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的清冷娇夫 > 1. 初见
    大雨连绵数日,街上却依旧人头攒动。

    今日是安国公府老夫人的七十整寿宴,鼓乐丝竹之音远彻街巷。京中名门世家、宗室勋爵尽皆到访,连宫中的贵妃娘娘都遣心腹送来了贺礼。往来恭贺的宝马香车一时络绎不绝。国公府又在整条街上沿路设了席面,只要上前说几句祝寿的吉祥话,便能领到铜钱糕饼,再吃上一顿丰盛的流水席。

    正是人声鼎沸、排场煊赫的当口,却忽然见到永昭公主的马车自国公府中驶出,两侧侍卫宫女神情冷肃,公主则车帘紧闭,对想要上前送行的国公爷夫妇毫无回应。

    此刻寿宴尚未开始,国公府门前有诸多宾客刚刚到访,见永昭公主竟如此失礼地早早离席,不由悄悄议论揣测起来。

    京城人人皆知,当今陛下四子两女间,最为钟爱嫡长女永昭公主。纵然八年前,公主的同母兄长先太子因巫蛊案自尽于东宫,陛下也并未如世人预想般厌弃公主,反而对先皇后仅存的血脉宠爱日盛。盛大的笄礼、庞大的私产、尚未出嫁便赐下的公主府与富饶封邑......尽管御史多次弹劾皇帝对公主宠爱逾制,皇帝也不过一笑了之。

    此刻,见公主府诸人脸上阴云密布,气氛凝重,一些与国公府本不亲厚的宾客脚步一转,放下贺礼便告辞离开了。

    国公爷面上挂不住,托辞回了内院,只剩国公夫人领着两位公子强撑笑意招待宾客。

    待马车穿过闹市,暗卫上前禀报,“公主,国公爷得知三公子在醉酒之后对您出言不逊,导致您愤而离场,已在后院泼醒了三公子,令他即刻追出来向您请罪。”

    “收尾记得干净些,别让人查出破绽。”

    暗卫道,“公主放心,酒里加的乱神散无色无味,什么都查不出来。同他一起在宴席前醉酒的是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亲戚,真要追究下去,也是内宅里兄弟阋墙的事。”

    马车停靠在无人的小巷里,不过半柱香功夫,沐清欢华丽的头饰与妆容已尽数除去。再走出马车时,已是一个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纤弱少女。她带着桂华踏上一旁毫无标记、外观普通的马车,对留在公主府马车中的兰叶吩咐道,“带着他兜圈子,想法子绊住他,别让他回到国公府。”

    兰叶应下,“是,奴婢明白。”

    马车缓缓驶向平民聚居的外城。沐清欢闭目小憩片刻,又回想起当年的旧事。

    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先太子沐宁珩,得大儒教导,自幼仁厚,素有美名。却在八年前骤然卷入一场举世震惊的巫蛊案。

    短短十余日间,太子被圈禁、废储、赐死,太子妃与侧妃自尽殉情。然而这场浩劫并未就此结束,反倒愈演愈烈。彼时长安城中风声鹤唳,皇城司的马蹄声所过之处,可止小儿夜啼。以至于时隔多年,也无人敢轻易提起。

    巫蛊案中,沐清欢失去了兄长。他们的外祖、昔日的永平侯薛家,在经历抄家、削爵、又折损了最为优秀的两个儿子后,举家被流放至北疆。

    那一年,沐清欢刚满九岁。这些年,她悄然探查巫蛊旧事,却因身在宫中束手束脚。直到一年前,她终于求到了出宫建府的恩典,随即派人前往北疆,寻访薛家人及东宫旧臣,终于带回了当年的真相。

    太子前往陇西一带暗访之时,查出安国公杀良冒功、克扣军饷、强占民田等诸多罪名,安国公遂先下手为强,联合后宫中已育有皇子的赵氏,陷害东宫以巫蛊诅咒皇帝,动摇龙脉社稷。

    安国公久在朝堂,树敌不少,这些年其族中子弟依靠祖荫在外跋扈横行。国公府外表虽仍花团锦簇,皇帝对其早已不似当年器重。想要扳倒国公府,虽要费些周折,但并不十分困难。

    可赵贵妃受宠多年,又育有皇子,根基稳固。想让她失去圣心,若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柄,只怕困难重重。

    想到此,沐清欢开口,“桂华,将前日传回的消息再捋一遍。”

    桂华不疾不徐地说,“江淮,前兴平侯江玮第五子。其母梅氏出身扬州天香阁。梅氏生下儿子后,并未被江玮赎身。直到九年前侯府两位嫡子先后折损,江玮才将梅氏母子接回。”

    “派去的人费了些周折,找到当年的旧人。那人说,梅氏的儿子早在五岁前就已病逝。恰逢友人之子上门投奔,两个孩子年岁相差不大,梅氏便抱养了友人的儿子。”

    “梅氏年岁渐长,不复昔日容貌,被排挤出天香阁,日子一度十分难过。直到江玮传信欲接回梅氏母子,为自身前程,梅氏谎称膝下养子便是其与江玮亲子。”

    “至于那位友人......”事涉宫闱秘辛,桂华心有顾忌,不敢再说。

    沐清欢冷哼一声,接了下去,“赵玲玉,本名柳如画,出身天香阁,与一郎中成婚四年后,抛夫弃子来到京城。顶替赵家小姐的身份入宫选秀,生下四皇子,从六品美人一步步坐上贵妃之位。”

    堂堂当朝贵妃,竟出身烟花之地,入宫前还育有一子!

    如今,这个儿子又顶替侯府血脉,甚至可能承袭爵位,成为下一任兴平侯。

    这把柄足够惊人,可惜证据却寥寥无几。要凭二十年前的旧事扳倒贵妃,还需要剑走偏锋。

    *

    “哒,哒,哒。”木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沐清欢撑着一柄油纸伞停在街尾的药铺前。

    药童迷迷糊糊地抬头,眼前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女郎。女郎递过一个精致的香包,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可否照着其中的香气,寻来同样的药材为我配成几份?”

    药童年纪虽小,却有几分识人的本领。抬头不过一眼,困意顿时一扫而空。

    他殷勤地将沐清欢请进来,回头风一般冲进铺子里喊道,“公子,有贵客!”

    不过片刻,铺子里走出一位年轻的公子。公子着一身月白色长衫,乌发被一支竹簪高高束起,面容清俊,身姿如松如柏。只是眉目间颇有疏离之感,显得不易亲近。

    纵然见惯美人,沐清欢也忍不住怔了片刻。眼前这人,毋庸置疑继承了他生母的出众容貌。

    只是他的生母赵贵妃如和风细雨,面上常常挂着笑意,显得温柔可亲;而眼前的公子则神情淡漠,拒人于千里。两人虽细看之下五官相似,但气质迥异。若不知晓内情,即便两人站在一处,恐怕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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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其联想在一起。

    女郎炙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太久,看得江淮有些不自在。他微微蹙眉,神情并不热络,“这样女儿家的东西,我恐怕帮不上忙。姑娘不妨去西市的香料铺看看。”

    药童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药铺位置偏僻,来配药的大多是附近街坊的人家。时有些拿不出银钱的,公子便分文不取,还根据他们的病症轻重,送上足量的药材。如此数月下来,药铺一直入不敷出。

    公子虽出身侯府,但不受侯爷重视,手中银钱并不宽裕。而眼前这位年轻女郎看起来出身不凡,多半出手阔绰。若能做成这笔生意,至少很久不用发愁了。

    见被拒绝,沐清欢神色黯然,“不瞒公子,我已去西市看过,连着几日大雨,西市的铺子都关着。”

    她拭了拭眼角,“三日后便是亡母忌日,我想将母亲从前所用的香包多配几份,供在陵前以示哀思,实在是等不得了。”

    一阵风吹过,吹掉了沐清欢的面纱,露出一张盈盈秋水的芙蓉面,眸光流转,如泣如诉。

    如此哀婉情状,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被触动。江淮眼中浮现出一丝懊恼,声音也柔和下来,“抱歉,姑娘的孝心令人感佩,在下愿尽力一试。”

    他小心地拿起香包嗅了嗅,闭目半晌后,霍然睁眼,“姑娘!这香包.....”

    语气中变调的急切惊得沐清欢后退半步,“公子,这香包有什么不妥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淮忙道,“姑娘受惊了。只是这香包与一位故人所用气味格外相似,这才一时情急。”

    自然是相似的,毕竟,这就是他母亲本人的香包啊。

    只是沐清欢在其中添上了几味名贵的香料,稍稍改变了原先的气味,避免失之刻意;但乍闻之下,却又足以勾起江淮的回忆。

    沐清欢心中浮现出一丝笑意,面上只露出惊喜的神情,“竟这样巧!看来公子有把握了?”

    见江淮颔首,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从西市一路找过来,我本已失去希望。若非遇见公子,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沐清欢的面上是一派纯然的笑容与真挚的感激,江淮忍不住心中一颤,忙垂下头,掩饰般地对着药材仔细辨认一番。

    在纸上将其中药材一一列出后,江淮又摩挲香包片刻才缓缓递回,“姑娘放心,其中的药材我俱已确认。”

    约定好来取的时间,沐清欢告辞离开。行至拐角处,她转头,瞥见对方的目光依旧定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沐清欢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旋即手忙脚乱般,逃也似的跑开了。

    转过拐角,沐清欢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马车早已在街角守候。被兰叶扶着坐进马车,沐清欢寻了舒服的姿势靠在马车的软垫上,问“都安排好了吗?”

    “公主放心便是。”

    马车沿小路向前驶去,车轮滚动的声响逐渐淹没在雨声里。

    沐清欢用鞋面踩过香包,反复碾压几次后,足尖轻轻用力——

    香包从马车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角落里的一片泥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