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几个工人回头看了看我们。

    “这里不方便说。”我指了指工地对面的临时板房,“去那边。”

    进了板房,我把安全帽放在桌上,倒了杯水。没给他倒。

    “说吧。”

    方子墨环顾了一圈板房。简陋的铁皮墙壁,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墙上贴着施工进度表。

    跟他想象中的“大老板”差距不小吧。

    “顾哥,我就直说了。”他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宁姐知道了中恒是您的公司,情绪很大。她觉得您在离婚的时候隐瞒了重大资产,这在法律上——”

    “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谈?”

    他顿了一下。

    “律师?你连T大法学硕士都是假的,拿什么身份来跟我谈法律?”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谁告诉你——”

    “方子墨,省属二本的在职研究生,跟T大法律硕士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个你是怎么糊弄过沈怡宁公司HR的?是伪造了学历证书,还是花钱买了个假证明?”

    板房里安静得只听见外面打桩机的轰鸣声。

    方子墨盯着我。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得体礼貌的面具被撕掉了,露出下面的东西——冷,算计。

    “顾先生,”他换了称呼,不叫“顾哥”了,“您查我的学历,是什么意思?”

    “我不查你。你主动打电话到我公司来试探我的底细,我就好奇你的底细到底经不经得起查。”

    “我的学历跟这件事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着假学历混进了一家公司,撬走了公司HR主管的老公。现在你又跑到人家的工地上来谈财产分割。方子墨,你做事的顺序和逻辑都挺有意思的。”

    他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顾先生,我敬佩您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但宁姐的利益,我有义务帮她争取。”

    “她的利益?”

    “她嫁给你六年,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你的真实资产。她在信息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签了离婚协议。这在法律上叫做——”

    “叫做什么?你说。”

    “可撤销。”

    我笑了。

    “你说了不算。法院说了才算。你让沈怡宁去告。起诉状我帮她写格式都行。”

    “你——”

    “不过我提醒你一件事。”我站起来,拿起安全帽,“如果沈怡宁真的去法院起诉我隐瞒资产,那我的律师也会反诉她在婚内出轨。法院审理的时候,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翻个底朝天,一条都跑不掉。到时候你那份注了水的学历也会一起被摆在法庭上。你猜,你们单位知道了会怎么处理你?”

    他站了起来。

    “顾先生——”

    “该说的我说完了。”我推开板房的门,“出去的时候走左边,右边在挖沟,你那双皮鞋就别糟蹋了。”

    他站在板房里没动,拳头攥得很紧。

    最后他走了。

    白色奥迪从工地门口驶出去的时候,老周从基坑那边走过来。

    “顾总,那人是谁?”

    “没人。”我重新戴上安全帽,“走,去看三号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