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坐电梯下楼，站在医院门口等公交的时候，接到了领队老师的电话。
“临走前同学们要去买点纪念品，你要不要一起？”
赵吟捏着旧手机说：“老师，我来医院看顾晟了，就不去了。”
她对纪念品这种东西兴趣缺缺。
领队老师诶了声，“你现在还在吗？”
赵吟诚恳地说，：“刚出来。”
领队老师忙说：“太好了，我早上把给家人买的钢笔落那里了，本来想着让顾晟帮忙带回首都的，但他大少爷估计记不住，你既然还没走远，能不能麻烦回头取一下？”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赵吟应下。
同时将新号码告诉了老师，让以后都打这个。
她还主动在ME上给薛怀青发送了好友申请，只不过对方可能没看手机，没有立即通过。
顾晟的病房在最顶层，走廊上门窗紧闭，日光明丽，却不知为何，显出几分憋闷厚重。
赵吟轻车熟路来到病房门口，见门死死关着还有些诧异。
她才刚走十来分钟，顾晟就睡觉了？
赵吟伸手推了推，没推动。
又迟疑地动手敲了下，依然没动静。
隔音太好，她也听不清里面在做什么。
好在加了顾晟ME，赵吟就给他打电话。
响了好一阵，都没人接听。
她静静站在门口，显出几分困惑。
浑然不知门内浴室中血腥凶残的状况。
顾晟是在意识模糊，即将彻底窒息的时候听到这阵并不算响亮的铃声的。
他一开始甚至没有听见，但宋舰却忽地松开手，他的头剥离被血染混的水面，狼狈靠在洗漱台苟延残喘时，那阵铃声才迟缓地传进耳中。
宋舰沾着血水的手随意将手机摸出来看了眼，原本冷漠的眉眼更加阴沉。
他俯视着顾晟，危险地眯起幽深眼眸，“你用的什么手段，让赵吟主动打电话？”
她甚至拒绝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顾晟耳中灌水，脑中一片嗡鸣，模糊的视线中先是看见宋舰薄唇动弹，而后才将这话听完整。
他身体颤抖地大口喘气，难以置信将赵吟二字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
什么叫、赵吟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的目光垂落到响铃不止的手机屏幕上。
胸腔随着铃声剧烈震动起伏着。
因为没人接听，不一会儿，铃声停了。
顾晟的心脏也近乎跟着骤然停止。
宋舰寒眸凝着手机屏幕，半晌没说话。
浴室中哗啦啦的水流不歇，冲着水槽内壁血迹，呼啦着卷进排水口。
停顿了一会儿的功夫，铃声再次响动起来。
透出几分坚持不懈的味道。
顾晟此刻已经毫无力气发声了，一下都动弹不了。
离死亡极近极近。
可他却挑眉笑了下。
与之相对的是，宋舰脸色越来越沉。
浴室气氛冷凝。
宋舰阴沉着眉目，忽然暴力扯着顾晟的头发，将人拉起来，怼进手机摄像头。
或许是顾晟现在过于狼狈，面部识别了好一会儿，才自动解锁。
这时候第二次铃声已经停了。
宋舰松开手，任由顾晟咚一声滑落到地板上。
他翻看了下赵吟新号的主页，盯着系统对话框，更显森寒。
随着特别关心的讯息铃声响动，一行字也从聊天背景中跳了出来。
赵吟：【顾晟你在病房吗？老师东西落了，让我来拿，方便开门吗？】
看见这句话，宋舰凛冽眉梢忽得一动。
浴室中那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压都骤然缓和了些。
他顿了下，长指敲击屏幕：【你在门外？】
赵吟：【是。】
赵吟：【你怎么把门反锁了？是在睡觉吗？】
宋舰：【什么东西落下了？】
赵吟：【是一只蓝色礼盒装的钢笔，老师说落在置物台了。】
宋舰面无表情瞥顾晟一眼，见他半死不活，只剩半条命的样子，就不甚在意地冲洗了下手上血迹，擦干后利落拧开浴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很轻易就找到了赵吟描述的东西。
也看见了她提过来的牛奶果篮。
宋舰锐利丹凤眼又微冷几分。
他回复：【找到了，但我刚刚弄湿了裤子，不方便见人，我把东西放门口，过五分钟你再来拿好吗？】
赵吟看见这句话，虽然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但也没想太多。
还挺体谅顾晟的自尊心，就回个好字，往走廊拐角处走。
宋舰站在门内，听见了她离开的脚步声。
他打开一点门缝，将东西踢出去。
过了五分钟，赵吟回来时，果然见到了钢笔礼盒。
她拿起来，神情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鼻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是太重，但确实有。
赵吟垂眼打量这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没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
可或许是凶杀案经历的太多，让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赵吟看了眼依旧死死闭着的房门，再次给顾晟打电话。
这一次，铃声贴着门板响了起来。
因为两人距离太近，她这才听见响动。
顾晟就一直站在门内，等着她把东西拿走吗？
赵吟抿了抿唇，伸手敲动门板，“顾晟，我好像吃坏肚子了，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看你的。”
手机铃声再次响停。
半晌，没人说话，门里缄默着。
赵吟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按在报警键上了，但他却又发来了消息。
【可以。】
【但我没穿衣服，别开灯。】
赵吟眉头拧了下，回：【好。】
紧接着，门扉被拧开了一个小缝，露出昏暗无光的内里。
里面不透光的窗帘紧紧关闭着，漆黑到宛如夜里，床前立着的支架像是一个僵硬站着的人形怪物。
湿漉漉的水汽带着血腥味，再次冲进赵吟鼻腔。
她脚步一顿，停在病房门口，没再走进去。
而是又按下通话申请。
欢快的铃声贴着耳侧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