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是顶重要的事。
沈家现在有了卖菜的收入,柳春霞发话,为了家人身体着想,夏收期间家里饭菜要多做,还得做干的。
早晚吃干的,中午喝稀的,算起来一天是吃两顿半。
沈三秋也比之前更忙碌,不仅饭要做多些,现在还多了三间茅房要打扫。
那么好的茅房,都舍不得弄脏一点。
好在家人也十分注意,每天稍微洒扫一下就成。
人人家里住的房子比茅房好,就沈家反过来。
不过十里八乡也没哪家的屋子比沈家的茅房还好了。
沈凇现在看着家里茅房,人和打鸡血了一样。
自从看到侄儿侄女在里头排排睡,他心就变大了,不仅要茅房好,住的房子也要一样好。
家里大人们夏收起早贪黑泡在地里,沈凇也一样起早贪黑,他去送菜和卖菜。
除此之外,还要去县城看沈净和迟酒。
沈凇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夏收第三天,沈凇给镇上两家饭馆送完菜,又去早市卖菜,留了小半背篓,去坐牛车进县城。
熟门熟路的到平顺医馆,张大夫正在看诊,小药童认识沈凇,带沈凇去后院。
迟酒在沈凇离开那日不久后就清醒,他得沈凇托叶观带的话,老老实实的在医馆等着沈凇。
知道沈净是沈凇的大哥,那也就是他主家,这几日一直都在照顾沈净,也帮着医馆做些洒扫的活。
看到沈凇过来,迟酒还愣了一下。
“主子!”迟酒看到沈凇眼睛都亮了,语调扬起来喊人。
沈凇背着他的大背篓,乐呵呵的朝着迟酒挥手,“我叫沈凇不叫主子啦,迟酒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名字了?哈哈哈哈哈,以后不要再叫错了,再叫错的话我就再提醒你。”
迟酒有些惶恐,“叫主子是规矩,奴不敢称呼主子名讳。”
“叽里咕噜说啥呢。”沈凇眼珠子转两下,知道迟酒超级听他话,于是嘿嘿一笑,坏坏的模样,“那就叫我八哥!”
迟酒还没说话呢,没离开的小药童就笑起来,“八哥哈哈哈哈哈你是学人说话的鸟吗?”
沈凇一听,两眼放光,“还有能学人说话的鸟?这么厉害!”
小药童点头说是呀是呀,“我还见过呢,黑黑的,见到人就问吃了没。”
说完小药童就听见有人喊他,他赶紧去药堂,不敢在后院躲懒了。
沈凇在听完小药童说的后,心里充满惊奇,觉得这八哥鸟也太厉害了,竟然还可以说话!
于是他更加想要迟酒喊他八哥。
会说话的鸟哎,实在是太酷了。
迟酒出生官宦,自小生活的环境较好,同时接触的一些东西也比较多。
八哥鸟他知道,文人墨客喜爱。但若非兄弟关系,有时喊一个人是八哥,却并不代表夸奖,而是内涵那人是个学人精。
不是什么好的含义。
迟酒知道沈凇本意是想他喊一声哥,他想了想,还是小声的和沈凇讲了八哥这个称呼,在非兄弟关系时,有不同含义这事。
沈凇听的连连点头,很是赞同。他现在可不就是学人精嘛!他一个外星人整天要学本球人,学的可认真可辛苦了。
“那你更要叫我八哥啦。”沈凇肯定道,不仅是他和迟酒是兄弟关系,他是哥哥,迟酒是弟弟,沈凇心里暗暗这么强调了一下。还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八哥鸟,以后有机会,他真想见见。
见沈凇高兴的模样,是真一点没把那歧义放心上,一门心思要当他的哥哥。
饶是见过许多的迟酒,也不曾见过沈凇这样的人,他一时间还真不明白沈凇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与主家称兄道弟……
迟酒还是很犹豫。
他早就接受自己是人人都能踩的烂泥,突然有个人来对他说,要他再做回人。
他心中惶恐害怕,多过喜悦。
怕空欢喜,怕梦一场。
再成烂泥,他会连泥都做不成吧。
而当迟酒视线落在沈凇那双圆圆亮亮,充满期待的眼睛上时,他缓缓勾唇笑道:“八哥。”
沈凇以前也有很多弟弟妹妹,不过他都没见过面,更没有被弟弟妹妹们喊过哥。
他不知道迟酒多大,左右迟酒听他的话,那就叫迟酒喊他哥。
好好的过了一把哥瘾的沈凇,通身舒畅。
他取下背篓,朗声笑道:“看看八哥都给小九还有大哥带什么好吃的了。”
沈凇学着家里大人喊孩子,给迟酒排了序,叫他小九。
迟酒则以为沈凇喊他小酒,亲密的称呼配上那轻快活泼的声音,让他有些红脸。
说话的这阵功夫,屋里的沈净听到声,也撑着木拐走了出来。
“小八来啦,家里可还好?”
沈净看起来精气神更好了。
沈凇能感觉到沈净在快速的恢复,他喊了声大哥后,就说家里都很好,就是夏收太忙了,家里人每天回家后累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沈净最是知道夏收有多累,有多忙。
他只恨自己不能归家去帮忙。
沈凇从背篓里拿瓜菜。
这次来他还特意带了不少黄瓜。
背篓里还剩下一半,沈凇没有继续拿。
他同沈净和迟酒说:“我要去找戚元镜,你们不知道,他给咱们家修的茅房太好了。娘说要感谢人家,我今天就要去感谢他。”
对于和人之间的交际,沈凇总是很兴奋、很新奇。
沈凇把给沈净还有医馆的那部分瓜菜掏出来后,又背上他的背篓,说感谢完戚元镜就回来。
沈凇走后,沈净与迟酒说一声就又回了屋中。
迟酒到底是个哥儿,他也不好和迟酒走太近,平日也只有吃饭时候偶尔说两句话话,其他时间都避讳着。
要去感谢戚元镜的沈凇遇到了难题。
他不知道戚元镜家在哪。
于是沈凇就一路问人,好在戚宅闹中取静,占地颇大。哪怕是老百姓没去过,这么些日子市井里也知道原先的宅院有了新主人,改叫戚宅。
沈凇花费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戚宅门口。
戚家门房拦住沈凇,沈凇挺有礼貌的说:“你好,我是沈家沟沈家的沈凇,我娘让我来感谢戚元镜,我也想感谢戚元镜。”
门房一听,那视线不由在沈凇身上打量好几下。
倒是没什么恶意,纯粹就是好奇。
秦管家的儿子找不少工匠去沈家沟给一农户修茅房的事,由于过于奇怪,戚宅的仆从们全都是知晓的。
没想到今个儿竟然见到了本尊。
门房瞧着对方衣着破旧,草鞋开边,浑身上下透着乡下人的泥巴感,与大宅院格格不入。
按理说这样的人都不敢靠近戚宅一步,就算靠近也是要被打走。但这位,门房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便说去通报。
秦管家得到门房通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不知主家什么意思,不过心中对沈凇有了坏印象。
总觉得人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配来说感谢戚家?
他硬着头皮去找主家,到药圃的时候没看到他家主子,只看见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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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慵懒躺在躺椅上的谢大人。
秦管家恭敬问了声好后,犹豫间问道:“不知大人可知我家主人去了何处?”
玉兰花期到了最后的阶段,地上有一地花瓣,花树也没有原先的茂密。
时不时会有玉兰花瓣落下,谢知予锦绣华服上落了好几片,他的眼睛上,还盖着一片。
秦管家看不见人的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他询问声并不大,以为人睡着了,便准备离开让门房去和沈凇说主家不在,先把人打发走。
转身之际,他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在药房里面,找他什么事?”
戚元镜要是进药房,那除非他自己出来,不然谁也不能靠近打扰。
秦管家又转身,弯腰拱手,神色恭敬,“回大人的话,是有人来寻公子,小人特来通报。公子既在药房,小人这便去回话。”
谢知予躺着没动。
在秦管家走了两步后,他突然开口道:“来找他的是什么人?”
秦管家有些奇怪谢知予为什么会这么问,想到戚元镜和谢知予关系深厚,他略有犹豫但还是回道:“是一农家哥儿。”
谢知予被玉兰花瓣遮挡下的眼睛缓缓睁开,“让他进来。”
沈凇被带进了戚宅。
一路上他的眼睛都处于瞪的圆溜溜,亮晶晶的状态,嘴巴也呈现O型,可以说对戚宅内部十分惊叹。
假山奇石,池塘藕荷,雕梁画栋,通幽曲径,奇花异草。
沈凇看的目不暇接,对于人住的房子有了深刻理解。
没对比就没伤害,他以为他家茅房已经是顶好的房子,没想到还有更好的。
戚元镜家真是太漂亮了。
沈凇走的不累,毕竟他精力充沛。但也能知道,戚元镜住的地方不仅漂亮还很大。
还有好多人在打扫,维持这个大院子的漂亮与整洁。
把沈凇带到后院药圃的拱门,秦管家就轻声说告退,请沈凇自己往里走。
沈凇被药圃里种植的各种草药吸引,更吸引他的是一棵大树,上面有白白大大的花。湛蓝天空作为背景,衬的那花更加美丽。
因此他没能注意到秦管家复杂的神色。
沈凇看着玉兰花树,脚步轻快走进药圃。
鹅卵石铺着小路,草鞋踩上去,硌的沈凇脚底有些痛。
他便小跑起来,想快点到前面的青石板路,也想靠花树更近。
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真实的花。
急促脚步突然停下,沈凇站在青石板上,也靠近了花树,但他的视线却落下花树下方。
红色华服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雕刻精美的玉石缀在腰间,而腰间革带上点缀着红色宝石,也因太阳照耀,闪着夺目华彩。
瘦却看着有力的手腕上,套着半指宽的黄金镯子,细长手指,皮肤很白。食指上也戴着细细的红玉戒指。
黄金雕花冠上嵌着红宝石,将绸缎般黑发尽数盘起。
而那张浓艳的脸,不仅没有被锦绣华服与各种夺彩珍宝所遮盖,反而是那张脸漂亮到让那一切失去色彩。
沈凇见谢知予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谢知予特别好看。
但他没想到,谢知予安静的躺着,闭着眼睛,也这么这么这么的好看。
一片玉兰花瓣落在沈凇的头顶,他没有反应。
他看呆了。
上次在医馆见到时,怎么没有觉得这么好看呢。
沈凇心里这么想着,又很快想到,可能是因为谢知予没有闭眼睛。
沈凇自觉的,不喜欢谢知予眼睛里暗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