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的清冷娇夫 > 27. 争执
    已至深夜,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撒在柔软的纱帐上,床榻上铺好了蓬松柔软的锦被软枕,鎏金香炉里一缕清浅的安神香静燃。

    置身于如此舒适妥帖的房间中,江淮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过后,他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窗前,重新回顾起这荒诞一切的起点。

    初次见面时,沐清欢身陷险境,满脸惊惶失措。当时,他心中也曾存有一丝疑惑:京城天子脚下,为何会有如此大胆的贼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掳女子?

    但之后,他从常、魏二人口中得知了国公府三公子屡次滋扰女子的恶行,兼之关心则乱,以致忽略了种种异样,顺理成章地认定沐清欢是因美貌遭来祸事。而京兆尹摄于权贵威势,才对案情一再敷衍拖延。

    然而如今回头细想,才发现整件事处处皆是破绽。不论是歹徒逃窜的速度、官差出现的时机,乃至京兆尹本人亲临现场……一切都过于恰到好处,透露出精心设计的意味。

    哪里有什么无辜受难的弱女子?分明她才是背后的那只黄雀。他误入了她为旁人设下的圈套,救她于“危难”之中,还为此心有余悸,庆幸不已。

    当时她听他耐心安抚时,在想些什么?是否……觉得他蠢得可笑?

    单是初见这一幕,江淮回忆起来便觉得心中钝痛。那之后的事,他根本无法再回顾下去。

    她惊惶哀泣的泪眼、她为他挺身而出时的果敢、她生气使性子的娇嗔……以及,她在他额上落下的轻吻。

    万千画面缠绕成一团乱麻,搅得他分辨不清。

    *

    另一边,沐清欢了结了心头的一桩麻烦,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她醒时,外头早已日上三竿。

    早膳已备齐摆好。沐清欢正准备着人打听,今日早朝御史参奏她的动向。便有侍女进来通禀:“公主,江公子在院外求见。”

    虽然她料到江淮沉不住气,定然忍不到殿试后便会来找她。但只隔了短短一晚上,未免也太按捺不住了。

    江淮站在主院外,心中涌上一抹自嘲的笑意。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经暗自畅想,待金榜题名、与她成婚之后,便要寻一处清净温馨的小院安居。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一抬眼,都能望见她近在咫尺的笑颜。

    而如今,他想见她一面,要先走上一炷香的路程。一路途径十余名侍卫、小厮、侍女的注目。

    等到了主院外,还要先等侍女进门通传,再在门外等候她的召见。

    好在,沐清欢并未让他久等。

    江淮推门而入时,沐清欢只穿了一件素雅的常服,发髻松松挽起,未施粉黛,脸上还带着几分晨起的困意。周身并无过多缀饰,唯有两粒珍珠耳坠悬在耳畔,在日光下莹然生光。

    江淮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晨起前来打扰公主。但在下有些疑问,若不问清楚,实在心中难安。

    沐清欢懒懒道:“我昨日说过,有什么事等殿试后再议。”

    江淮默然。殿试若无意外,并不会黜落人选。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外放到偏远之地做个九品小官。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倒也不算坏事。

    沐清欢见他执意,问道:“用过早膳了么?”

    清晨有侍女给江淮送去了丰盛的早膳,但他毫无胃口,连看都不曾看一眼,便让人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不等江淮回答,沐清欢指了指身旁的位子,“坐下,先陪我吃完再说。”

    见江淮唇瓣微抿,似要推辞,沐清欢瞪了他一眼:“你教导过本公主不许奢靡浪费,如今自己却要食言么?”

    江淮一哽,终究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

    这顿饭江淮如坐针毡,沐清欢却吃得慢条斯理。待她吃完,再漱口、净手之后,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她终于舍得把眼神分给江淮:“说吧,什么事?”

    江淮如蒙大赦:“在下想请问公主——我能前往谢家拜谒,得谢太傅指点,以及谢家的赠银,是否皆因公主的缘故?”

    谢家门第远非他能高攀。他曾揣测过是有人在背后相助,却想不出具体的人选。

    直到昨日,江淮见曾在谢府中出言相助的侍女实则来自公主府,再联想起谢六公子对他隐隐的敌意,自然而然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沐清欢颔首应道:“不错。”

    谢家给江淮的赠银,她直接以十倍之数返还给了谢家,另送上了几本稀有的古籍字画。

    但这些银钱于她来说不过尔尔,因此她也没什么表功的意思,只淡淡应下,等待江淮的下一个问题。

    江淮默然片刻,道:“在下没有旁的疑问了,多谢公主解惑。”

    沐清欢这才抬头,神情有几分惊异:“你就只关心这个?”

    不然呢,她以为他会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戏弄于他,是否曾有过片刻真心?

    不,那太难堪了。

    江淮垂眼,避开了沐清欢的目光:“若无公主大恩,在下不会有及第的机会。”

    除去解了他燃眉之急的银两,真正为他铺开坦途的,是沐清欢向谢太傅行卷举荐的情面。若非如此,以皇帝对兴平侯府悬而未决的态度,

    不论她的动机如何,这份恩情总归实实在在,不掺虚假。

    想清楚这些,半晌之后,江淮下定决心深深一揖,“等殿试授官之后,恳请公主许我外放任职。”

    即便理智已经知道,他们二人地位相隔天堑。但再看到沐清欢的眉眼时,他依然忍不住内心的悸动。

    他已然无力理清这段缠绕纠葛的感情,唯一能做的只有及时抽身离开。只要离开京城、离开她身边,假以时日,无论多么汹涌的情愫,也终究会日趋平息。

    沐清欢微微一笑,对江淮的请求并不意外,“殿试过后,进士授官皆由吏部拟定,再交由父皇过目。本公主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左右官职任免。”

    江淮面露窘迫,艰难开口道:“贡院一事之后,公主待臣的……待臣的心思,朝野皆知。只要公主不曾松口,吏部便不敢让在下外任,公然拂逆公主之意。”

    “在下保证,只待三年秩满,定然回京报答公主恩情。”

    沐清欢缓缓站起身,悠闲地踱步到江淮面前,居高临下道:“阿淮,我待你不好吗?”

    “你为何如此急切,想要逃离我身边?”

    一缕熟悉的丹桂香气顺着她俯身的动作漫过来,萦绕在江淮鼻尖。

    江淮身形一滞,只把头埋得更低:“公主恕罪,是在下自知卑微,不敢高攀公主。”

    “是当真不敢高攀,还是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一无所有,却敢为你冲锋陷阵的孤女?”

    “如今知晓我身份尊贵,敢与歹人当面对峙是因为有所倚仗。便觉得我的援手不足挂齿,连带着我的心意,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江淮被这番理直气壮的反问惊呆了。

    “我从未这么想过!”他嘴唇颤抖,显然是气得狠了,“明明是你欺瞒在先,你怎能反过来肆意揣测,指责我的真心?”

    沐清欢扬眉:“你倒是说说,我欺骗你什么了?分明是你从未询问过我的身份。”

    江淮哑然。他并不在意她的家世出身,又当她身世坎坷、对家人心怀怨恨,便不愿专门提起这个话题,引她伤怀。

    谁知,如今这反而成了她倒打一耙的借口。

    愤怒上头,什么隐忍畏惧都忘到了九霄云外。江淮在记忆中拼命寻找着证据,忽而灵光一现:“你借我银两时分明说过,那匣首饰是你母亲为你攒下的嫁妆!”

    那批首饰的样式放在民间尚且算得上精致,但在公主府中,连寻常侍女的装扮都不如,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嫁妆?

    “那是我母后当年的陪嫁,虽然她本人未曾戴过,但也是她留下的东西,为何不能算母后为我攒下的嫁妆?”

    严格意义上说,那匣首饰其实是先皇后在王府时用来打赏侍女时的妆奁。等皇帝登基,她入主中宫后,那里面的首饰虽然样式不差,但少有金玉之物,再用来打赏亲近的宫女,便有些寒酸了。

    以至于沐清欢从库房中翻出来时,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论诡辩的本事,十个江淮也不可能比得过沐清欢。即便他再举出其他例子,也会被她一一反驳,只得恨恨地闭上了嘴。

    沐清欢乘胜追击:“你口口声声说,等三年后回京再报答我的恩情。可你外放出去,等三年之后至多是个七品知县,连踏入公主府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能报答本公主的?”

    她言辞尖锐,江淮面上闪过羞恼之色,却也知二人云泥之别,沐清欢所说的皆是实情。

    看这幅阵势,沐清欢显然是不肯轻易放过他。江淮心中天人交战一番后,深吸口气,压下喉中的涩意:“那公主究竟想要在下如何报答?”

    沐清欢原本没想好说辞。但此刻,看到素来情绪毫无波澜的江淮,此刻因她的逼迫而进退维谷、面红耳赤的模样,心底猛然生出一抹顽劣的心思。

    她抬手勾起江淮的下巴,颇为轻佻地打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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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漫声道:“阿淮生得一副好相貌,实在深得我心。不如暂且留在我身边,拿你的身子偿还本公主恩情,如何?”

    江淮身形猛得一颤,额间青筋隐隐暴起,浑身气血瞬间冲上头顶。

    沐清欢以为他怒极,定会拂袖而去。

    谁知下一刻,江淮的眼尾却缓缓漫上一层薄红。

    两滴泪珠凝在纤长的睫羽上,将落未落,江淮声音发颤,羞愤道:“你怎能这般辱我……”

    江淮素来克制清冷,似乎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情绪波动。然而此刻,他的眼底氤氲着水光,眼神破碎隐忍。配上这幅倔强的神情,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

    沐清欢呆呆地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然而江淮的情绪已濒临极限,她若再不说些什么,只怕难以挽回。

    沐清欢重新坐下,和半跪在地的江淮平视。方才戏谑的语调温软下来,带着几分循循诱哄之意:“阿淮,新科进士外放,大多难以去到富庶之地。而那些偏远蛮荒的地方,又往往宗族势力盘踞,一手遮天。百姓闭塞不通教化,官员处处掣肘。”

    “如今因我几句戏言,你便气愤至此。若真的离开京城,孤零零地一个人外放,到时候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呢?”

    “这如何能一样?”

    江淮胸口中闷着一腔郁气,语气陡然拔高。

    他自幼颠沛流离,饱受无数冷眼欺辱,早已习惯泰然处之。可沐清欢怎么会觉得,来自她的折辱能和来自旁人的相提并论!

    江淮用自以为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她,可在沐清欢看起来,却只觉得像个闹脾气却无力反抗的幼兽,实在惹人怜爱。

    她有意缓和场面:“罢了,今日你先回去歇息吧。你我二人都各自冷静一番。”

    “只是阿淮,你就算同我置气。可扪心自问,这世间除了我,还会有第二个人这般费心待你吗?”

    江淮心中五味杂陈。分明他被如此羞辱,却依然做不到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反而一字一句尽数听进心底。

    顺着她的话细细思量,江淮不得不承认,沐清欢说的句句属实。

    再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为他默默铺出一条坦途,为维护他的自尊苦心孤诣,事事周全。

    尽管心绪翻涌,可眼下江淮却不能输了气势。他恨恨冲沐清欢地行了一礼,转身拂袖而去。

    **

    之后的几日里,江淮闭门温书。除去三餐及其他供给,沐清欢也并未让人打扰。

    如此相安无事了数天,直到殿试前两日,沐清欢再次唤江淮到主院:“我想通了,之前是我一时冲动,不该不顾你的意愿。”

    “我在贡院外闹得太大,到底也损害了你的名声。你之前住的那间院子,稍后我让桂华把房契、地契拿给你,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你的行囊我也会差人送回。等殿试过后,你便不必留在公主府了。”

    早在把江淮带回公主府的那日,沐清欢便让人去江淮先前住的小院里取回了他的全部行囊,显然是做好了长留他的打算。

    她先前那般强势,如今突然松口,江淮反倒难以置信。他微微眯起眼睛:“公主果真同意放我走?”

    沐清欢忧愁地叹了口气:“是呀,我如今想明白了,强扭的瓜终究不甜。何况因为此事,我先被御史接连弹劾,又被父皇训斥禁足。反思过后,也觉得自己行为不妥。”

    对上江淮狐疑的目光,她诚恳道:“你放心,之后我会对外澄清,你只是于我有恩,并无其他干系。等之后授官时,你也可如愿外放了。”

    江淮正要答话,桂华进来禀报道:“公主,谢六公子求见。”

    早在被禁足当日,沐清欢便让人去给淑妃递话,约定好若有要事,由谢珏来公主府转达。

    如今谢珏上门拜访,或许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想到阿佑,沐清欢一时心急,顾不得同江淮说下去,忙道:“让他先去前厅候着,我稍后就到。”

    “呵,”匆匆经过江淮身边时,听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公主行事当真随心所欲,想唤人相伴便留,想逐人离开便随口差遣。”

    “公主如此急于赶我走,又要澄清与我并无私情。这般迫不及待,究竟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自己?”

    沐清欢:???

    她停步对着江淮浑身上下扫视一番,神情惊疑不定。

    在她的印象里,这么阴阳怪气的语调,只有谢珏才会说出来。

    难不成,这种病症还会传染?看来,以后还是要少让谢珏上门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