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凇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被谢知予吸引。
玉兰花瓣落在他的脑袋上他没反应,但当花瓣飘飘,要落谢知予身上时,他稍微探身,伸手精准捏住要落于谢知予脸上的玉兰花瓣。
他低头,见到谢知予浓密长睫轻颤,随后那双暗藏着诸多情绪的眼眸睁开。
短促的对视,因低头,沈凇头上顶着一片白色玉兰花瓣飘飘落下。他手里捏着片花瓣,没来得及收回手,对谢知予微微一笑,“谢知予,我们又见面啦。”
谢知予视线落在沈凇愉快轻松的脸上,盯着他那抹笑多看一眼,“上回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套近乎。”
沈凇手指捏着玉兰花瓣,无意识的转花瓣玩,“第一次见面,你没有见过我,我们不算完全认识。但是上次我们不是都认识了吗?我不可以和你套近乎吗?”
沈凇说着蹲下来,和谢知予平视,他探究着看谢知予眼中情绪。
想知道谢知予的真实想法和情绪。
谢知予皱眉,有些受不了沈凇直白干净的视线。
“你看我做什么?”
沈凇诚实道:“我在看你的脸色。”
谢知予显然没想到沈凇会这么说,他颇为意外,眉头微挑,“看出什么来了?”
沈凇轻轻摇头,有一种自己被打败的感觉,“没有,你太难猜了谢知予。”
谢知予刚要冷笑,就听沈凇带着些敬佩的语气说:“你真厉害,自从我听一安说的要学会看人脸色后,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人。”
谢知予坐起身,面色不虞。
“你以为你是谁,敢揣测我?”
沈凇还是蹲着,仰头看谢知予。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谢知予神色越来越烦躁,最后沈凇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谢知予皱眉问道。
沈凇笑着问他说:“要不要吃黄瓜?我专门摘的,对外还没有售卖。本来是要给戚元镜送来,但我想偷偷给你一根。”
谢知予被沈凇的跳脱弄的没反应过来,脸上的不耐烦都有瞬间的空滞。
“我不吃。”
“可是你饿了。”沈凇肯定的说。
他五感很强,能够听见谢知予饥肠辘辘。那声音很微小,但沈凇知道,谢知予很饿。就像他一样,每天都很饿,没有吃饱过。
沈凇太知道饿肚子的感受,那是特别难受的事情。
所以,沈凇没有再继续观测揣摩谢知予的脸色,他想谢知予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翠绿鲜嫩的黄瓜出现在眼前,谢知予低头看去,甚至能闻见黄瓜特有的清爽瓜香。
谢知予下意识想要呕吐,但身体的反应却是吞咽了口水。
这种感觉,让他陌生中透着些许熟悉。
上次在医馆,他近距离看那两根丝瓜,也是这样的感觉。
想吃。
寻常人想吃什么东西的欲望,实在是平常。
他不一样。
从八岁后,谢知予对于食物,再没有了任何想吃的欲望。
不仅没有,甚至是厌恶食物,看见食物都恶心反胃,要吐。
要不是戚元镜学成归来,帮他治疗,现在他应该已经饿死了,更别说还能吃两口东西。
在医馆后院,那是谢知予八岁后,第一次对一样食物产生了想吃的欲望。
这没有让谢知予感觉到兴奋高兴,反而让他产生了剧烈的危机感。
不论是对戚元镜的救命之恩,还是背着他下山,以及后面相遇让他有食欲的那两根丝瓜,还有那天一时兴起,在路上的偶遇。
他虽没有下马车,但他知道那日沈凇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谢知予无法相信,这世上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真的纯真良善。
靠近他的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借口,杀他。
但沈凇是第一个,在谢知予有自己的势力后,查了底朝天也没能查出一丝破绽的人。
医馆后院引发他食欲的丝瓜,还有眼前这一根引发他食欲的黄瓜。
谢知予垂眸看着,在想这黄瓜是不是有什么药液浸泡过。
那药液就是能引发人食欲的。
可根据暗卫调查,沈家种的瓜果菜蔬味道确实很好。
不仅是沈家种的这些味道好,被兰成寺和尚写进游记里,他之前还想去吃的许家饭馆的野菜,也是沈家供应的。
野菜就是最普通的野菜,随处可见。
口感完全不能用好来形容,但沈家挖的就是不一样。
谢知予根本不相信那种野菜自然生长会有像调查以及《兰成游记》里记载的好味道。
他知道,沈家有秘密。
谢知予视线从黄瓜转到沈凇的脸上。
小小的一张脸,很瘦,眼睛又圆又大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不谙世事的小鹿,眼中透着令他厌恶的纯真。
是一张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好感的脸。
谢知予只觉恶心想吐。
到底是谁,找了这么个人来接近他。
还拿着能引发他食欲的东西来迫使他靠近。
怎么谁都不想他活下去呢?
谢知予接过沈凇手里那根黄瓜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着的。
他随手摘下食指上的戒指,递给沈凇。
红玉戒指躺在谢知予干燥微凉的掌心,沈凇低头看了看。
嗯,红石头弄成的圈圈。
谢知予仔细看沈凇的神色,确定此人靠近他不是为财。又或许是过于贪财,这点财他看不上。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拿了你的黄瓜,你就收下红玉戒指。”
沈凇也犯倔,不过他是态度很好的犯倔,“是我想给你吃的,又不是你问我要的,为什么我要拿你的东西?”
沈凇是想交朋友的。
学习做本球人,怎么能只有家人而没有朋友呢。
村子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都嫁了人,或是因为他家的传言,都不搭理他。
在村子里交朋友,想来是不行。
沈凇心里有琢磨过,想和林越,戚元镜还有谢知予交朋友。
林越那边他们已经很熟悉了,沈凇自己是这么认为。
戚元镜也很熟悉了,也是沈凇自己这么认为。
就是谢知予还不太熟悉。
不过如果谢知予收下他的黄瓜,那他们应该可以从熟悉的人直接跨越成为朋友吧。
根据沈凇在早晚市的观察,周围摊主的朋友们去买菜,经常说的就是:“咱们都是好兄弟,就便宜点算你。”还有“咱两谁跟谁啊,好哥们,送你了。”
沈凇目光灼灼盯着那根黄瓜看,仿佛他交出去的不是一根黄瓜,而是他在这个星球递出去的第一根友谊棒。
不同于谢知予会藏真实的情绪和想法,沈凇的情绪和想法几乎就是明晃晃写在脸上。
在看出沈凇很想自己不给任何东西接下那根黄瓜的时候,谢知予觉得好笑,“沈凇,你是真的蠢还是心机过头,指望一根黄瓜就和我套近乎?”
沈凇疑惑的啊一声,想也没想就把脑子里的一切全都给倒出去,砸的心沉似海的谢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现在没和你套近乎啊,我是想和你做朋友。我还没有朋友呢,想你可以做我第一个朋友。”
谢知予那精明的脑子缓了一下,语气清冷带着些许不可置信,他颠两下掌心黄瓜,确认道:“你是说,收下你的黄瓜,就要和你做朋友?”
更不可思议的是,精明的谢知予脑抽一样补了一句,“你不是看我饿了才给我吃的?怎么提这么无礼的要求。”
外星人沈凇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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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确定自己是讲礼貌的,于是摇摇头说:“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做朋友嘛,要大家都愿意才可以的。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可以收下,因为是我给你的。
但你要是想拿东西和我交易,那你可以给我铜钱买黄瓜。你的石头虽然我觉得很普通,但其实很贵。我不占人便宜的。”
谢知予听沈凇解释,浑身不自在,感觉一个普通的朋友关系被说的黏黏糊糊。
什么愿意不愿意,强迫不强迫,占不占便宜。
谢知予脸色不太好,眉头一直皱着,似乎在不高兴,随时都要发火。
但他沉默了好一会。
沈凇腿蹲麻了,想起身蹦跶蹦跶。结果刚动一下,肩膀上就搭上一只手,又给按下去了。
沈凇不解仰头,看向谢知予,“你按我干嘛?”
同时谢知予出声,“为什么要我做你第一个朋友?”
于是沈凇忘掉了前面的疑惑,如实道:“因为你好看,比花都好看。你不知道,我刚刚都看呆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沈凇说的是实话,他在星际见的人少是一回事,另外就是和谢知予差不多好看的就只有仿生人。
谢知予按捺住要杀人的愤怒,这哥儿是不贪财,但好色。
还明目张胆的色到他头上来了!
谢知予不知想到什么,胃部又开始翻涌,很想吐。
而沈凇没注意到谢知予越来越沉的脸色,还在继续说:“我以前没有朋友,但我听人说过,看好看的人会连生气和难过都忘记。如果你是我朋友,那我生气或者难过了就来看看你。当然了,作为朋友,你生气或者难过也可以去找我。不过你应该没办法看着我的脸就缓解心情,但我可以做别的。”
谢知予冷声问道:“你可以做什么?”
沈凇顿了一下,眼睛转两圈后放弃思考,看向谢知予老实道:“怎么办,我没想好。”
谢知予看着沈凇清润坦诚的眼眸,原本的戾气平了平,那股反胃恶心的感觉也被压了下去,他移开视线,“那就等你想好再说。”
沈凇很可惜的哦一声,他的第一次交友失败了。
“你背篓里的都是要给戚元镜?”谢知予觉得沈凇垂眸叹气的样子碍眼,想到他之前说的话,顺口问一句。
沈凇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点头说对,“感谢他给我家修茅房的,他叫的人把我家茅房修的可好了。”
言语间不乏喜悦,谢知予连嘲笑都懒得嘲笑,不知道修个茅房有个什么可高兴的。
谢知予把红玉戒指套沈凇大拇指上。
他虽因吃不下饭也很瘦,但他的骨架比沈凇大,套在在食指上的红玉戒指,套在沈凇拇指上正好。
“戚元镜在药房,没个三五天出不来。这算是买下你背篓里的菜,包括那根黄瓜。”
沈凇看一眼拇指上的红玉戒指,“你真的要用这个买我背篓里的瓜菜?”
“怎么?”谢知予挑眉问道。
沈凇说:“我现在有的瓜菜几十文就可以买,你给的太多了。”
“我给出去的东西,不可能收回。”谢知予态度强硬的强调。
沈凇收下了红玉戒指,见谢知予没东西装瓜菜,于是贴心的把他的背篓也留下,然后挥挥手和谢知予说了声再见。
路上还蹦跶好几下,因为腿麻了。
谢知予看着沈凇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做到又好色又胆大又蠢的。
出了戚家的大门,沈凇一路打听,找到了兰溪县最大的当铺。
这是他第一次当东西,实在觉得新奇。
别人来当东西,脸上多见忧愁或是不愿。
只沈凇满脸兴奋,跃跃欲试,乐乐呵呵垫脚,高举着大拇指送到高高的柜台前说:“我要当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