滴水融进江河。

    像一片叶落进丛林。

    从此,这山里有他的一席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