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师妹她深藏不露 > 78. 连理枝(三)
    蓝幽将人急匆匆抱入自己殿中,贴身侍女列了一排,向他行礼。他抬手叮嘱道:“备水,为姑娘洗漱。”

    “是。”

    “还有。”蓝幽忽然道,“把我的东西,一齐搬去偏殿。主殿重新规整一番,床褥衾被全数换新。从今起,雪姑娘便入住主殿,你们如何伺候我,便如何伺候姑娘。”

    领头的侍女跪下来,颤颤巍巍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蓝幽扫了她一眼,侍女立刻改口:“遵命。”

    侍女将人带入浴房。

    蓝幽守了两天两夜,雪月仍未睁眼。

    她全身被擦净,头发恢复往日柔顺,皮肤白皙胜玉,纯澈而动人。两日来,她像一具美丽的尸体,静静躺在床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叫人看出点生气。

    蚕丝被褥下,藏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蓝幽将拇指覆在她脉搏,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仿佛唯有此举,才能勉强安抚他躁乱的心。

    他双眼红肿,指腹一遍一遍描摹着她的脸。

    他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宁愿将她牢牢圈囿于自己怀中,叫她永远恨着自己,也不愿见她受半分委屈。

    月光凉薄,比刀还凛冽。她指尖颤了一下。

    蓝幽瞳孔骤缩,起身上前查看。雪月懵懂地睁开双眼,瞳孔涣散,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合。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雪月,你醒了。”

    闻声,雪月极为呆滞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受到何种惊吓,立马掀起被褥盖过头顶,缩在被子里颤抖。

    见此,蓝幽欲哭无泪,他将手掌覆在鼓起的被褥上,轻轻拍着。

    “雪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本以为离你远些,你便不会那么恨我,你便能开心些……只是我忘记了,种族之间最原始的鸿沟与偏见,竟让你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罢,他抱住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俯身在被子上轻吻。

    那团鼓起似乎受到安慰,颤得幅度小了些,从被褥里传来小声的呜咽。

    *

    直到第五日,雪月才彻底恢复意识。

    从前的事情如走马灯在她眼前晃过,一直到记起那晦暗的二十日。

    开始,侍女待她如往日般周细。只是,随着蓝幽来的次数减少,她们当她失了宠爱,越发放肆起来。起初只是偷些殿内的珍贵器皿,到后来竟然大胆到,将所有值钱的宝贝偷梁换柱、中饱私囊。竟然连她身上的衣物,床榻上的被褥枕头也不放过,何其荒唐!

    雪月是剑修,倒不至于被她们欺负。

    只是被囚在殿中,饮食起居都依仗他人。侍从们一旦起了异心,便变得刻薄无礼,连最基本的热水也不愿意送。

    殿内变得愈来愈脏,灰尘遍布,常有虫蚁出没,老鼠咬布。侍从们口无遮拦,常聚在殿外,谈笑间将她贬得一文不值。纵她百般生气,迈不过殿门结界,活受了好些气。

    到后来,她已然分不清昼夜,人也变得迷糊。有那么些时候,她真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不只是被一个人,是被全世界。

    她翻了个身,整个人被一股浓烈的冷檀香气所包围。是他的味道。

    这几日,他总来看她,再无逾矩之举,只是看着。那几日她精神恍惚,其他事情也不大记得了。

    她强撑起身子,扫了眼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里?不是望舒殿。

    别的宫殿?罢了,哪里都一样。

    她又翻了个身。

    不知为何,她整个人疲惫极了,身体像灌了铅,动弹不得。连日来,她渐渐对一切事情都丧失了兴趣,就连悲伤愤怒也消散无影。

    她不知道该有何情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那便什么都不做好了。

    *

    她一直躺着,连下床都不曾有过。

    他要疯了。

    曾经那样鲜活灿烂的人,竟被他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暴殄天物,他罪该万死。

    侍女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思绪:“陛下,尊主嘱托……”她身子颤得厉害,不敢往下说。

    蓝幽看了她一眼:“说。”

    “尊主嘱托陛下,务必明了自己的身份,联合好各路护法,莫要冷落了几位姑娘……”

    小侍女话未说完,茶盏便被粗暴扔下,碎了一地。

    蓝幽冷言道:“他倒是管的宽。”

    近日来,总有流言说他天有残缺,不能行床笫之事,故而不见几位护法千金。他权当耳旁风,不解释,也不搭理,更不会去见那些女人。

    那个人倒比他着急,竟然亲自下令催促。

    他不想见那个人,就必须去见那些女人。

    护法们送来的姑娘有三,各居于寒渊殿西、北、南宅。蓝幽选了北宅,此地住着中位护法的小女儿——白芷。

    传闻,白氏貌若天仙,有蒲柳之姿。自小备受宠爱,养成了跋扈张扬的性格。

    蓝幽强势惯了,向来讨厌忤逆、不顺从之人,而这白氏正中嫌忌。送这样的人与他作配,真不知他父亲如何想的。

    他踏入外院,侍从齐刷刷俯身行礼,他微微抬手,默默走进宅邸。

    方进门,眼前闪过一片黑影,一只眼睛圆溜的黑猫撞上他。蓝幽顺手接住,那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提起爪子,在他手臂上留下几条红痕,便跃到地面。

    蓝幽拉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的伤。

    一个双髻侍女跑了出来,匆忙将黑猫抱入怀中,紧张地向他跪下行礼:“陛下恕罪,奴婢看管不力,冲撞了陛下。”

    “无妨。”

    “绿枝,是何人在外喧哗?”柔软的嗓音猝然响起,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将帘幕拉开,从里屋走了出来。

    匆匆赶来的女子一袭粉嫩襦裙,头戴金钗玉坠,行走间身姿摇曳,风情万种。见到蓝幽,她头一歪,冷冷地打量了一番:“你是何人?”

    侍从伏在她耳畔,轻声提醒。白芷脸色骤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白氏眼拙,未认出陛下,请陛下恕罪。”

    “嗯。”蓝幽随意应了一声,目光移到绿枝怀中的黑猫上。

    白芷发觉,慌忙解释:“陛下,此猫自幼陪在我身侧,我实在不舍,故而带入了魔宫。我先前请示过父亲,他言魔宫允许养猫……”

    蓝幽陡然走到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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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光线遮得一丝不透。白芷愕然仰头,看清了来人模样,红晕悄然浮上香腮。她退了几步,怯生生开口:“陛下……”

    “你家中还有其他猫吗?”他淡淡道。

    “啊?”白芷被问住了,她搔着头,讪讪道,“家父是养了些猫。”

    “我能否买一只?”蓝幽诚恳道。

    白芷眉梢微挑,一副茫然模样:“陛下若是喜欢,我便叫家父送来。”

    蓝幽摇摇头:“我需亲自挑。”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留下怔怔发呆的二人。

    白芷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靠近时,他高挺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至于眼睛,她不敢看得仔细,只记得他的眼尾上挑,好看得不似真人。

    她脸通红,羞怯地问向绿枝:“传闻道,幽王陛下青面獠牙、狞目狰容。方才那位,生得那样俊秀,当真是陛下?”

    绿枝思索了片刻,答道:“是,小姐。”

    “看来传言非真。”白芷轻声道。

    *

    白家,离魔宫有些距离。

    蓝幽提前请示了护法,得侍从指引进了里院。尚未至院中,便听到众多猫儿喵喵叫,热闹得不成样子。

    侍从去告知护法,院中留他一人。

    蓝幽瞧着满院的猫,形态各异、品种繁多。或打滚,或爬树,或咬着他的衣角往外拉。他俯身,将那只小猫抱入怀中。那猫不给面子,挣扎两下又跑了出去。

    白护法从里屋小跑而来,行完礼,解释道:“陛下要的猫崽子,还在后院笼中,请陛下随我前往。”

    蓝幽跟在他身后,走过漫长的石子路,有小猫躲在密丛里偷窥他。他回视一眼,小猫叫了一声,尾巴高高竖起。

    后院皆为幼猫,照料得比大猫精细。

    护法蹲在地上,将笼子打开,小猫们一股脑冲了出来,走两步又摔倒了。护法将它们的身子扶正,回首招呼道:“陛下看上了哪只,尽管和小的说。”

    蓝幽扫了一圈,这些猫崽一窝又一窝,有些花纹生得奇怪,又有些生得恰到好处。两只狸猫在他衣角打滚,三只黑猫堆在一起,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几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只缩在边上的纯白幼猫身上。

    蓝幽捏住它的后颈,将猫从地面拎起,对上它那双蓝耀石般的眼睛。小白猫夹紧尾巴,四只粉嫩的爪子在空中慢慢划动,连着发出几声“喵呜——”。

    护法见状,迈步上前:“陛下好眼光,这是刚满月的狮子猫崽。母猫品相就好,小崽日后肯定好看。只是几个月后爆毛,打理起来颇为费事……”

    护法讲得滔滔不绝,将育猫之术悉数相授,蓝幽在一旁认真听着。

    事后,蓝幽按礼数写了一封聘猫书,以盐作聘礼,又赐予白氏千金。

    护法吓得连连推辞:“能得陛下厚爱,是白氏一族的福气,哪里还需要这么多的赏赐。”

    蓝幽将白猫轻轻放于竹篮中:“不是给白氏,是给猫的。”

    说罢,他提着木篮转身而去。

    护法看着手中的契文,又望了眼那一箱黄金,沉默了半晌。小猫在他肩上爬着,他这才想起要喂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