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的清冷娇夫 > 12. 第 12 章
    对这位养母,江淮感情十分复杂。若无柳氏收留,他大约无法逃脱沦为乞儿的命运。天香阁的那几年里,他们也曾有过几分母子温情。她会为他细细缝补衣裳,为他挡住客人垂涎的目光,也会在其他姑娘调笑江淮是拖油瓶时,泼辣地骂回去。

    转折出现在被接回侯府的那年。侯府的管家来到扬州,带来了柳氏期盼半生的消息。这对半路母子怀揣着共同的秘密,踏上了充满希望的路途。

    即便江淮不得兴平侯喜爱,即便他因外室子的身份备受轻视,但侯府公子的身份,依然给他带来了过往不敢想象的生活。

    他拥有了读书的机会,甚至能听到天下最有才学的大儒讲经。曾经懵懂难解的世事人情,都在圣贤经义里有了答案。他几乎是陶醉一般地沉浸在典籍里,疯狂地汲取着知识。

    而在他并未察觉的时候,柳氏看向他的眼神却一日日晦暗下来。

    直到某日酒醉之后,柳氏对着年幼的江淮喊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占了我儿的身份,过了他的好日子,是你克死了他!”

    她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看向仇人的刻骨恨意。

    那以后的日子,仿佛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母子二人虽然衣食无忧,但在府中活得仿佛透明人。无人处,柳氏便将心中的苦闷尽数发泄在江淮身上。

    直到他因功课得了兴平侯的重视,柳氏暗中的打骂虐待才就此停歇。此后几年,他多在书院,偶然见到柳氏,母子二人也鲜有交流。

    便是此刻,柳氏也只呆呆地看着前方,如从前一般,并未回应江淮的问候。

    江淮沉吟片刻,终究又劝道,“此次事了,侯夫人不会再追究。往后您凡事三思而行,切莫再犯糊涂。”

    他深深一礼,“儿子日后或许不会再回侯府,您多保重。”

    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身后传来柳氏撕心裂肺的喊声,“我的儿!”

    江淮浑身僵住,身体微微颤抖。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他终究未曾回头。

    江淮走到院子里,对着柳氏的方向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离开。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柳姨娘骤然委顿在地。眼泪一股股倾泻下来。

    若说侯府对江淮曾有过宛如天堂的美好,那么对她来说,便是纯粹的牢笼。

    江玮早有更为年轻娇妍的妾室,她于江玮而言,不过是年轻时的一段风流韵事。

    一个失宠的老妾,日子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那便是守在后院里,注视着自己日渐枯萎凋零。

    但在旁人眼里,柳氏或许算得上好命。她的儿子成了侯府的长子,甚至极具读书天赋。未来或许还能承袭爵位,替她挣出一个诰命。

    这是多么值得企盼的念想啊。一个妾的终极目标,不正是儿女争气,有所依傍么?

    然而只有她知道,唯有她知道。

    那个被旁人艳羡的儿子,那个她应该视为终身仪仗的儿子,与她的血脉没有丝毫关联。

    她给这个假儿子铺就了一条青云路。而她的亲生儿子,却在她的怀里一点一点停止了呼吸,或许此生此世,她连再去他坟茔面前再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能不恨呢?恨意一丝一丝蚕食了她。

    从侯府回来以后,江淮愈发沉默寡言。只是更加发愤苦读起来,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程度。

    阿梧看在眼里,愁在心里。然而他也知道,原先公子还存了此次考不中,便等三年之后再考的念头,但如今为了还清欠下的银两,江淮已将此次春闱当成了全部的指望。

    ***

    江淮、常文镜、魏泽三人坐在同庆楼的雅间里。

    表姐婚仪结束后,常文镜已于前日从庐州返回京城。听兄长说起江淮之前上门拜访,似乎遇到了麻烦,常文镜立刻便攒了局,邀江淮与魏泽小聚,预备一问究竟。

    江淮正想要将沐清欢引荐给二人,当即便应了下来。又将与两人碰面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若沐清欢与其中一人彼此有意,自然是好。若无意,便恳请二人再代为引荐族中品行端方的兄弟,慢慢相看甄选。

    对此,常文镜表现得十分热切。但他的热切不是对于相看这件事,而是对于,江淮竟有了相熟的姑娘。

    他围着江淮仔仔细细盘问了一番,几乎要把江淮与这位姑娘的相识经历问个底朝天。

    然而江淮既要为沐清欢名声着想,遮掩她被歹人掳走一事;又不想暴露自己所遇之事与侯府中人的联系,讲述得可谓支支吾吾,左支右绌。

    江淮干巴的叙述并没有阻碍常文镜的热情,他十分迅速地提炼出了其中的精华,“所以你与这位姑娘先是英雄救美,再是美救英雄。居然这样都没能擦出什么火花?”

    几人正说着,沐清欢莲步轻移,推开了雅间的门。

    江淮引荐过后,沐清欢同常文镜与魏泽二人相互见礼。二人并无官职,虽有机会随家人入宫参加宫宴,但位次都十分靠后,并不会认得沐清欢的长相。

    常文镜十分擅长活跃气氛。他素爱玩乐,说起外头的有趣之事,时常妙语连珠,引得沐清欢不时笑得开怀。

    江淮闷闷地拿起茶杯,如同饮酒那般一饮而尽。

    回想沐清欢过往与他的相处,似乎总是暗自垂泪,从来不曾有过这般笑语盈盈的时候。

    想到此处,江淮心情愈发低落。比起常文镜,他确实不够风趣。往后沐清欢若同常文镜在一处,日子必然能过得畅意开怀。

    另一边,魏泽唤来小二暗自交待几句。不一会儿,小二添上了一盘泛红的鲜虾。

    魏泽净手之后,拿起一只,剥得齐齐整整,放入沐清欢面前的小碟里。

    魏泽剥虾的动作极为熟练。转眼之间,沐清欢碟子里的鲜虾已摞起小山。她微微颔首,露出几分清浅笑意,“多谢魏大哥。”

    魏泽回以微笑,“举手之劳罢了。”

    江淮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比起魏泽,他亦不够体贴。魏泽虽然待敏敏姑娘无情,但看他对沐清欢呵护备至的模样,必然是极为中意的。沐清欢若是嫁给她,也能被照料得妥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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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几乎有些后悔将,沐清欢带到两位同窗面前。但也是他先立下承诺,要为沐清欢寻一门婚事。她若真与二人投缘,甚至来日订下终身,自己也毫无立场阻拦。

    在江淮暗自哀怨之时,魏泽心中正飞速盘算着。

    不过第一眼,魏泽便看出。女郎虽衣着配饰并不出挑,但仪态礼节周全,面对外男时气度沉稳,无半分局促之态,必不会出自小门小户。

    闺阁女子皆以精习女红为要务,即便是世家贵女,也会替家中长辈与兄弟绣些荷包香囊,由他们戴出去,以此宣扬自家女儿与姊妹的美名。

    但凡常年拈针刺绣,指尖总会磨出一层极薄的软茧。然而魏泽暗自留心细看,女郎十指莹白细腻,并无任何刺绣留下的痕迹,更遑论其他粗活。

    江淮并不完全清楚这位女郎的出身,只说她在家中饱受苦楚。但一个被磋磨的女儿,绝无可能养出这样一双手。

    单凭这一点,或许只是巧合。所以魏泽又做了一步试探。

    他特意让小二添了一盘鲜虾,由他一个个细心剥好,再放进女郎的碗里。

    寻常女子得外男如此体贴照料,难免会露出几分羞赧的神情。然而女郎极神色淡然,安之若素,并无半分受宠若惊之态。连道谢的口吻也显得颇为矜傲。

    魏泽心中了然,女郎必定自幼养尊处优,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殷勤照料与精心伺候。这样的气度,非久居上位之人,是装不出来的。

    这么想着,魏泽愈发笃定。虽然不知道江淮如何结识这位女郎,女郎又为何要隐瞒身份。但江淮既不识机遇,反将女郎引荐给他。如此天赐良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至于敏敏,便许她一个妾室之位。有一位出身高贵的主母,做妾也不算辱没了她。

    魏泽几乎已经看见自己被岳家提携,扶摇直上的模样。一时对女郎嘘寒问暖,愈发殷勤备至。

    几日后的清晨,江淮正在闭目小憩,听到阿梧用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大喊,“公子,谢府送来了帖子,说、说是谢太傅看中了您的文章!”

    江淮仍在迷蒙之中没有回神,只呆呆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阿梧上气不接下气地重复了一遍,又惊喜道,“公子,谢府还附送来了八百两银票呢!”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过去半年里,江淮已循例将自己的文章整理成册,送往各公卿府上,却都石沉大海。

    长此以往,他也歇了行卷的心思。便一心苦读,只求尽人事听天命。

    可如今,三朝元老、清流之首的谢太傅竟突然看中了他的文章!

    江淮指尖微颤,拿过帖子仔细辨认一番,确认其印记是谢家无疑。

    他自然知道这薄薄的名帖意味着什么。历来举子行卷,但凡得重臣一句认可,便有人争相结交资助。然而因兴平侯府旧事,京中众人对他处处疏离避让,无人肯伸出援手。

    此番江淮的文章得谢太傅赏识,又受邀入府拜会,不止意味着对其才学的看中,更向众人传递出信号——陛下惜才,不会因此迁怒兴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