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一天,我去紫麓山庄的工地看现场。
第一期已经封顶了,轮廓在紫金山的绿意中若隐若现。
柳明远陪着我走了一圈。
“顾设计师,这四栋房子的预售已经开始了。你猜均价多少?”
“多少?”
“每平方十二万。”
我算了一下。四栋别墅,每栋五百多平方。
每栋售价大约六千多万。
四栋加起来——两个多亿。
“你的设计溢价至少翻了一倍。”柳明远拍了拍我的肩,“以前这片地的别墅均价不到七万。你的设计一上去,直接顶到十二万。”
“是地段好。”
“地段是基础,设计才是灵魂。顾设计师,恒城明年还有两个项目——”
“一个一个来。先把这个做好。”
他笑了。
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夕阳把紫金山染成了橘红色。
我站在山脚下,看着自己设计的建筑伫立在山林之间,第一次感到——
值了。
这些年所有的付出——那些失眠的夜晚、孤独的画图时光、被忽视的努力——
都值了。
不需要任何人来肯定。
建筑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顾淮。”
是沈怡宁。
换了号码。
“说。”
“我跟子墨——方子墨——已经彻底断了。”
“嗯。”
“他被辞退之后找过我好几次。最后一次他来我爸妈家吵闹,被我爸赶出去了。”
“嗯。”
“后来他跟我要钱。说他欠了十几万的债,让我帮他还。我没答应。他就在网上发了几条骂我的帖子。赵律师帮我发了律师函,他才撤了。”
“嗯。”
“你能别每句话都嗯一声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说得对。”
“哪句?”
“每一句。”
又沉默了。
“还有——新闻我看到了。紫金山那个项目。还有柳总那个别墅。你真的很厉害。”
“谢谢。”
“顾淮。”
“嗯。”
“……我后悔了。”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电话那头的背景杂音盖过。
但我听到了。
听得一清二楚。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紫金山上的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
“我知道。”
“你以后好好过。”
“你也是。”
“嗯。”
“再见。”
“再见。”
这次我先挂了电话。
站在山脚下,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后悔。
她说后悔了。
六个月前她坐在茶馆里递过来离婚协议的时候,她迫不及待。
六个月后,她说后悔了。
后悔有用吗?
没用。
但至少她说了实话。
这就够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把车窗摇下来。
南京八月底的晚风还带着一点热气,但已经能闻到初秋的味道了。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周华健的。
“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
我在红绿灯前停下来,把频道换了。
不是不想听。
是不需要一首歌来让我想起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