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开除人籍:我在1975当野人 > 第43章 满载而归·暖意盈怀
    晨雾比昨天更浓。

    十步之外,树影都化在水汽里,只剩一团团墨绿的轮廓。山路湿滑,露水重得像刚下过雨,裤腿走了不到半里就湿透,冰凉地贴在腿上,每迈一步都能挤出水的咕叽声。

    墨墨却兴奋得很。

    它一路小跑在前头,尾巴翘得老高,像面旗帜。时不时回头看他,眼神急切——它记得昨天布的夹子和套子。

    第一个到的是兽径。

    张晓峰蹲下身,拨开那丛枯草。

    第一副夹子,空着。触发板纹丝未动,上面的枯叶还保持着昨夜的姿态,只是多了层细密的露水。

    第二副,空。

    第三副,还是空。

    墨墨凑过来嗅了嗅夹子边缘残留的人味和铁锈味,又抬头看他,喉咙里压着困惑的呜咽。

    “没踩到是常事。”张晓峰揉了揉它脑壳,“夹子是死等,讲究个缘分。”

    他说得轻巧,心里不是不遗憾。

    但打猎就是这样。山神爷赏饭,你得端得住碗,端不住也别摔。

    他收了夹子,折返往野鸡栖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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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处杜鹃灌丛。

    隔了还有十几步,墨墨忽然停住。

    它整个身体微微前倾,耳朵猛地朝前抿紧,像两片黑铁皮。鼻翼翕动得又急又快,尾巴先是僵直,然后开始小幅度、急促地摆动。

    有东西。

    张晓峰放轻脚步,绕到灌丛侧面。

    主路入口那个活套——

    绳圈绷得笔直!

    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正拼命扑腾,翅膀拍打得满地落叶乱飞,发出“咯咯”的惊叫和嘶鸣。它的一条腿被绳套勒住——不是脖子,是腿。绳圈没套中脖颈,却死死箍在腿根,越挣越紧,勒进羽毛,勒进皮肉。

    活的。

    张晓峰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一手按住野鸡扑腾的翅膀,一手探进绳圈。活扣一抖,绳圈松开。野鸡腿根已经勒出一道深红的血痕,皮开肉绽,但骨头没断,能养好。

    他抽出腰后备用的细麻绳,把野鸡两脚捆扎结实,又用一块旧布蒙了头。

    野鸡立刻安静了,只偶尔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一个。”他低声说。

    绕到灌丛后侧。

    退路的那个活套——

    又一只!

    这只被套中了脖颈,绳圈勒在喉下,已经不怎么挣扎了,只是趴在地上,脖颈一伸一缩,发出微弱的气喘,像拉风箱。

    张晓峰赶紧松套。野鸡脖颈的羽毛被勒得翻起,露出一圈通红的勒痕,皮没破。他把手指探进去试了试——喉管没伤,还能活。

    两只。

    他把两只野鸡并排放着,用同一根麻绳拴了脚踝,又各自蒙了头。

    墨墨凑过来,挨个嗅了嗅,尾巴摇得呼呼响,仰头看他,黑眼珠亮得像两盏灯。

    “还有一个。”张晓峰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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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处蕨草丛。

    还没靠近,就听见动静。

    不是野鸡的惊叫,是另一种声音——沉闷、暴躁,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刨土,间或发出短促、尖利的嘶嘶声,像破风箱漏了气。

    墨墨立刻压低了身子,颈毛炸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

    张晓峰放轻脚步,拨开蕨叶。

    草丛深处,三个活套有两个被触动了。

    一个空套——绳圈还在,但猎物挣断了麻绳,只留下一撮灰褐色的细毛粘在绳结上,风一吹,轻轻颤动。

    另一个——

    一只体型肥硕、四肢粗短的獾子,正在拼命挣扎!

    绳圈套在它后腰,勒进厚实的皮毛。它四爪刨地,把草皮都掀翻了,露出下面黑湿的泥土,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嘶声,露出森白的尖牙,朝张晓峰的方向龇着。

    墨墨低吼一声,就要扑上去。

    “别动!”张晓峰抬手按住它。

    獾子这东西,看着憨,性子烈得很。急了真敢咬人,咬住死不松口。

    他慢慢解下背上的竹弩,抽箭上弦。

    距离不到五米。

    弩身端起,望山、箭头、獾子头颅——三点一线。

    “嗖——”

    竹箭破空。

    “噗!”

    正中獾子鼻梁。那是獾子全身最脆弱的部位,皮薄骨细,直通脑仁。獾子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后腿蹬了几下,瘫软在地。

    张晓峰上前,抽刀补了一刀,切断喉管。血涌出来,洇湿了蕨草根部一小片褐色的枯叶,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掂了掂獾子的分量——怕是有小二十斤,肥得很。獾子油是治烫伤、冻疮的好东西,山里人拿肉票都换不来。獾肉也不错,焖黄豆是一绝。

    背篓里,两只野鸡偶尔“咕”一声。

    他转身去看第三个窄口。

    绳圈还在。

    但猎物没了。

    麻绳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是咬断的,是生生挣断的。绳圈边缘还挂着几片暗褐色的羽毛,细软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飘,像招魂幡。

    跑了一只。

    墨墨凑过来嗅那几片羽毛,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呜”声。

    “跑了就跑了。”张晓峰揉揉它脑袋,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两个活的,一个死的,够了。”

    ---

    回到木屋,天已大亮。

    浓雾散尽,山林露出清晰的轮廓,远处山脊的线条像用墨笔勾过。

    张晓峰把两只野鸡安置在屋角。

    他用那个旧背篓,倒扣罩着,往里撒了把米,又倒了浅浅一碗清水。

    两只野鸡初时惊魂未定,缩在笼角一动不动,颈毛微微炸起。过了片刻,其中一只怯生生地探出喙,啄了一粒米,脖子一仰吞下去。另一只也开始试探着啄食,发出细小的“笃笃”声。

    墨墨趴在笼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珠跟着野鸡的脑袋转来转去。

    张晓峰歇了口气,转身就要去生火做饭——

    饭刚焖上,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白汽,米饭的清香一丝一丝溢出来。

    屋外就传来动静。

    这回是熟悉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带着上坡时的喘息,还有背篓里物件碰撞的轻微叮当声。

    王爱国出现在坝子边。

    他背着个大背篓,比昨天那个更大,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上面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他脸上汗津津的,额发湿成一绺一绺,但眉眼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老弟!我又来了!”

    他把背篓卸在门槛边,来不及喘匀气,目光已经往灶屋里扫。

    先是看见地上的獾子。

    “哎呀!獾子!”他几步凑过去,蹲下细看,手指顺着皮子捋了捋,“这分量足啊!得有小二十斤吧?这皮子也完整,一点刀口都没有!獾子油可是好东西,厂里那些老师傅,年年冬天托我找,找都找不到!”

    然后他看见了屋角那个旧鸡笼。

    两只野鸡正在里头啄食糙米,一听见人声,立刻缩成一团,颈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咯咯”声。

    “活的!”王爱国嗓子都高了,猛地站起来,差点踢翻背篓,“两只活的野鸡!老弟,你这……太厉害了!”

    他蹲在鸡笼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两只野鸡,“这成色!这精神头!刘厂长见了得乐开花!”

    张晓峰从灶边站起来:

    “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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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爱国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转身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床厚实的棉被。

    军绿色被面,料子结实,手指捻上去能感觉到经纬的密度。棉花厚实,摸上去软和,沉甸甸压在臂弯里。被里是细白的棉布,崭新的,还带着供销社仓库那股樟木和纸箱混在一起的气味。

    接着是一套崭新的棉衣棉裤。

    也是军绿色,款式宽大,里头的棉花蓬松厚实,掂在手上有分量。棉裤腰身宽大,裤脚有系带,正好适合山里活动——蹲下、攀爬都不碍事。

    然后是一条灰毛毯。

    不是厂里的劳保品。

    是新的,毛料柔韧,厚实挡风。王爱国把毛毯抖开,足有一米五见方,沉甸甸垂下来。

    “被子和棉衣棉裤是厂里劳保库存,刘厂长特批的。”他一边往外拿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小得意,“毯子是我的,家里老母亲早年从供销社抢的,攒了快两三年了,一直没舍得用。山里湿气重,夜里搭在被子上,挡寒。”

    他把东西一样样码在木桌上,堆成一小座山。

    最后,他从背篓最底层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是烟。

    不是经济牌那种粗糙的土烟,一毛三一包。是红壳子的“云烟”,烫金的商标,油墨印得鲜亮,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醇厚的烟草香。整整两条,没拆封。

    王爱国把烟轻轻搁在棉被上,声音放低了些:

    “这也是刘厂长给的。他说,小张同志是个能办事的人,以后厂里山货采购,你这一头是绝对重点。这两条烟你先抽着,往后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领导原话。我一字没改。”

    张晓峰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棉被。棉衣棉裤。毛毯。两条云烟。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床棉被的被面。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里面的蓬松和柔软,指腹压下去,陷进一个浅浅的窝,又慢慢弹回来。

    他把手收回来,没有说话。

    王爱国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小的噼啪声。焖饭的香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混着柴火的余温,把初冬的寒意一点一点往外推。

    王爱国先开口:

    “獾子和野鸡,你给个数。”

    张晓峰看着他。

    “怕是我倒给你钱吧。”他声音不高。

    王爱国一愣。

    “这怎么行!”他急了,脖子都粗了一圈,“这都是厂里奖励你的!你该拿的!一码归一码,东西是东西,钱是钱——”

    “王哥。”张晓峰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像往地里钉桩子,稳得很。

    “你帮我弄来过冬的棉被,我记这个情。你还自己送我毛毯。”

    他顿了顿,看着王爱国的眼睛。

    “这野鸡獾子,我也私人送你。”

    王爱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至于厂里给的奖励,”张晓峰说,“你跟刘厂长说,我谢谢他。以后他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帮到他的,我绝无二话。”

    王爱国看着他。

    他也看着王爱国。

    灶膛里,一根柴火塌下来,发出“哔剥”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

    王爱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来吃点。”张晓峰转身揭开锅盖,白汽轰地腾起来,“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对!”王爱国重重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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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饭,王爱国走了。

    他把獾子和两只活野鸡仔细装进背篓。獾子用旧帆布裹着,野鸡笼子塞在背篓正中,四周用干草塞得严严实实,一点颠不着。

    临走前,他站在坝子边,回头看了一眼。

    墨墨蹲在门槛边,歪着脑袋看他,耳朵转了转。

    张晓峰没出来送,灶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

    王爱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下山。

    背篓里,两只野鸡偶尔“咕”一声,声音闷在笼子里,传不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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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峰把东西拿到新屋。

    那条灰毛毯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压在被子上。他伸手按了按,软和,厚实。

    棉衣棉裤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和那套绿制服并排挂好。他看了两眼,把棉袄的领子翻正。

    两条云烟放进抽屉里,搁在猎刀旁边。

    墨墨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一耷一耷,快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喉咙里偶尔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张晓峰伸手,揉了揉它厚实的脑壳。

    墨墨没睁眼,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些。

    阳光从木窗的缝隙斜斜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

    木屋安静下来。

    只有山风偶尔从门缝钻进来,把挂在梁下的干辣椒吹得轻轻摇晃,像一串无声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