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雪月想了半天,终是没寻到说辞。寻常那些骂他的话,他估计也听习惯了,说不定还会在心中暗爽。雪月想了想,还是别骂了,反正也没用。
她坐回秋千上,回头警告:“你不许再……”她说不出口。
蓝幽回神,点点头,轻笑一声:“好。”
正晃荡着秋千,她忽然道:“未时,我想去藏书阁。”
“嗯。”蓝幽推着秋千,答道,“我会安排。”
“你不问问我想干什么吗?”她回首道。
“随你。查我蓝氏也好,查魔族秘法也好,皆随你。”蓝幽道。
秋千还在小幅度晃悠,雪月盯着绣鞋愣神。
*
有关蓝氏的记载,还是那些。
雪月在藏书阁呆了一下午,也未寻得新讯。她随手借了几本书,写上蓝幽的署名便离去了。
阿萝争着接过书,问道:“姑娘,这些书都是讲些什么呀?”茗朝在一旁嘲弄:“阿萝,你又不识字,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好奇嘛。”阿萝扑闪着两只眼睛。
“无碍,待我得空,便教你们二人识字。”雪月笑道,“至于这些,只是些有关魔族纪事的书,我寻来解解闷。”
阿萝眯眼笑道:“还是姑娘好。”她将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前些日子知道了条回去的近道,能省好些路程,姑娘可要试试?”
有近道不走是傻瓜,雪月张口答应了。
这条道人迹罕至,风景却是不凡。尤其是途经一片秀丽芬芳的花园,内里有个大池塘,粉嫩的荷花压在叶盘上,美得不可方物。
雪月稍作驻足,捧水洗凉。透过繁密的花群眺望,对岸有个红色的人影,坐在池岸石阶。她起了兴致,带着二人悄然走了过去。
见到熟悉的身影,她才后知是隐梅。雪月连忙将二人拉到亭廊杆柱后。
阿萝瞧着岸边的人,惊声道:“姑娘,那是隐梅大人。”雪月示意噤声,阿萝点头,乖乖躲在原地。
“我有事同她讲,你们二人可否先退下。”雪月迟疑片刻,找了个理由想支开二人。
茗朝低声道:“陛下叮嘱,我们不可离开姑娘。”
雪月扫视四周,指了一个方向,道:“那你们可先去那边等我?”
二人随令而去。
雪月躲在杆后,整理仪容,换了副神态,径直走向隐梅。忽觉不妥,方走了几步便又回头,躲了起来。她内心烦躁忧虑,指尖转着衣带,又捋了捋头发,纠结半天也不敢过去。
还是远处的阿萝隔空打气,她才敢走过去。
雪月摆出一副冰冷的模样,立在隐梅身侧。见来人,隐梅先是一怔,后道:“雪月,你怎会在此?”
“我为何不能在此?难道要一直困在殿内才好?”雪月拍拍衣袖,坐到她身侧。她心里还是记恨着她的,但终究捱不过心底的思念。
“见你如此,我很高兴。”隐梅牵起她的手,雪月抽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后面二人说了些什么,雪月也不记得了。风太清,日光太暖,菡萏生香,池藻浮动。一切都太美好,她枕在隐梅膝盖上,看着远处飞舞的蜻蜓。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么快原谅她,但是她做不到。师姐就是师姐,不论如何,都是师姐。
隐梅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像从前那般哄她睡觉。
等到分别后,雪月回头喊了一声“师姐”。
隐梅应声,唇角的笑意化作暖云,流向西头。她还是那副温柔又清冷的模样,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从来没有变过。
回去路上,雪月暗骂自己几句。
她总是这般心软。
她又如何保证,月泽宗被灭门之事与隐梅没有关系呢?她又如何保证,不是蓝幽带着魔军与隐梅来了个里应外合?她同蓝幽、隐梅有着血海深仇的恨意,不该被过往种种所持挟,被假意的温情所蒙蔽。
只是当初,二人为何要从魔族手中救下她?她至今想不明白。
“容姑娘,我错了——”
求饶声乍然响起,打乱了她的思绪。雪月抬眸望去,前方道路上,一个粗布男奴正磕头求饶。周围的侍从粗暴地拉着他,不知要带他去何处。
雪月上前制止,问道:“发生何事了?”
侍女冷言打量着她:“你又是谁?”
阿萝走上前,气势冲冲道:“这位可是雪月姑娘,陛下心水的人!”
借势总令雪月深感不适,但如今她寄人篱下,唯有蓝幽这个倚仗,才能叫他人高看自己两眼。
闻此言,侍从们变得低眉顺眼,躬身作揖:“见过雪姑娘。”
男奴爬过来,紧抓着雪月的脚踝,连声求救:“姑娘救我,我不想死。”
茗朝和阿萝连忙将他拉开,阿萝不满道:“你这小厮,莫要冲撞了姑娘。”
雪月摆手:“发生了何事?”
侍从上前解释:“这个不要命的东西,竟敢摔碎容姑娘的茶盏。姑娘一怒之下,赐了他两百杖刑。”
两百杖可是会死人的,还仅是因为这等小事丧命,真是荒唐。
雪月道:“这个人,我要了,送到我府中做事。”
阿萝呆愣:“可是姑娘……”男奴却率先哽咽着:“多谢姑娘大恩,多谢姑娘大恩。”
几位侍从见此,也不好动作,只能怏怏告退。雪月又同阿萝说了几句,交代了男奴的去处,算是保住了他的命。
*
是夜里,雪月陪猫儿玩着玩具。这些玩具是白芷送来的,经她指点,雪月才知照顾猫儿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掐着线,晃着鸡毛掸子。小猫两只前爪扑向羽毛,没抓到,反摔了个大跟头,雪月咯咯笑着。
“咚”的一声巨响,殿门被打开,迅疾的脚步声传入内室。雪月回头一看,只见蓝幽气势汹汹立在原地,面上阴沉,不知又犯什么病了。
他几步上前,将她手中的鸡毛掸子扯过,随意扔到地上。雪月想捡,却被他反手拉到外室。
雪月边走边骂:“干嘛!你又发什么疯!”
直到正厅,蓝幽才松手。雪月看着腕间的红痕,不满地抱怨了几句。
蓝幽郑重地走到她跟前,一双阴郁的眼睛如蛇般咬向她:“今日做了什么,见了谁?”
“与你何干?”雪月生着闷气,哪里愿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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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他吭哧上前,扼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雪月出手阻止,却被他另一只手抬在空中,动弹不得。她只能抬起那只空闲的手,无力地搭在他腕上,全然阻止不了什么。
“雪月,我当真是对你太纵容了,才叫你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去寻别的野男人!”他指间的劲加大,扣得她生疼。
雪月眸光一闪,强忍着不落泪:“你说的什么东西?你有病吧,总给我强加些莫须有的罪名!”
“莫须有?”蓝幽双眼猩红,怒气冲天,将她的身子拉近,直至自己气息尽数喷涌在她脸上。
“今日,那么多人看见了……我早该想到的,怎能放你出去呢?你性子这般野,又这样年幼,极易受人蛊惑、喜新厌旧、始乱终弃……”
蓝幽越说越离谱,说得身子颤抖,声音也哑了:“我不明白,有我在你身侧,你为何还是想着其他人?我不好吗?他是有我好看,还是比我权势大,或是比我更爱你?不,雪月,他们都不如我。你眼里就该只有我,不许再去看其他男人。”
雪月不明白他怎么了。他早上还一副温柔达礼的样子,晚上怎变成这样了?
蓝幽将她逼在墙角,继续质问:
“我安排仆从时,已将男眷全部撤去,留一众女眷在你身侧。这样,你身边就只有我一个男人,你便不会变心了。谁知,你竟然出去找……从前在宗门,你身边就一堆男人,剑谦、子渊、冯策、于煜……现在在魔宫,你还要去找!”
他双眼通红,唇瓣颤抖,又痛又疯,哪里还像个正常人?
雪月浑身颤栗,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摇头:“你要发疯,回你的偏殿去,在我这里闹什么?”
“你觉得我在发疯?”蓝幽扣着她的胳膊,崩溃道,“我以为只要对你好,你便能继续爱我。雪月,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好大一口锅,就这么莫名其妙砸在她身上了。雪月瞪着他,怒道:“我根本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蓝幽眸光一沉,语气稍缓,诱哄道:“那你解释、解释给我听,我便信你。”
他这副疯癫模样,雪月根本不想同他有任何交谈。但她沉默的态度,却无意中惹怒了他。蓝幽吼道:“解释!”
雪月往里缩,被他掐了回来。
蓝幽打了个响指,几个侍女压着一个男人进殿。那男人正是白日被救的男奴,他跪在地上,连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啊,我真没有——”
“闭嘴!”蓝幽没有回头。
男奴噤声。
蓝幽将她的脸掰正,强迫雪月看着他。他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露出一个骇人的笑容:“雪月,解释,好不好?”
雪月慌促道:“你放了他,他是无辜的。”
“你担心他?你就这般喜欢他?”他怒视着雪月,问向侍从,“今日他用的哪只手?”
“禀陛下,是右手。”侍从答道。
“把他的右手砍了。”他方下令,一个侍女便提着刀走向男奴,男奴吓得磕头痛哭,求饶声不止。
“不要……”雪月攥紧蓝幽的衣袖,哀求道。
蓝幽双目赤红,歇斯底里道:“雪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