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沈琛又来公司楼下了。
这次找的不是顾垚,是找陆汀溪。但陆汀溪本人没收到任何消息,是顾垚代为转达的。
她正忙着改报表,斜对面的人拿着手机气呼呼的冲过来,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地上的垃圾桶,语气比脚步更冲,一看就是受打击了。“陆汀溪,你和沈琛谈上了?!”
声音很大,语速又特急,乍一听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引来了周围两排同事的目光。
“你小点声。”陆挺溪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顾垚没收敛,还是那个大嗓门,梗着脖子,脸气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鼓起来了,“不是,你俩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周末不还就普通邻居吗?怎么我就回个家,你俩就好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突兀。语气冲得跟要干架一样,言语里是明晃晃的指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绿了,跑过来要说法了。
陆汀溪扫了一眼四周,已经有几个同事在偷偷往这边看了。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低声音,“能不能小点声?还有别人呢。”
顾垚强压着怒火,看了一圈,音量稍微控制了一下,“走,沈琛在楼下呢,边走先说。”
“沈琛来了?”
“嗯。”顾垚满脸不爽地说:“让我帮忙叫他媳妇下去吃个饭。”媳妇两个字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咬字很重,话里话外都是刺。
陆汀溪耳根一热,别开视线,“走吧,先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区。
刚迈进电梯,顾垚按耐不住了,语气不善地问:“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乱叫的吗?”
陆汀溪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也知道这事给他的冲击不小。一是太突然了,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二是不甘心,明明是他先动了心思的,结果被沈琛半路截了胡,还是以这种方式让他知道的。
换谁谁都堵得慌。
她理解,但没办法开导,只能实事求是地回。
“没乱叫,是在一起了。”
顾垚站在那,绷着脸,听到这话,最后那点侥幸都没了,使劲点了点头,跟认命似的,但浑身上下透着股不服气,“什么时候的事?”
“就给你打电话那天。”
“你又跑楼下来探病了?就我刚走,你就下来了?”
她听得出顾垚这话的潜台词,无非是想问是谁先主动的。虽然现在问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他那点不甘心藏不住,非得把情况掰扯清楚才肯罢休。
“没有,沈琛来找我了。”她如实说。
“我就知道。”顾垚抵着腮帮子点点头,那表情像是分分钟要找沈琛算账,他自言自语道:“我就说没事喷什么香水,弄半天是去撩妹去了。”
陆汀溪没吭声。
“他跟你表白,你就答应了是吗?”
这话问得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沈琛压根没正了八经地特意表白,是先动的嘴,又上了手,被撞见了才顺势确认了关系。如果一定要纠结,她也说不清。而且这些细节,也不好和顾垚讲。她总不能和人家说“我俩是先亲上才确定关系的”,太打击人了,也太没面子了。
于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便又扯了一句,“你问这么细干嘛?查户口啊?”
顾垚被她这句反问噎了一下,脸上添了几分不自在,“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也不算突然吧,你不也看出点端倪嘛,还提醒我沈琛有白月光呢,忘了?”她满不在乎地问。
“是啊,所以我就纳闷了,你都知道,还跟他扯什么?”
陆汀溪神色没变,甚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语气还是轻飘飘的,“白月光是白月光,我是我,我心里也装过别人,他沈琛在我这也不是始终独一份。”
她这话倒不是嘴硬,也不是自欺欺人。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一片空白,陈屿占据过她大半个人生,哪怕现在这人滚出了她的生活,沈琛对她而言,也绝对不是生命的全部。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节奏,也有她要走的路,而沈琛只占了一小部分。他来了,她欢迎,要走了,她也不强求。
感情对她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也不再是执念。
顾垚眉头舒展了些,酝酿着问:“你......是不是看上沈琛的条件了?”
陆汀溪努努嘴,笑了。
要说一点都没有,那是假话。但凡沈琛是个又丑又穷又一事无成的邋遢怪,她也不可能动心,人就是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沈琛也是一样,不可能只喜欢她逗比的灵魂,漂亮的皮囊绝对是绕不开的加分项。
“有关系。”她坦诚道,想了想,又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沈老师皮相也好。”
顾垚被这话噎得一愣,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这点他确实比不了,半天憋出一句,“男人皮相没什么用,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肤浅。”
陆汀溪也没恼,顺着他的话说:“确实,我这人是挺肤浅,就喜欢看帅哥。”
两人出了办公楼,陆汀溪一眼就看见喷泉旁站着的人,在人堆里格外眨眼,肩宽腿长,帅得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图层上。他抱着膀姿态懒散地站在那,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顾垚啧了一声,“真特么会耍帅。”他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不满,“你特么演戏呢?往那一杵,装霸总呢?”
陆汀溪被逗的“噗呲”一下笑了。“别说,还挺贴切。”
顾垚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太小,太含糊,她没听清楚内容,听语气,不是什么好话。
沈琛看到两人,笑了一下,抬腿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搂着陆汀溪的肩,“正式官宣一下,我俩谈上了。”
顾垚狠狠剜了他一眼,“说八百遍了,不用次次强调。”
“怕你忘了。”沈琛语气淡淡的,但搭在陆汀溪肩上的手收紧了些,摆明了是在宣誓主权。
陆汀溪夹杂中间,有些尴尬,“行了行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查岗。”沈琛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看看你有没有跟别的男同事眉来眼去。”
陆汀溪白了他一眼:“神经,我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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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来相亲的。”
“那最好。”沈琛说着,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点好的,补补脑子。”
顾垚看着面前这俩黏黏糊糊的人,忍不住开口,“沈琛你故意的吧,专挑饭点来恶心人来了?”
“恶心吗?”沈琛一脸无辜,装的有模有样,“不应该是甜吗?”
顾垚呕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这么肉麻了?不想让人吃饭直说。”
“那倒也不是,你要是愿意当电灯泡跟着去也行。”
“我特么——”顾垚被他这句话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伸手在沈琛身上使劲拍了一下,“你特么还算个人?让我叫人,还不让我吃饭,有没有人性啊你。”
“谁不让你吃饭了?”沈琛瞥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说恶心,吃不进去,我还能揪着脖子给你灌?”
顾垚被怼得说不出话,“行,沈琛,你好样的,你俩去吧,我不去当当灯泡了,省的惹人厌。”
“一起吧,人多热闹。”陆汀溪没多想,客套了一下,话刚说完就觉得腰侧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偏头看了沈琛一眼,这人表情淡淡的,跟没事人一样,但手还在她腰窝处慢悠悠地蹭来蹭去,动作不大,在顾垚站着的那个角度,却看得清清楚楚。
顾垚脸色更难看了,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沈琛你就这点出息了,行了,我不去了,你俩去吧,我可不去闻酸臭味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陆汀溪看了看顾垚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转头问:“你故意的?”
沈琛收回手,看着挺无辜,“我怎么了?”
这人还挺能装。
“来找我吃饭不给我发消息,给人顾垚发什么消息?”
“介绍你俩认识一下。”沈琛面不改色地说。
“我俩早就认识了,犯得着你特意跑过来介绍?再说了,你介绍不得请人一起吃个饭?”
沈琛垂眼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懒散,“那就当提醒一下,省得他不知道情况,没皮没脸地上来献殷勤。”
“没看出来,你还挺幼稚的。”
“陆汀溪,说你没长心是一点也没冤枉你,你是看不出那货色胆包天吗?”
“沈老师,你还有脸说人家嘛?色胆包天的不是你吗?”
“能一样吗?”沈琛嘴角不紧不慢地弯了个弧度,得意得很。
“怎么就不一样?”陆汀溪歪着头看他。
沈琛眉梢挑了挑,“我有名分,那叫合理需求。”
这人脸皮才是最厚的,明明是他自己包藏祸心,还好意思嘲讽别人。让他这么一闹,倒是有一点好,算是彻底让顾垚死心了。不用她再刻意拒绝,也省了她所有纠结。想来想去,也算是好事。
陆汀溪下意识瞥了一眼顾垚走远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
视线无意间扫过大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隔着全透明的落地窗,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视线相对。
那人笑了一下。
陆汀溪的心猛地沉了沉,那口刚松下去的气,又提到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人......