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除人籍:我在1975当野人 > 第48章 客从山来·奇货可居
    第二天一早,张晓峰是被山下的狗叫声吵醒的。

    不是墨墨。

    是进山的小径那头,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吠。隔得远,听着像隔了层棉被,闷闷的。

    墨墨已经蹿到门口,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那是警戒。

    张晓峰翻身坐起。

    手伸到书桌边,把那杆98K提起来。手指熟悉地摸到枪栓,轻轻一拉。

    “嘘——”

    墨墨安静了,但四条腿还绷着,前爪扒在门槛上,眼睛盯着小径那头。

    脚步声。

    由远及近,踩在落叶上沙沙响。间或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生生的。

    “张老弟!在家不?”

    王爱国的声音。

    张晓峰松了口气。

    他把枪小心放回墙根,枪托着地,枪管靠着墙,顺手扯了件旧衣裳盖住。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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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门,王爱国已经走到坝子边上。

    背着个大背篓,手里拎着杆秤,脑门上汗津津的,在晨光里发亮。

    旁边跟着条狼狗,灰黑色的毛,耳朵尖尖的,吐着舌头喘气。

    那狗看见墨墨,站住了,两狗隔着十来步远,互相打量,谁也不先动。

    王爱国拿袖子擦把汗:“黑市上没搞到什么,就到你这里看看有货没。”

    “进屋坐。”

    “好。”王爱国进了灶屋,眼睛扫了一圈,没看见啥稀罕物,脸上露出点失望。

    张晓峰见状,转身把昨晚装好的蜂蜜抱出来。

    陶罐沉甸甸的,罐子外头还沾着些蜂蜡屑,黄澄澄的,在晨光里闪。

    “啥玩意儿?”王爱国凑过来。

    张晓峰把罐子搁在坝子上,解开麻绳,掀开纱布一角。

    金黄的蜜在晨光里闪着光,像凝固的阳光。一股甜香冲出来,浓得化不开——不是白糖那种寡淡的甜,是带着野菊花苦香气的甜,冲进鼻子里,喉咙里立刻泛口水。

    王爱国凑过去,鼻子使劲吸了吸,眼睛瞪得溜圆。

    “野蜂蜜?!”

    “嗯,昨儿刚掏的。”张晓峰用筷子挑了一点,递过去,“尝尝。”

    王爱国接过来,放进嘴里。

    愣了一瞬。

    又抿了抿,咂摸咂摸滋味。

    “老弟!”他一拍大腿,巴掌拍在裤腿上,啪的一声响,“这可是好东西啊!野菊花蜜,清火的!城里那些有痰咳的老干部,拿着钱都找不着!你这多少?”

    “二十斤出头。”

    “我全要了!”王爱国手伸进怀里掏钱,“两块钱一斤,四十块,咋样?”

    “行。”张晓峰点点头。

    供销社的蜂蜜是凭票供应,一斤一块五,还得排队,品质上也肯定比不上张晓峰这种纯正野蜂蜜。这种野蜂蜜在黑市上有时能卖到三块一斤,王爱国给两块,也还算过得去。

    王爱国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大团结、一块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用猴皮筋箍着。他解开猴皮筋,手指在舌尖上抿了抿,数了四十块,递过来。

    张晓峰接过,没急着揣兜。

    “王哥,有布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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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爱国正要弯腰收拾蜂蜜罐,闻言直起身。

    “布票?”他眯着眼看张晓峰,眼神里带着点打趣,“老弟,你这是……要娶媳妇了?”

    张晓峰摇摇头:“想给墨墨缝件厚垫子,顺便存着点。以后想做衣服什么的,不至于抓瞎。”

    他低头看了一眼墨墨。

    墨墨趴在他脚边,正跟王爱国那条狼狗互相打量,两狗都绷着,随时准备呲牙。

    “这狗是川东猎犬?”王爱国低头仔细看了看墨墨,“好狗!打猎是把好手。给它缝垫子,你倒是舍得。”

    “它陪我过日子。”张晓峰说。

    王爱国点点头,又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划火柴点着。吸了一口,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布票我有。”他说,“我们钢铁厂,这东西每半年发一次。工人一人十来尺,干部还要多些。可你知道,这年月啥票最值钱?”

    张晓峰当然知道。

    粮票、油票、肉票、煤票——这些能填饱肚子、能烧火取暖的票,才最金贵。

    布票?

    王爱国弹了弹烟灰:“布票一年到头,能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的人家,那都是富裕户。大多数人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人穿了改给孩子,孩子穿小了改给更小的,实在不能穿了,撕成条纳鞋底、打袼褙。”

    他吸了口烟,眯着眼看远处山峦。

    “布票年年发,很多家庭都是节约起来,到黑市上换粮换肉。这不,我经常下乡采购,厂里很多人都把节约下来的票让我帮忙,换粮食肉食这些。”

    他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底碾灭,抬起头:“我巴不得换你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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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爱国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叠得四四方方,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常年揣在怀里的。他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沓票证。

    粮票、油票、肉票、煤票、布票、工业券……花花绿绿一大堆,用猴皮筋箍着。有的崭新,有的边角都卷了,印着“壹市斤”“伍市尺”的字样,盖着供销社的红戳。

    他翻出布票,一张张数。

    手指在舌尖上抿一下,捻开一张,数一张。

    “我这儿有五十尺。今年的,没过期。”他把布票递过来,“够不够?”

    张晓峰接过来看了看。

    粉红色的票面,印着“巴渝省布票”几个字,下头是“壹市尺”“叁市尺”,盖着巴渝省供销社的红戳。

    “够了。”

    “那这二十斤蜜,换五十尺布票加三十块钱,咋样?”王爱国说。

    他掰着指头算:“蜜值四十,布票值十块——加上三十块现金,两清。”

    张晓峰想了想,从刚才那四十块里数出两张十块的,递回去。

    “蜜值四十。布票在我这儿值钱。二十块加五十尺布票,两清。”

    王爱国愣了愣。

    他看着递回来的二十块钱,又看看张晓峰,眼神里有点意外。

    “老弟,你……行,就这么着!”他把钱揣进兜里,嘿嘿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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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爱国把蜂蜜罐小心放进背篓。

    他先从背篓底掏出件旧衣服,是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胳膊肘打着补丁。把衣服垫在底上,再把蜂蜜罐放进去,四周又塞了些谷草,用旧衣服盖严实,免得路上颠碎了。

    正要走,眼角瞥见灶台——上头搁着个碗,昨晚装花粉的碗没收拾。

    “这又是啥?”

    王爱国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点,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那花粉是红褐色的,细得像面粉,拈在指头上黏黏的。他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舔了一点。

    “花粉?!”

    “嗯,蜂窝里一起的。”张晓峰说,“都储在巢房里。掏蜂窝时弄出来一些。”

    王爱国眼睛又亮了。

    他站起身,搓着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搓起来沙沙响。

    “老弟,你这……”他咽了口唾沫,“这花粉也卖我吧!城里那些有身份的,拿它当宝贝,说是补身子,泡水喝。我们厂长的老婆,托人寻摸好久了,一直没找着。说是喝了花粉水,脸色好,冬天手脚不冰凉。”

    “你要?”

    “要!”王爱国搓着手,“五块钱一两,咋样?”

    张晓峰看了一眼碗里。

    不多,也就三四两的样子。本以为这东西没人要,留着自己泡水喝。

    “行。”

    王爱国从兜里又数出二十块,递过来。

    张晓峰这回没推辞,接过钱。

    王爱国把花粉连碗一起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又用谷草塞紧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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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爱国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他拍了拍背篓,里头蜂蜜罐和花粉包都塞得严严实实,纹丝不动。又蹲下身,把背篓的背带紧了紧,这才站起来。

    “老弟,你这山里,真是宝库啊。”

    “靠山吃山呗。”张晓峰说。

    “下回有啥好东西,给我留着。”王爱国拍拍张晓峰的肩膀,手掌落下去,力道不轻不重,透着股热乎劲儿。

    “行。”

    王爱国背起背篓,往山下走。

    那条狼狗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墨墨。两狗对视一眼,都没叫。

    脚步声渐渐远去,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偶尔传来一声咳嗽,惊起几只鸟,扑棱棱从林子里飞起来,在半空打个旋,又落进远处树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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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峰站在坝子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山林尽头。

    晨光从山那边照过来,把树梢染成金红色。林间小径弯弯曲曲,两旁的草叶上挂满露水,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碎银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子。

    五十尺布票,粉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四张十块的票子,崭新,上头印着工农兵的像。

    他把票证叠好,和钱一起揣进内兜。

    低头看墨墨。

    墨墨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

    “等布票换回来,给你缝个厚的。”张晓峰说,“今年冬天,咱俩都不冷。”

    墨墨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蹭。

    那脑袋毛茸茸的,耳朵软软的,蹭得掌心发痒。喉咙里滚出舒服的呼噜声,像架小马达。

    远处,山风拂过竹林。

    叶子沙沙地响,像无数把细密的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天边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