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陆汀溪认真想了想许蔓的话。
不得不承认,是她鲁莽了。她把这事想得太美好,也把许蔓想得简单了。
许蔓说得没错,目前的她确实没有和人家谈判的筹码,说白了就是她能做的事,别人也能做。团队不是缺她不可,而许蔓也一样。
对许蔓而言,她只是一个能力尚可,野心勃勃,甚至还不算安分的小喽喽罢了。可以有,也可以无,很鸡肋。人家真正需要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有能力创造不可替代的价值,要么就是像琳达那样,足够信任,用得顺手。
她偏偏两头都不沾。
这事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她的春秋大梦。想靠重生抄个近路,没那么容易。人熬了那么久,凭什么和她分享胜利的果实。
眼下还是要脚踏实地的规划好接下来的每一步,不能贪心,也不能冒进。
陆汀溪烦躁地蹬了几下被子,然后又陷入深思。
当晚,她想了很久,结果失眠了。
*
隔天。
刚到公司,沈琛点的外卖就送来了。还是那个很贵的下午茶店,一杯榛果拿铁和一个牛肉贝果。这次倒没麻烦顾垚,也不是张钰钰提上来的,是前台小姑娘直接送来的。
拖沈琛的福,原本人家压根不知道有她这号人存在,这下彻底记住了。
“Hello,男朋友的爱心早餐。”小姑娘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笑嘻嘻地说,“真羡慕啊,人帅就算了,还对你这么好。”
被人这么一说,陆汀溪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讲了句客套话,“麻烦你了,还专门送上来。”
“不麻烦,来早了闲着也是闲着,快吃吧。”小姑娘笑着摆摆手,“先走了。”
陆汀溪点头目送人家离开。
人刚走,小慧就彻底按耐不住了,直接搬着椅子坐过来,那表情明摆着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赶紧交代,我都好奇死了,到底什么人啊?还能让前台送东西上来?”
陆汀溪扫了眼其他工位,还没到办公时间,位置大部分都空着,趁这功夫跟小慧说说也行。她抿了抿唇,酝酿着说:“就顾垚那哥们儿,之前跟你说过那人,还记得不?”
“哪个啊?”小慧明显是没印象了,皱着眉像是在回想。
“就住我楼下那个。”陆汀溪提示道:“拆迁户,在岭大当老师那个。”
“卧槽!”小慧差点从椅子上蹿起来,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一圈,唾沫喷了陆汀溪一脸,“是那个富二代?家里有上市公司那个?”
陆汀溪缓慢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慧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声音高了几个分贝,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可以啊!这种级别的都能拿下,不愧是你啊。”她竖了个拇指,压了压嘴角,弄出一副看似严肃的表情,“汀姐威武,吾辈楷模。”
这丫头,又来了。
陆汀溪伸手拨开了那根竖在眼前的手指,“又调侃我是吧。”
“没有,哪能呢,我绝对是发肺腑的,真心觉得你有两下子。”小慧挤眉弄眼地说:“听前台那意思,这人长得不错?”
提起沈琛这长相,客观来讲确实是上乘颜值。这点她很难说违心的话,于是实事求是道:“是还不错。”
“卧槽?”小慧又一巴掌拍过来,这次比刚才更重,拍得人后背火辣辣的疼。“汀汀,你走狗屎运了。”
陆汀溪伸手揉了揉,瞪了她一眼,“我和你有仇啊?下手这么狠,疼死了。”
“不好意思哈,太激动了。”
小慧抬手在她后背上胡乱揉了两把,力道没轻没重的,一看就是敷衍了事,揉得她往前一栽,更疼了。
“行了行了,别揉了,再给我揉散架了。”陆汀溪扭了扭肩膀躲开她的手。
小慧收回手,眼里放光,笑得跟个花痴似的,“长啥样,说说呗。”
“这怎么形容啊,就长得跟个人似的呗。”陆汀溪笑着说。
“我还不知道是个人?什么类型?多高?”
陆汀溪琢磨着这问题,拇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蹭了蹭,脑子里搜索着对应的标签。
沈琛......算什么类型?
她想起第一次在电梯里见他的时候,觉得这人挺冷的,往那一站,电梯里的气压恨不得低了一度。还有他拿着钥匙挂还她的那个语气,冷淡得过分,连眼都没抬。
想到这,陆汀溪有点好奇了,沈琛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感兴趣的?明明刚开始带搭不惜理的,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了?让人有点费解......
“嘿,问你话呢,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小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敷衍着说:“就挺冷淡一人。”
“冷——淡?”面前的人表情忽然就变了,扯着嘴角,眉毛拧成一团,看上去像是有点嫌弃,“冷淡的......好用吗?”
陆汀溪被这话差点吓喷,没忍住咳了起来,“什么好不好用,大白天的说胡话。”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小慧理直气壮地说,见她反应这么激动,又凑近了些,小声问:“说真的呢,到底怎么样?”她挤了挤眼,意有所指。
都是成年人,陆汀溪自然看得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虽然她不是女流氓,但也不至于假正经,于是坦诚道:“不知道,没到那一步呢。”
“哈?”小慧眼睛瞪圆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处多久了?富二代这么沉得住气的吗?”
“刚谈没两天。”
“哦,我说嘛,难怪人对你这么上心,天天又是下午茶又是大餐的,原来是没到嘴呢啊。”
陆汀溪笑了笑,没接话。
她低头搓着手指,心里反复咂摸这话,虽然是玩笑,但也不无道理。沈琛现在对她的好,或许就是因为还没得到,所以他殷勤,他上心,一旦到手了,可能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小慧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眉毛一挑一挑的,“要我说啊,对这种人,你就趁现在还在热恋期,让他多给你花点钱。买几个包,买买首饰什么的。”
果然,任谁看都觉得他俩长不了。
陆汀溪不自在地扯了扯唇,沉声说:“不想欠人家的。”
“这怎么能叫欠人家的呢,人心甘情愿给你花钱,你接着就是了,算什么欠不欠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陆汀溪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来回刮,犹豫着说:“他要真给我买那些东西,我心里反而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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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儿,这么一弄,倒跟交易似的。”
“也对。”小慧点点头,“你这话倒是在理。跟这种人谈,越上赶着要什么,越显得掉价,人家还看轻你。你这套路绝对可行,就得表现得清高一点,人才上头,才能处得久。”
陆汀溪轻叹一口气。
看来,谁都默认她是冲着沈琛的钱去的。但也正常,毕竟人家条件就摆在那里,换谁站在她这个位置上,外人看了都得往那方面想。她想解释,又觉得没法解释,说多了反而让人觉得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汀溪起身拿着杯子,“我去接个水。”说完转身去了茶水间。
正接着水,手机震了两下,她点开一看,是沈琛发的消息。
「这两天不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在家?
陆汀溪盯着屏幕上的字,眉头微微拧起来。她忽然想起昨天吃饭,沈琛接的那通电话,还有那个叫“韵韵”的女人。她记得当时沈琛说要去接她,看来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所以......他是去找人家了?
心口顿时一紧,像被人攥了一下,说不上是疼,但挺难受。
难不成她是天选的吸渣体?被陈屿那个渣男骗的团团转,好不容易释怀了,这又碰上个沈琛。以前好歹是持证上岗,还受法律保护,现在她和沈琛算什么呢?
陆汀溪攥了攥手机,手指僵在那,迟迟没落下。
她想问问沈琛为什么不在家?有什么事?和谁在一起?但想来想去,就是问不出口。她怕问出来显得她多疑,也没那个底气,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没那个立场问。
犹豫了半天,手指终于落下去,她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回来?」
沈琛回得倒是很快。
「过几天,怎么?想我?」
换平时,这条消息足够让她面红心跳,但此刻,她只是垂眼看着那行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平静地回:「就问问,还以为快放假了,你能挺闲的。」
电话那头半天没动静,陆汀溪等了几秒,熄了屏,端着杯子刚准备回去,顾垚迎面过来了。
“早啊。”他打了个招呼。
“嗯,早。”陆汀溪点了下头。
“对了,沈琛跟你说没?他这两天不在家。”
“嗯,说了。”陆汀溪想了想,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觉地来回蹭了几下,“你知道他干嘛去吗?”
顾垚听了,笑了一声,带点嘲讽的意味,“你不他女朋友吗?他干嘛去都不跟你说?”
“没说。”她沉声道,声音里压着一点涩。
“这对象处得也是挺有意思,自己上哪儿说都不说,看你倒是看得挺紧。”顾垚嘴角微微一扯,目光不冷不热地扫过她,看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
“沈琛找妹子去了。”
他说完没多留,端着杯子转身走了。
陆汀溪站在原地,嘴角慢慢扯了一下,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一看,是沈琛回的消息,很含糊的一句话,像是刻意回避,更像是随口扯的谎话。
「嗯,家里有事。」
心凉了半截。
又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