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如浓稠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本就憋闷的空间。
这铃声贴着耳侧猝然响起，多多少少都会让人感到几分悚然。
但赵吟还好，她此刻倒是异常镇定。
现在有三个选择摆在面前。
摸黑去卫生间，假装无事发生，出来后拨打报警电话。
不过，如果顾晟出事了，拿着他手机的是歹徒的话，她一定就没命出来了。
其次，她转身就跑，直接报警，后续让警察接手，如果是个乌龙她顶多尴尬一下。
第三，她直接开灯，探头去门后看看，如果是顾晟，就原地道歉，如果不是，就领盒饭。
正常人都会选择第二个的。
可一种直觉，告诉赵吟，门后如果是个杀人凶手，那也大概率是自己认识的人。
她身边围绕着的凶杀案这么多，但自己确实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
或许李警官之前推断的对。
凶手真的......暗恋自己？
杀顾晟是因为自己这几天和他接触太多，凶手不爽了吗？
可之前为什么杀掉林薇他们？
还有一个比较困惑赵吟的问题是，凶手只有一个吗？还是多个？
她停在门口，按断了通话申请，铃声停下来后，周遭更显寂静。
赵吟抿了下唇，直接问：“你不是顾晟吧，他还活着吗？”
这话落地后室内气氛显得更加怪异凝重了。
门后没有丝毫动静，如果不是方才骤然响动的手机铃声，赵吟都不确定里面有人。
像尊冰雕般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有道被压低的嗓子冷冷开口：“你很在意他？”
赵吟一听，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将声音特意压得很低，又或许还有些变音之类的小把戏，导致她对应不到具体的人身上。
但应该是自己认识的。
赵吟说：“你这样胡乱杀人，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困扰，可以就此收手吗？”
她天真地试图和一个杀人狂讲道理。
门里声音滞了下，回：“没杀无辜的人。”
赵吟见他居然真的愿意回答，追问道：“那为什么杀林薇赵越他们？”
男人嗓音冷漠：“这都谁？没见过。”
赵吟一噎，“......江泓是你杀的吗？”
这一次男人没否认。
赵吟很是困惑，“这一次又来杀顾晟，你是在故意针对我接触过的人吗？那为什么宋舰他们能平安无事？”
男人掀开幽绿的眼眸，沉声：“你在暗示我可以杀掉宋舰？”
赵吟慢吞吞说：“如果是的话，可以吗？”
男人缄默半晌，冷冷问：“为什么？”
赵吟轻轻叹了口气，“他最近总是打扰我，我感到很心累，如果可以彻底消失就好了。”
黑暗中，谁捏碎了指骨，渗人的碎响。
好一阵子的死寂后，男人才应下：“可以。”
赵吟不太能感受出来他的情绪变化，听见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这人杀了江泓，又来杀顾晟，最近跟在她身边，还如此肆无忌惮的...
赵吟只能想到宋舰的名字。
可现在面对她的试探，这人竟然答应了。
哪有答应自己杀自己的？
赵吟开始不太确定了。
她皱了下眉头，继续说：“我离开贝索利木海之前，可以听到他的死讯吗？”
宋舰冰冷开口：“行。”
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赵吟更加困惑：“宋舰家不太一般，你这样，图什么？”
岂止是不太一般，那是顶级的权贵，又是家族里宠得跟命根子一样的独子。
凶手杀了别人，或许能全身而退，但如果杀了宋舰，必定是一场巨大的腥风血雨。
“不图什么。”宋舰丹凤眼晦涩，神情冷得掉渣，“只是如你所愿。”
赵吟怔怔的，“这样呀。”
短短几句对话下来，她几乎确定男人不会伤害自己。
那为什么还要隐晦的试探呢？
接下来，赵吟十分突兀地，动作迅速地径直伸手去按墙上灯光。
只不过男人反应速度更快。
那光极快极亮地闪出一瞬，就被门后疾飞掷出的一个坚硬物体狠狠砸中。
砰一声，爆裂开了。
赵吟甚至都没看见男人半点模样，室内就又黯淡下去了。
还真是让人尴尬。
赵吟长睫微微眨动，“关注了我这么久，不能让我知道你的样子吗？”
宋舰喉结滚动，嗓音更哑：“你不会想见的。”
赵吟觉得这句话表述的很是微妙。
什么叫她不会想见的？
她不想看见，那为什么刚刚还要冒险开灯？
难道对方毁容了？脸上奇形怪状，疤痕遍布，还是长满了疙瘩红斑？
可她确信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见过什么外貌崎岖的人。
想不出，也就不纠结了。
没准这就是对方不愿意露出真容，随便找的借口。
她直白地说：“我要看。”
赵吟伸手握住房门边缘，就要拉开的时候，门里那人也握住了门栓，微微用力就制止住她的动作。
宋舰冷不丁开口：“你知道，我杀过人，见了我的样子，就得永远和我待在一起，还要看吗？”
赵吟一愣，根本不需要思考，手已经下意识挪开了。
好奇心好像突然之间也不是那么重了。
她说：“......抱歉，我得进去看看顾晟了，你自便吧。”
浴室水尚且哗啦啦响着，赵吟轻易判断出案发现场地点。
她抬步往里面走，没回过头，也就不知道宋舰盯着她背影的眼眸像铁钉一样，幽深锐利。
赵吟甫一打开浴室门，见到蜷缩在地，沾满血迹的顾晟时，还以为他已经死掉了。
伸手将他头拨动，见到微弱起伏的胸膛，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退出浴室，走到床头按了呼叫铃。
做完这一切，回头去看，门后果然已经没人了。
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光线涌进来。
地面上躺着一部支离破碎的手机，好像顾晟的。
刚刚就是这个砸碎了灯吗？
医护人员很快抵达，见到现场惨状，惊恐尖叫。
值班人员更是脸都被吓白了。
赵吟仔细观察了下。
可能是为了照顾病人隐私，病房中没有监控，走廊中倒是有两个，但凶手估计不会蠢到将自己暴露。
她也就没提要查查监控。
反正是不是宋舰，待会儿就能知道了。
而且，自己也可以问顾晟，说不定他认出了凶手。
当然，前提是他能从抢救室活着出来。
赵吟在医院等了一两个小时，顾晟都没脱离危险，她只能提着钢笔礼盒离开。
回到酒店心不在焉收拾完东西，就只等老师回来，再去机场了。
她看了下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凶手真的会去杀宋舰吗？
还是说，他是在搪塞自己？
可万一，这人不是宋舰，那这个前男友不是被自己连累了吗？
赵吟站起来，走出房间，来到酒店大厅前台，“你好，我有些忘了同学的房间号，可以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吗？”
前台微笑拒绝：“不好意思，这是客人隐私哦。”
赵吟抿了抿唇，“我东西落他房间了急着用，电话又打不通，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同一天晚上来这里办理入住的，是首都来的学生，你有没有印象呀？”
前台闻言，看了她两眼，像是突然记起来了一样，说：“那你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呢？”
赵吟弯着眼眸笑了下：“宋舰，他好像和我们不在同一层，麻烦您帮忙查一查。”
前台将查出来的地址说出来。
赵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果真也住在这个酒店，房间号甚至就在她楼上同样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