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雪月通过下人得知了姜泓等人逃出魔界的讯息,她甚是高兴。
只是,魔尊知晓此事后,即刻下令封锁了密道,并严加看守。尽管雪月已经背下了那张密道图,也再无机会逃出魔界了。
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那条密道似乎只有蓝幽一个人知晓,连魔尊也被蒙在鼓里,还真是有趣。
蓝幽这几日没有来看她,不知是因浴池之故;还是说没看住人,被魔尊骂了一顿后,还在生闷气。
雪月更偏向后者。毕竟这个男人的脸比城墙还厚,若他真有羞耻之心,便不会当着她面做那种事情了。
说罢,殿内忽然进来两名侍女。一个眉眼清澈,双髻绿罗裙,约莫只有十六岁。而另一个眉骨高耸,单髻白衣,瞧着大一两岁。
二人齐齐俯身行礼:“奴婢见过雪姑娘。”
雪月这才知晓,二人是蓝幽派来的贴身侍女。
白衣姑娘沉稳,从容道:“奴婢茗朝,见过姑娘。”绿衣姑娘学着她的样子,怯生生道:“奴婢阿萝,见过姑娘。”
这蓝幽,估计是想安插几个人手,好来监视她。
雪月冷言道:“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二人应声退下。
雪月摸着白猫,换了个地方坐着。这几日来,她整日无所事事,除了摸猫便是吃饭睡觉,乏得很。
猫儿耐不住闲,喵喵叫着,直往门外钻。雪月将它抱起,它在怀中扭来扭去,最后跳到门缝里,用两只前爪不停扒门。
“你想出去?”
猫儿一双蓝眼睛望着她,无辜地喵了两声,像是回应。
雪月无奈,只好推门,将它抱在院中。猫儿在院中撒欢,四肢矫健如兔,一身白毛像云朵飘来飘去。
雪月不同,她鲜少出门,对日光极其敏感,只能边抬袖遮光,边追着猫跑。
茗朝见状,招呼几个侍女取来木凳和障扇,在她身边围成一圈。而阿萝,正代替她追着那只白猫。她跑了几步便气喘吁吁,猫儿停在远处,看了她一眼,又喵喵叫跑开了。
雪月哪见过这阵仗,连忙道:“无需如此,你们快些退下。”
“陛下叮嘱过,要我等尽心照顾姑娘,不得有半分疏忽。”茗朝躬身道。
雪月为难,又翘首望着阿萝。那傻姑娘见猫停下,飞身扑了上去。猫没抓住,倒是摔了个狗啃泥,脸上、身上尽是灰。
茗朝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起:“阿萝,你真是……”
阿萝擦了擦脸,委屈道:“那猫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雪月叹了口气,对着猫儿晃手,那猫便乖乖跑到她怀中。
阿萝见此,怔然道:“怪我太笨,没帮上姑娘。”
雪月摇头,将白猫递给她,道:“不怪你。我已不是孩童,这等小事完全能自己做到,你们无需费心。”
阿萝茫然地看着怀中的猫,又看了眼茗朝。茗朝对她点头道:“听姑娘的。”
雪月叹了口气,坐到木凳上晒了会儿太阳。白猫蜷在她脚边,翻着肚皮睡了起来。
忽然,她身侧一暗,大风骤起。睁眼看,原是阿萝在给她扇扇子,脸涨得通红,可见使的劲不小。
雪月道:“阿萝,你先退下吧,我想晒会儿太阳。”
阿萝愣在原地,还是茗朝上前,将她拉在一旁。
这真是眼线吗?
雪月捂着脸,转身继续晒着太阳。
日光暖洋洋,云淡风轻,天气好得不行。侍从们各司其职,无人管她,雪月也舒服自在。
只是她方眯了不久,不远处便传来密集的嘈杂声。她起身遥望,一群侍女正围在一起,不知是出什么事了。
人群穿过厅堂,来到院中。
雪月这才看见,围在人群中的,是一个蓝衣华服的姑娘。她鼓着脸,振袖往院中走,嘴里还不停叫嚷着:“我都说了,我要见陛下!你们这群下人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吗?竟敢拦我!”
侍从拦道:“陛下吩咐,外人不得进此地,还请姑娘出去吧!”
那女子愤然道:“外人?我可是未来的尊后,你们竟敢说我是外人!”
她将人群推开,径直往里走,穿过廊道,见到了在院中晒太阳的雪月。她僵了一瞬,随即走到雪月身前,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陛下的寝宫中?”
雪月挑眉,不知如何回复。
阿萝上前行礼,道:“见过白姑娘。禀姑娘,雪姑娘是陛下特别吩咐,安置在主殿的。还请您谅解,莫要打扰雪姑娘休息。”
白芷叉着腰,从上到下,将雪月打量了一番。她撇着嘴,不满道:“你是雪月?那个仙家的宿主、差点同陛下成亲的雪月?”
雪月没搭理她,继续摸着猫。
白芷看到猫,心中一惊:“此猫,是陛下先前向我父亲所求,竟然是为了赠与你!”
雪月摸猫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猫是蓝幽向白家求的?
她不知道。蓝幽总是什么都不告诉她。
白芷见自己被忽视,怒气冲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理我。我告诉你,我可是中位护法之女,白芷!我的地位,比你这个低贱的仙家人,高贵得多。”
“所以呢?”雪月白了一眼,抱着猫往屋内走。
白芷挡在殿门口:“雪月,你!”
一群侍女上前,跪在地上求白芷快些走。阿萝上前想将她拉走,却被白芷挥手甩在地上。
“你是什么东西,敢碰我?”
雪月连忙扶起阿萝,安慰道:“没事吧。”
阿萝摇摇头,眼睛红了:“姑娘我没事。”
雪月也生气了,她直接拉住白芷的手腕,将她往殿外拉。她是练剑的,手劲大,白芷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被她拖到门口。
“出去!”雪月怒道。
殿门口还有白芷的几个侍女,她们扶住白芷。白芷气得将几人推开,皱着眉走到雪月身前,骂道:“你个悍妇!你竟敢冒犯我,待我告诉陛下,让陛下……”
“让我如何?”清冷的男音乍然响起。
众人回首,才见蓝幽不知何时赶到。几人慌乱行礼,连白芷也不得不收起怒气,恭敬道:“见过陛下。”
他扫了几人一眼,走到雪月身侧,对着匆匆赶来的侍从道:“我记得我叮嘱过,除我之外,其他人不得入主殿。她是怎么回事?”
侍从互相对视,吓得跪身求饶:“白芷姑娘执意闯殿,奴婢们拦不住。”
蓝幽看向白芷,眼神冷漠,吓得她打颤。白芷慌乱解释:“我是因思念陛下过度,才擅闯此地,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滚。”蓝幽语气平淡,却叫她浑身颤栗。
白芷愤恨地看了眼雪月,带着侍女们往外走,却被门槛绊了一下。侍女扶着她,她甩开手,气哄哄地离开了。
蓝幽将雪月带回殿内,道:“怪我,没看住她,扰了你的清净。”
雪月没搭理他,一心摸猫。
“月月。”他颤声道。
雪月瞪了眼他:“不许这样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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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幽弯了弯唇,伏到她身侧,笑道:“你不喜欢,我便不喊。”
怀中的猫喵了一声,雪月抬手,猫往掌心蹭,毛茸茸的触感,像一坨棉花。她沉思片刻,问道:“这只猫,是你向那白姑娘要的?”
“嗯。他的父亲爱猫,家中养了许多。我要了一只白猫,想着你会喜欢。”
雪月一时心里不是滋味,蓝幽打破沉默,开口道:“你的四位同门已经逃出去了,这下你该放心了。”
“那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她抬眼问道。
蓝幽将目光移到猫上:“不放。”
“你说你抓我是为了‘灾灵’,可一个月来,你什么都没做。你到底想干嘛?”
蓝幽喉结一滚,看向她的目光竟然带着几分怯,他低声道:“想让你陪陪我。”
“陪你消遣,等你厌倦了,再将我敲骨吸髓?”雪月质问。
蓝幽没有回答,雪月继续道:“你若是想要‘灾灵’,便给我个痛快。若是不愿行动,就快些放我回剑雪宗。我日日被关在此地,举目无亲,只能依附于你。这便是你想要的?”
蓝幽叹了口气:“留在我身边,当真有那么痛苦?你为何不试着放下偏见,好好看看我。或许,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坏。”
“你是想说,你有苦衷?幽王陛下身份尊贵,锦衣玉食,美人如云,能有什么苦衷?”雪月冷笑一声,猫从她怀中逃了。
日光西移,殿内一片冷清。二人对峙,猫儿不知跑到哪去了。蓝幽低声说了句“抱歉”,黯然离去,殿中只剩雪月一人。
这样的日子,一日又一日。
雪月坐在院中,阿萝与茗朝在远处望着她,不敢向前,也不知该做什么。
雪月忽然招手,将阿萝唤了过来。
“阿萝,我问你些事情。”
阿萝看了眼茗朝,又望回雪月,捏着衣裙,紧张道:“姑娘且问。”
雪月将她拉近些,贴耳道:“魔尊与幽王,可是亲生父子?”
阿萝闻言,惊得瞪大双眼,连忙跪下:“姑娘,这事可不兴问啊!”
瞧她这模样,雪月吓了一跳,她猜测道:“莫非,二人非亲生?”
阿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慌忙道:“不不不,幽王陛下是尊主唯一的孩子,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姑娘,这话可莫要再说了!”
“亲生父子,关系还这样差?”雪月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
阿萝偷偷贴在她耳畔:“奴婢年纪虽小,却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听闻陛下的母亲,曾经的尊后,出自沧渊蓝氏。”
沧渊蓝氏?
她忽然想到先前与魔尊传见时,他口中的“沈幽”。莫非,蓝幽是改名随母姓了?
“沧渊蓝氏?在魔族中很特殊吗?”雪月问道。
阿萝挠着头,讪讪道:“其实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晓。奴婢只知沧渊蓝氏与寻常魔族不同,血脉之中传承着极强的灵力。这股灵力寻常人难以掌控,更别提幼时的陛下。故而,那时陛下做出弑母之举,也实在是身不由己。”
“弑母!?”
雪月心头巨震,惊得两唇半天合不上。她知道蓝幽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但也实在没料到,他竟然能做出如此枉为人伦的孽畜之事。
“姑娘,你小点声,可不要叫外人听到了。”阿萝两眉微垂,一副担忧的可怜模样,“这事在魔宫之中,可是大忌讳。私自谈论此事,可是会被处死的。”
雪月点点头,示意明白。她将凳子拉近了些,凑到她身侧,道:“阿萝,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