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雪月不记得了。
她睁开眼时,床边帘幔高悬,条条流苏坠东珠。低头一看,身上盖的是如意纹锦绣蚕丝被,穿的是月白云锦素衣。
雪月茫然下床,左右打量。
殿内轩敞阔朗,顶天廊柱绘缠枝鎏金纹样,正中摆一张巨型紫檀大案,案上陈设的瑞兽香炉正吐纳缕缕香流。地面铺着的暗纹织锦地毯,绵软暖和,纵使她赤足踩上去也不觉寒凉。
靠墙处立着精工博古架,层层摆放玉雕、瓷盏、翡翠珠宝……皆为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
殿内无不透着奢靡之气,雪月见此,只觉烦躁。魔族以欺压他族为乐,大肆敛财,不知犯下多少罪恶,哪配享此荣殊?
她这样想着,忽然感受到猛烈的魔气在殿外穿梭,听到几声闲杂交谈声,原是侍从经过。
雪月走到殿门前,想推门而出,却被一道结界弹了回去。
“啧。”她不满地皱起眉头,几度施法强攻,到底是白费功夫,连结界半分都未撼动。
她气急败坏地猛拍大门:“有人吗?放我出去!”
“咚咚咚”的声响果然引来了人,门外侍女开口道:“姑娘别敲了,未得陛下命令,我们不敢放您出来。”
“叫蓝幽来。”
侍女为难:“陛下正与魔尊商讨要事,不便来此,姑娘还是候着吧。”
“你先放我出去!”
门外忽然没了动静,脚步声愈来愈远。雪月慌乱挽留:“你别走!放我出去——”
任她如何呼喊,殿外都无人回应。她只好放弃,寻了处软垫坐下,警惕地打量着整个大殿。
起码坐了一个时辰,门外才有“嗒嗒”的声音靠近。雪月骤然起身,唤出佩剑,谨慎地盯着殿门。
心跳与脚步声同频共振。
须臾,门被推开,蓝幽走了进来,他一身蓝衣如故,面无表情。
雪月旋身飞刺,银剑直直插入他胸口。他两眼无神,任剑刃刺入身体,涌出殷红鲜血。
她哪能料到蓝幽这般身手敏捷的人,竟然呆立原地、纹丝不动,任她刺杀。
雪月两眉蹙起,执剑的手僵住了。她抬眼对上蓝幽那双麻木空洞的眸子,心猛然阵痛,她想将剑拔出,却被他的动作止住。
唯见蓝幽抬手紧握剑身,卯足了劲往胸口深刺,雪月的手被牵连着向前,她吓得直接松了手。
蓝幽苦笑一声,爽快地将剑拔出,随手扔到了地上。他掌心全是血迹,胸口那处更是深可见骨,鲜血伴随拔出的动作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雪月后退了几步,惊慌地看着满地狼藉。
疯子!疯子!
既是白日,殿内未掌灯,半边亮堂半边昏黑,像是一道无声的分界线。
蓝幽踉跄着走上前,衣衫拖出惨烈血痕。
雪月顿时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他靠近了,雪月提心吊胆,却不想身子一倾,猝然被他拥入怀中。她下意识抬手,摸到了他柔软的发丝,这才发现,他今日系的是她赠予的发带。
温热的鲜血隔着衣物流出,将她的白衣浸湿,好似要把二人的血肉融在一块。
蓝幽的唇瓣贴近她耳垂,轻笑一声:“还是舍不得杀我。”
说罢,他失去意识,整个人瘫倒在她身上,沉重的身躯几乎要将她压倒。还好雪月是练剑的,勉强撑住了他摇晃的残躯。
她侧目,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与不安的眉心,而自己小腹处还在承接他胸口不断流出的鲜血。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静止。
雪月慌乱地猛拍着他的背,朝门外泣声叫唤:“来人!快来人啊——”
她的话刚落下,从殿外走入一批侍女,将蓝幽扶开,小心搀扶出去。
片刻,又进入两名侍女,蹲身将地面清洗。再来者,捧着一盆清水与干净衣物,示意她换下。
一切有条不紊,好似早有预料。
事毕,人群离开,只剩她一人独望着那块被清洗过的角落发呆。
殿内空落落一片,静得瘆人。
雪月跪坐于地,心跳尚未平稳,方才的一切如梦魇反复重演。她多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天色向晚,殿内愈来愈黑,偶有一侍女进来掌灯后便离去。窗外人影幢幢,皆为过路之人。时有嘈嘈议论人声,离得太远,她听不清楚。
雪月垂眸,神识处无数魔气涌动,密如细雨。她只觉自身被囚禁在宫殿,活像只被饿狼包围的羔羊,众人对她垂涎欲滴,恨不能拆之入腹。
纵使寻常落叶声,在此刻也似干戈敲击,叫她不得安稳。
门再次被推开。
雪月抬眸,见蓝幽一袭素白中衣,墨发披散,静立门侧。他面色憔悴,嘴唇发白,似乎是刚醒就赶过来了。
她收起视线,目光凝着桌案,不肯给他半个眼神。
他跪坐于她身侧,声音低哑:“不想说什么吗?”
“有什么好说的?”她怒瞪着他,“你把我囚禁在此,我还要说些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他羽睫低垂。
“留在你身边?”雪月被这句话惹怒,她提着裙子起身,俯视着他,“方便你剥离灾灵?”
蓝幽撇头:“为了‘灾灵’,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呵!”雪月冷笑,“你把我从剑雪宗抓了过来,毁了我的生活,你还有脸说是为了我?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虚伪又可憎吗?”
蓝幽缓缓站立,居高临下,霎时挫了她的锐气。
“是。”他语气冰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我虚伪又可憎。但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雪月深吸口气,只盯着他那双看不透情绪的眼睛,反驳道:“你的地盘又如何?你们魔族不过腌臜之辈,你觉得我会怕?”
说罢,她挑衅般耸了耸眉头。
蓝幽垂眸扫了她一眼,月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脸上,将他的皮肤衬得惨白,活脱脱一个活死人。
他忽而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若非我对你有意,你现在只能被押入大牢,受我所受之屈。”
“那你倒是把我押入大牢啊!”雪月扣住他那只手,“你真以为给我个金笼子,我便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她字字决绝,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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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以往情意。蓝幽松了手,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不管你愿意与否,从今以后,这里便是你的住所。”
雪月捏紧拳头,凝出法力,却在出击那一刻被一股虚无之力禁锢。蓝幽转身,打量着她的动作,漠然道:“不自量力。”
他抬手将她拳头压下,近乎嘲讽:“你今日那一剑,就舍不得伤我。现在虚张声势,作何?”
怒气压得胸闷,雪月收回手,退了几步。
蓝幽却如得到鼓舞,朝她走得更近:“恨我又爱我,想杀我又舍不得我死。雪月,你如今除了陪在我身侧,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闭嘴!”她身子颤抖,咬紧牙关,“你不必拿从前说事,若非你骗我,我岂会爱上你这个杂碎!”
“杂碎?”蓝幽眸光一寒,阔步将她拥入怀中。雪月奋力挣扎,却被他掐住双腕。
她的下巴被他的虎口掐住,他语气森然狠厉:“那我现在便教你明白,被杂碎亵渎是何滋味!”
语罢,他骤然吻了下来,两侧墨发将她笼罩,视野一片漆黑,只剩下他不断摩挲的灼烫唇瓣。
雪月瞳孔骤缩,“唔嗯”着发出声响,手上使足了劲,却未能将他推开。
许是觉得碍事,蓝幽将她两手擒住,她整个身子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倒在地面。所幸地毯柔软,加之他手掌覆在脑后,雪月未受到明显的落地痛感。
雪月慌乱踢腿,却被他一条腿压住,动弹不得。他发狠地压着她的两片唇瓣,墨发如两道帘子将她与外界隔开,令她只能感受到这个窒息的吻。尤其是随着吻动的加剧,他的发丝不停晃动,蹭到她手腕上,有些痒。
她眼角划过两行泪,闭着眼睛,用力咬住他的下唇,如饿兽抓住猎物那般,不死不休。蓝幽只一刻愣神,便不管不顾地继续深吻,任由下唇被她咬破。
随着他的侵入,浓烈的血腥味涌进整个口腔。发觉徒劳,雪月终于松了口,他趁虚而入,带着鲜血的舌头探入她舌尖,与她缠绵悱恻。
她不知蓝幽是抱着何种思绪落下这个吻。
雪月只觉痛苦不堪,纵使她被吻得发昏,他也不肯退让半分,似乎这样便可将她侵占、亵渎。
她越发窒息,忽感自己如临深海,全身被海草缠住,仰首看不到半点光亮,只能埋在黑暗之中,孤身等死。
在她真以为自己要被亲死时,他终于退开,低声喘息,抬颚舔去嘴角血痕。
新鲜空气涌入鼻尖,雪月贪婪地大口喘息,她瞪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是说不尽的厌恶。
蓝幽却扯出一抹餍足的笑,沉声道:“如何?”
满腔怒火再也按捺不住,雪月扬手一掌掴去,重重落在他左颊,他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道清晰的掌印。
挨了重重一掌,他身形未动,只偏了偏头,似乎自己也没意料到。
仍觉不解气,雪月再度抬手,往他左右脸分别再补几掌,每一下都极其用力。
大殿沉寂的氛围,被这接连的“啪嗒”声打破。
手落之后,她五指微僵,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对方,眼底怒火未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