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永徽曲 > 79.矛盾
    吻很轻,一触即离。

    却重重的撞在谢是言的心口上。

    二人同时一震。

    外面隐约能听见郭平打发钟少衍的声音。

    屋里,只闻二人一下一下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

    李宣抬眼,目光与他一撞,他的眼里晦涩不明,其间翻涌的东西莫名的让她心生退意。

    要说二人的肢体接触,也不是第一次了。

    此前李宣在醉玉楼扮舞女以及后来被李信设计下药,二人的接触早已逾越男女大防。

    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他眼中的侵略性不容忽略。

    手臂滑下,抵上他的胸前。

    犹豫间,要推不推。

    谢是言却将她细滑的手腕抵过头顶,霍然低头吻了上去。

    呼吸忽被堵住,李宣的眼霎时睁大。

    似是在给她教训般用力。

    他带着凉意的绯色官服贴着她的手臂。

    唇上却越来越热,都快隐隐生疼。

    他的手向上滑至她的手心,与她十指紧扣。

    李宣的眸子迷蒙半阖,嘴里陡然碰到什么,浑身一震,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谢是言似也一顿,稍稍退开。

    这女人真的是......欠收拾。

    就是仗着他将她放在了心上,言语撩拨他……调侃他。

    他已经警告过她,那她还来招惹他,那她便该是他的。

    玉色的脸上布满红潮,谢是言的眼尾带上一抹红,视线在她唇上一扫,眸光轻动,如食髓如味般,猛又覆上。

    他的身体沉沉将她压进被中,李宣意识飘忽间,闻得衣料簌簌轻响,只觉身上一凉。

    屏风挡着案前的烛火,谢是言手一扬,垂着的夜光绡帐子合扰,帐内朦胧一片。

    身下的人青丝已散,头上一支攒金枝珍珠步摇要坠不坠。

    最大的那颗珍珠泛着柔光,在他眼前轻轻颤动,夜光绡的柔光拢在她身上,谢是言低下了头。

    李宣有些难耐,咬紧嘴唇。

    迷蒙间,谢是言似乎俯在她耳边:“别后悔”。

    她已无法思考,后悔什么……

    下一瞬间,她的眉头骤然蹙起,手上用力想推开他,可任凭她又推又捶,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谢是言额间浮起细密的汗珠,目光不经意间扫见褥间,神色一震。

    她身边男人不断......

    他以为......

    一直以来认为自己不能承受失去的后果,所以没有确认两心相知前,他宁愿从未得到,不敢陷的太深。

    可情之所起,又如何能控制,理智一遍遍让他远离,即又一次次的情不自禁的想去接近。

    他虽然不至于为了她以前的事一遍遍纠结,可心放了下去,又哪能真的毫不在意。

    如今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方面也是个不能免俗的男人。

    见推不动他,李宣心头涌起一丝懊悔。

    没人说过这么疼啊。

    她手指胡乱挥出,手下一片紧实,有起伏的肌理,她不客气的挠了上去。

    伏在她耳边轻哄,谢是言只觉怀中的她像只娇气又脾气大的狸奴一样,张牙舞爪,身上被她挠出道道痕迹,眼却没眨一下。

    心里只觉柔软一片,顾虑她的感受,动作更加放缓。

    待她渐渐适应,他才如积蓄已久的一张弓,狠狠的扯动她这根弦。

    李宣再也无力去推她,迷迷蒙蒙间,他滚烫的掌心拉过她的手送到了自己颈边。

    一切都乱了章法,连带着屏外的灯火似也乱了 。

    *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透过夜光绡洒下细微光亮。

    李宣似被光亮惊扰,睫毛颤动,皱皱眉头,气恼的蒙上被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耳边却突的响起一声低沉的轻笑。

    猛的睁开眼,李宣脑中空了一瞬,才想起都发生了什么。

    她眼珠一动,偷看身侧,正对上谢是言温柔的眸光。

    转身,她顿时轻“嘶”一声,只觉得浑身似被碾过。

    昨晚谢是言简直不知收敛,哪里还有平日在外人面前君子如玉的模样。

    谢是言唇边的笑意却更深,拦在她腰间的手劲稍松。

    她狠狠的瞪着他,目光触及,只觉他眸光灼灼,似能让人溺在他的眼神中。

    莫名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心里不由暗骂自己不争气,昨夜撩拨他时的勇气哪。

    垂下眸子,眼前是他布满抓痕的胸口。

    脸上不由一烫。

    她自然知道是谁的杰作。

    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下……

    耳边又响起他带着宠溺的低笑:“昨夜耗费了许多体力,再睡会吧”。

    李宣只觉耳边被这句话弄得嗡嗡作响,脸上的热意蔓延开来,她眼神轻动:“你耗费更多,你多睡会吧”。

    看见她眼下的暗青,知道她嘴硬,谢是言也不与她争辩。

    他的手轻轻环上了她的背,手上用力,将她搂进怀中。

    李宣瞬间察觉到他的变化,她忙推了一下他:“你!”

    谢是言轻笑,李宣只觉他贴着自己的胸膛,轻轻震动,下一刻,他下颌轻轻抵住她柔轻的发顶,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青丝中。

    “你再睡会,我收拾一下,回去换个衣服......”

    昨夜他身上官服早不知道扔到到哪里,必然皱的无法再穿。

    “我进宫去面圣,向圣人求取赐婚。”

    李宣一怔,旋即,秀气的眉峰轻轻蹙起。

    半响,没等到她回答的谢是言轻轻退开,望见她脸上的神色,胸口一滞。

    他神色未变,眸色沉沉的锁着她。

    不发一言,似在等她的回答,或者解释......

    李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留意他的神色。

    半响,她轻轻摇头:“不必了”。

    他嘴角仍带着笑意,只笑意有些勉强,未至眼底:“......何意?”

    “昨夜之事,不过是情不自禁,一场尽兴而已,再者,大家都喝了酒……倒不必为此事纠结。”

    李宣眨眨眼,垂下眸子。

    何况朝局未定,前路未知。

    此时将他牢牢绑到她这条船上,若她失败,胜利者如何能容得下她,她孤身一人倒也无所畏惧,他却不同,他背后有谢氏一族,有他的责任和背负......

    谢是言身上发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再开口,有些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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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你便是如此想的吗?”

    “彼此有意,你情我愿......明明你也很享受......”

    谢是言就那样沉默的看着她,似是想看清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半响,几乎是被气笑了。

    “好好,李宣,你真是好的很”。

    被她话里轻飘飘的“玩一玩”之意刺疼。

    这女人,真是欠收拾。

    如果昨夜她这么说,他还会信,此时却是知道她那张亲起来柔软无比的嘴,能吐出世间最硬的话。

    气她的言不由衷。

    又气她与他已这样亲密,在这种时候还能与他轻言界限。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李宣,你不是想要我的支持吗?你既想要我的心,来拿啊?”

    李宣被他声音里的暗哑压抑弄的心中一震。

    从未见过人前端雅如玉的谢侍郎出现如此骇人的神色。

    见她不语,他压抑着情绪,锁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说话啊!你我经历种种,于你来说,全不在意?全是假的吗?”

    “还是说,在你心中,我便如此不值得信任?”

    李宣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心脏好似被人紧紧攫住。

    她张了张嘴,许久等不到她回答的他闭了闭眼,似失望已极,霍然松开她。

    这一夜,心里缺失的一角刚被补上,他几乎一夜未眠。

    想了以前,还憧憬了以后,怀里抱着累极睡去的她,既期盼她能快些醒来,又怕惊醒她,以至她枕着的他的手臂,几乎一夜未动。

    等她醒来,他满心的喜悦猛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算了。”

    她心口陡然下坠。

    谢是言再不看她,起身披上衣服,脸色沉沉,看不出神情。

    他很快穿好,再不看她一眼,快步向门口走去。

    修长的手刚搭至门上,他脚步一顿,轻轻攥紧。

    他没转过头,留下句话,然后推门离去。

    殿内晨光正好,只剩李宣一人拥被静坐床边,听着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又渐渐隐于平静。

    他曾与她针锋相对,毫不留情的弹劾过她,也曾在她假扮舞娘混入醉玉楼时为她遮掩;

    他放任李信对赤松的怂恿,使她落入和亲的被动局面,也在背后默默的替她打破了僵局;

    他随着家族意志支持他人,也带着未好的鞭伤一路风尘仆仆,一脚踏进丰州寒冷的塑风中。

    眼前又闪过山洞中,那人沉沉的眸光。

    你要是招惹我,便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最后这些声音和画面都淡去,只剩下方才他质问的脸......

    李宣,你不是想要我的支持吗?

    你既想要我的心,来拿啊?

    在你心中,我便如此不值得信任?

    他刚才立在门口最后说了句,微臣便如公主所愿。

    李宣怔怔的抬起手,摸过脸颊,指尖上有湿意。

    她才发现自己竟哭了。

    这男人......看似儒雅随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傲气。

    她忽然愤愤的捶了一下床边。

    便是多哄几句又如何......

    当真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